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日漸轉涼,距張三離開已近半年。小山村旁樹林之中,一個身著獸皮外套,內著麻布衣物的瘦小男童盤坐在一塊大石上,手中不斷用布擦拭著一把木刀,旁邊的林地空隙間,三、五個年歲相近的小童手持木棍正在互相打鬧,口中不斷吆喝著一些令人發笑的招式,什麽霸皇無敵超級厲害劍、迎風砍死你刀、齊天大棍……直教人啼笑皆非,又滿是一副充滿生機的樣子。
一個黑壯的胖小子走到大石旁開口道:“小刀哥,你啥時候再給俺們講講江湖的故事吧!你每天來這裡發呆,張三叔回來你一定會看到的。”這小胖子分明是差點要了於小刀小命的曾黑狗!
原來,在張三走後,曾黑狗家大人帶著小山村的其他成年人想要把於小刀趕出村去,結果全部被於小刀用一根木棍打翻在地。
盡管於小刀已經手下留情,也把這些人打得在院內躺了半晌才各自逃回家中,曾黑狗這小子,也混在大人隊伍裡想出黑手,被於小刀一起揍了一頓,傷好之後卻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帶著幾個鼻涕蟲纏上了於小刀,硬要於小刀傳授武功、講江湖故事給他們聽。
孤身一人的於小刀對曾黑狗的一身滾刀肉脾性也是無可奈何,勉強收下了這個小弟。
隨著自己打獵用肉食去村中換取生活必需品,能為村中提供物資的於小刀詭異的成為村中又愛又恨的存在。
亂世之中的人既可恨又可憐,村中人當初排斥於小刀一家是為了生活,現在接納於小刀也是為了生活,於小刀深恨這些見死不救的人,卻又沒法對這些可憐人下狠手,最終成為了小山村最為特殊的存在。
近半年時間,於小刀的蠻牛勁練到了第五幅圖,刀法又領悟出推山、掛角兩式,推山長於以力擊敵,掛角全無預兆善於出奇製勝,出刀角度奇特,極難防禦。可是武功越往後越難練,整整一個多月練功沒有寸進的於小刀心中對師父張三的想念愈發強烈,每日練功之余總會到這裡等待張三的回來,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卻都沒有等到張三的身影。
現實的無力感,讓心中悲意難平的於小刀變得沉默起來,沒有了當初與張三一起的陽光、開朗之態,一副早熟的樣子與眼前的一群小孩形成了一副鮮明的對比,開口打發了曾黑狗幾句,轉身跳下大石向小屋走去。
沒走出多遠,因為練武變得更加靈敏的耳中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一聲木棍杵地的聲音,接著一聲腳步,漸漸向小村走來。於小刀奇怪的轉身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師父!”於小刀大喜的撲向來人,撲到一半眼淚卻是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臭小子,老子還沒有死呢,你哭什麽哭!”還是一副公鴨嗓的張三,舉起僅剩的右臂敲了敲於小刀的腦袋。
只見眼前的張三,一條左臂已經齊肩消失,空空的右褲腿,整個人靠著一根拐杖和一條左腿再一次回到了這個偏僻的小山村。
“這次你師父我可是威風無比啊!拚著一臂一小腿硬換了陳雄、阮漁、阮樵三個狗賊的狗命,一刀把梅川雅子丟暗器的右手剁了,只可惜沒有取了她的小命!一人一刀硬生生把黑鯊幫給滅了,你師父我厲害不!看以後江湖上哪個還敢小覷我獨翼鐵公雞的!”
