梅利莎祭出一張符咒,隨著幽藍的烈焰從底部燃起,符咒化為暗藍色的霧靄,懸浮於空,就像是電流不穩定的三十瓦燈泡,勉強照亮四人的臉龐。
突然,一隻血淋淋的怪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它的指甲鋒利,背後全是鼓起的猩紅囊腫,在食指根部,還刺穿著一隻血淋淋的肉眼,因為霧靄的效果,怨魂的隱匿狀態也被破除了。
黑暗中的未知怪物,仿佛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掌,它輕輕的用指尖揉搓著霧靄,黑色的皮囊之下,指關節發出哢哢清脆的聲響,就像年久失修的木門在輕輕轉動,摩擦著每個人的耳膜。
一陣又一陣低沉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雖然沒人敢回頭看一眼,但他們依舊能感受到,那種充滿死亡氣息的壓迫感........
走廊外,狂風裹挾著鵝毛般的大雪,從每個房間的窗洞中滲透進來,使得冰冷的走廊更加刺骨陰森,在走廊內發出死亡般的嗚咽。
雷歐慢慢摸向雙槍,但蒙斯猛地拽住他的胳膊,面色猙獰。
雖然他們的目標是這頭怨魂,但從金德的屍體來看,它的星級顯然不低,而且他們不是來送死的........不知道過去多久,詭異的手掌才緩慢的退回到黑暗中,走廊裡的四人早已渾身汗透,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一樣。
他們小心翼翼的退回到走廊邊,順著樓梯回到了大廳,然而,剛剛見到溫暖的燭光,詭異的咀嚼聲便再次從三樓的黑暗中響起,那聲音模糊而又鈍重,仿佛是木楔的摩擦聲,極其的刺耳。
“為什麽要攔著我?”雷歐咬著牙,神情不悅。
“你確定你能打敗二星怨魂?”蒙斯冷哼一聲,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後面的手還在不停顫抖。
“二星怨魂?”雷歐就像吃了蒼蠅一樣臉色難看,狐疑道,“你怎麽知道,它,它的星級?”
“只有剛剛蘇醒的怨魂,才會對自己的肉體感到驚奇,這時候的它們,實力還沒有徹底恢復,但它卻虐殺了一位二星咒師,你說它的星級是多少,甚至,它的星級可能比我預想的還要高!”
旁邊的梅利莎的臉色蒼白,“隊長,那我們要撤退嗎?”
“撤退?等等,你們不是驅魔司嗎?”楚毅滿臉黑線,扯開了嗓子,話說你們就這麽灰溜溜的走了,那我該怎麽辦。
蒙斯搖了搖頭,說道,“那倒不至於。”
“那你們還要再上去麽?”
蒙斯又搖了搖頭,“特殊的怨魂最好用特殊的方式收服,我想,十年前的那場案子絕對沒有聖公會檔案上記錄得那麽簡單,而且沒有星級的咒師,也不可能擁有這麽強大的怨魂,所以,我必須回去重新查閱一次。”
楚毅很想翻一個白眼,這跟撤退有什麽區別?
“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萬一樓上的怨魂凶性大發,或者肚子餓了,把整座小鎮的人都殺了怎麽辦?”
梅利莎在旁邊沒好氣道,“它又不是凶禽,沒事拿你們填肚子幹什麽,它隻吃怨魂,所以,只要這個鎮上沒有咒師,就不會惹到它,再說了,下面有我布置的符陣,它想下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
楚毅看著旅館內密密麻麻的銀白符咒,臉上的倉惶並沒有消散多少,如果真的有用,那你直接在三樓布置不就好了。
“走吧,我會向官府報備的,在我們沒有回來之前,這座旅館不得向任何人開放,當然,還必須派遣一個人看守在下面,
如果符陣破了,立馬疏散整座小鎮的居民逃命,懂了嗎?”蒙斯看著楚毅,鄭重其事的交代道。 果然,這幫人不靠譜,但是,蒙斯都已經下令了,楚毅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大人,那我需要住在旅館麽?”
“需要。”
楚毅的臉色跟苦瓜一樣。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大人,如果你們沒有回來,我該怎麽辦?”
“三個月後,如果怨魂還沒被消滅,普雷諾港城的聖公會,就會派出更強大的咒師來解決這件事。”雷歐頭也不回的說道,一並消失在漫天大雪中。
…………
“搞什麽,氣勢洶洶的來,灰溜溜的走,結果誰都沒搞定。”楚毅躺在床上,厚厚的棉被蒙住半個腦袋,直勾勾地看著旁邊的窗戶,或時不時地看向另一邊的房門,深怕後面傳來誰的腳步聲。
“幸虧我膽識過人,否則還不得被嚇死。”楚毅小聲的嘀咕著。
突然,青面獠牙,滿身煞氣的饕餮從被窩裡鑽了出來,此刻的它,全然不像中世紀時那麽威風,大概只有板凳大小,而且,它很不滿的朝楚毅齜牙咧嘴,不明白為什麽要把它叫出來,還捂在被子裡。
“你整天躲在我的魂印裡,四肢都快躺退化了,還不出來活動活動。”楚毅瞪了它一眼,還沒等它反應過來,就把它往被窩裡推。
饕餮憤怒的回應咆哮,也只有楚毅能聽懂它在說什麽,它在中世紀剛吞了一條黑龍,正是需要消化的時候,你再不把我收回去,我就咬斷你的第三條腿。
楚毅猛地掀開被子, 用手撫摸著饕餮脖子上的鬃毛,柔聲細語道,“饕餮大爺,就當是我深閨寂寞,陪我解解悶行不行。”
饕餮翻了個白眼,趾高氣昂的用爪子在床褥上劃下一道線,好像在警告他,你晚上要是敢越過這條線,我就讓你當剩蛋老人。
楚毅嘴角抽搐,一被子就把饕餮捂在了下面,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想到明天還要擦洗牆壁,旅館還要停止營業,他的心裡就亂糟糟的。
等等,那他是不是不用乾活了?
楚毅差點給自己一耳光,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偷懶,旅館沒生意,他們喝西北風去,還有他堂妹的學費從哪來。
克魯蘇雖然稱不上貴族學院,卻是港城最大的咒師學院,光是每年的學雜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哦,對了,明天還要去港城接他堂妹放學,轉眼就是年底的寒假了,一般來說,他妹妹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刻苦鑽研所有關於咒師的理論知識,也不用楚毅額外操心照顧,但自從她升到七年級以後,情況就徹底改變了。
楚毅記憶最深的一次,是他妹妹把自己鎖在屋子裡練習火焰符,結果這棟旅館差點被燒成灰燼,而且不是一次兩次……
等等,楚毅突然緊張起來,他看了看被子裡的饕餮,心想他是穿越過來的楚毅才對,可腦海裡對於堂妹的記憶,以及那份真摯的感情,卻又被他完完全全的繼承了。
他到底是誰?
媽的,難道老子就真的不乾淨了?
這次的穿越,顯然比他預想的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