“師父,您真厲害,您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刀客!您再給我詳細講講您是如何大展神威屠殺仇敵的唄!”於小刀強作歡顏,雖然知道師父張三此行得報大仇,
了卻了最大的遺憾,可是看著傷痕累累、身體殘缺的張三,又怎能不擔心。 夕陽下,師徒兩一邊說話一邊走向小屋,兩人迎著夕陽,身後落下長長的影子,好似此時於小刀的心情,只希望張三能夠養好身子長長久久陪自己走下去。
張三此次尋仇雖已報必死之心,到了黑鯊幫所在地江口鎮後卻並未倉促行動,反而是裝扮成一苦力混跡在江邊,幫著黑鯊幫搬運貨物以打探消息。
這黑鯊幫日常以走私盈利,與當地官面人物相互勾結,在江口鎮欺男霸女、壓榨良善可謂無惡不做,當地百姓深受其害卻無處申訴。
黑鯊幫中的老大是惡鯊阮漁,此人善使一雙分水刺,武功路數詭變,擅長搏命路數,靠著敢打敢殺打下一片江山;老二惡蛟阮樵,善使一條短槍,練的卻是守中帶攻的路數,與阮漁配合默契,兩人一起曾經與二流一品高手相搏百余合未敗;老三開山刀陳雄,善使一把開山刀,刀勢渾厚,刀路大開大合,與倭洲南寇國女子梅川雅子處又學了倭刀蓄勢之法,一旦刀勢蓄滿幾有一刀開山之勢;倭女梅川雅子,習練忍法,身法飄忽不定,擅長一手十字標,短刀搏殺之術亦不可小看。一幫之中四個三流八品高手,已是一股不容小看的勢力,要想憑張三一人之力想要報仇自是難上加難。
不過,功夫不怕有心人,經過月余的打探,張三得知黑鯊幫中四人卻是有了齷齪。本來三男一女之間就是情人關系,偏生這梅川雅子媚術過人,卻是引得三個男人頻頻為其爭鋒吃醋,還樂在其中。
時間一長,這惡蛟阮樵卻是不滿陳雄仗著身體強健佔有梅川雅子的時間比自己長而對陳雄產生不滿,偏偏又被阮漁壓著不得與陳雄爭鬥,便常去江口鎮的來福酒樓飲酒,酒到酣處就強迫酒樓老板的老婆供其淫樂,酒樓老板與其爭鬥,被其殺死,將酒樓老板屍身與酒樓焚之一炬,酒樓老板的老婆則被其關在鎮東一處小院內,每過三兩日這阮樵便要去淫辱這可憐婦人一次。
而阮漁雖然製止了兄弟與陳雄的爭鬥,其實心中對陳雄也是非常不滿,這陳雄仗著天賦異稟與梅川雅子攪得火熱,又習得倭刀蓄勢之法,黑鯊幫內話語權也是越來越大,頗有幾分喧賓奪主的氣焰,阮漁便時常會去阮樵豢養婦人的院內與阮樵謀劃反擊之策。
張三探得情況,擇得一日,匿身於鎮東院內。待惡蛟前來淫辱婦人興起大意之時,潛入屋內,於身後一刀結果了阮樵,婦人見阮樵喪命先是一驚,隨後大哭一場,顧不得整理衣物便向著張三拜倒下去:“小婦人忍辱偷生,便是要看著這惡人遭此報應,今日幸得恩公出手結果了這個惡賊,拙夫大仇得報,小女子也無顏面在這世上苟活,但這惡賊還有一兄長武藝不凡,恐恩公難以得手,小婦人願以性命助恩公殺了此賊,望恩公成全!”
張三本是俠義中人,怎忍見這婦人喪命,便對婦人好言相勸,將屋中金銀器軟搜刮交予婦人,讓婦人去投奔親人,隨後便清理了阮樵的屍身,繼續藏於院中準備埋伏阮漁。
大約個半時辰,便聽得有人打開院門進入院內,不是別人,正是惡鯊阮漁,只見阮漁一腳踏進院內,口中卻是喊著:“兄弟,辦完事情了麽?大哥可進來了!”行了幾步卻是不見阮樵回話,卻是疑惑的停下了腳步,張三心中一急,正待提刀殺出去。只見那小婦人卻是提著酒肉從外面走了進來,一見阮漁卻是嬌滴滴說道:“大哥來了,樵哥乏了說是先睡一陣,叫我出去買了些酒肉,就等大哥過來呢,走一起進屋去吧!”
阮漁一聽小婦人言語,心中卻是一定,跟著小婦人便一起往院內走去,一雙色眼卻是不停在小婦人腰臀之間掃來掃去。剛剛進入內院,張三突地撲出,一刀便向著阮漁頭上劈去,這阮漁雖說正色與神授,卻不愧是江湖老手,感到勁風襲來卻是猛的一閃,張三本來砍向頭頸的刀卻是落到肩背之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阮漁慘叫一聲,飛起一腳將前面的小婦人踢倒,反手從懷中掏出分水刺,轉身便與張三搏殺起來,戰不過十余合,阮漁帶來的幾個手下聞得打鬥聲便衝了進來,向著張三圍攻過來,張三一把單刀舞起,一邊圈住阮漁不讓其逃出,一邊擇機砍殺其手下,阮漁的手下不過些不入流的武者,平時欺負下良善百姓還行,那裡是張三的對手,不多時便被殺光,不過張三也在殺人時被阮漁借機刺傷了左臂。
正在兩人鏖戰之時,被踢到的小婦人卻是在地上趁著阮漁靠近之時,猛的撲上去,竟然抱住了阮漁的小腿,可憐阮漁殺人如麻、惡貫滿盈,卻不想今日栽倒在一個小婦人手上,惡性大發卻隻來得及將分水刺捅進婦人身上,便被張三一刀絞了首級。
張三俯身扶起婦人,只見女人口中不斷溢出鮮血,已經是被刺中要害,眼中神色痛苦中帶著幾分解脫,卻是沒有一句言語,喉嚨中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嗚咽聲,手腳一陣抽搐,兩腿一蹬已然芳魂逝去。
張三用紗布包裹了一下傷口,街上出錢找了兩個老人為婦人收拾安葬,提著刀便徑直殺向黑鯊幫駐地。
黑鯊幫駐地此時已得到兩位幫主被殺的信息,駐地內一片混亂,開山刀陳雄與梅川雅子正在堂內聽著手下的匯報,堂下忠於阮氏兄弟的幫眾與開山刀的手下卻是鬧成一團。
阮氏兄弟的手下認為,在江口鎮除了陳雄沒人敢打阮氏兄弟的主意,今天阮氏兄弟出事必定與陳雄有關,要陳雄給個說法,陳雄心中卻是一團亂麻,一方面不知道是誰下手殺了阮氏兄弟,另一方面卻是盤算著怎麽接收阮氏兄弟的勢力,讓自己成為黑鯊幫唯一的幫主。陳雄和黑鯊幫的眾人卻是怎麽也想不到,世界上盡然有如此膽大的殺手,在殺了阮氏兄弟之後還敢衝擊黑鯊幫駐地。
直到兩具身影直挺挺飛進堂內,喧嘩的眾人才停下爭吵,轉身一看,只見堂外張三單手提刀,單刀之上血水順著刀身滴落,一時間堂內眾人盡然是被張三氣勢懾住,滿堂無語。
“還愣著幹什麽!殺了他,給你們兩位幫主報仇!”一聲別扭的女聲響起,正是梅川雅子,這女人雙手各持數枚十字標,卻是第一個清醒過來,口中嬌喝著,讓幫眾圍殺張三。一旁的陳雄卻是手提開山刀,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頗為熟悉的身影,似乎在思索眼前這人的身份。
張三也不言語,合身撲入人群之中,一把單刀舞的潑水不進,不多時地上便躺下十數具屍體。
觀察了一陣的陳雄眼睛一亮,開口問道:“張三!”
張三也不答話,只是手中刀舞的更緊幾分。
“哈哈哈哈,張三!就是你,沒想到,你小子還沒死,不過今天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李媚兒那賤婢在黃泉路上已經等你很久了,今天爺爺就送你去見她!對了,你這廢物還記得她麽?那白皙豐滿的身子吧!囋~~囋~~,那身材!那爽勁!爺爺我這麽多年了都忘不掉啊~~~可惜賤婢自盡了,隻留下個身子,如果是活的那騷勁!我想想都受不了!”陳雄嘴裡惡毒的話語一句句說出,刺激得張三眼睛都紅了。
“啊!!!!惡賊!我張三今天不殺你,誓不為人!”張三口中發出一聲厲喝,再不顧周邊圍著的黑鯊幫眾,拚著身上又添了數道刀口,團身衝向陳雄。
陳雄手提開山刀,一招力劈華山向著張三劈了下來,口中罵道:“你算得上什麽人!自己的女人死的時候你不敢拚命,還把她身子留給我們發泄!事後伏殺曹斌和杜貴又如何,你的女人不但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你還有臉說自己是人?換我是你早就自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張三知道,自己此時不宜久戰,身後還有數十黑鯊幫的幫眾,更有一個梅川雅子虎視眈眈,牙關一緊,卻是沒有閃避,抬起受傷的左臂便向著陳雄的大刀迎去,陳雄也沒多想,大刀直劈而下。
就在開山刀即將落到張三左臂上時,張三全力一揮左臂,左臂與開山刀一錯,張三左臂落地的同時,開山刀也被錯開了,陳雄中門大開,張三右手單刀往前一送,再看時已經是插在了陳雄肚子上。陳雄一聲慘呼,往後一退,卻也是凶性大發,左手捂住肚子上的刀口,右手提起開山刀又向張三殺去。
張三失了半截手臂,憑著血勇將單刀捅進陳雄肚子,好容易緩了一口氣,卻覺得耳後風聲響起,來不及細想,一個鷂子翻身,落地時卻覺得右腿一疼,轉睛一看,一枚十字標插在右腿之上,傷口處滲出的竟是黑血,十字標上喂了毒!
來不及處置,捂著肚子的陳雄卻又是提刀殺來,陳雄已經是傷到了內髒,本就命不久矣,硬是憑著一股凶性殺來,張三腿上受傷躲避不及,剛剛受傷的左臂又被陳雄砍中,剩下的半截左臂齊肩而斷,張三也不含糊,單刀飛起從陳雄頸邊劃過, 一股血線飛出,陳雄身子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卻是脖子被切開一半已是當場喪命。
這時的張三已是強弩之末,末路之際,張三奮起余勇,不顧身上傷勢,又向著梅川雅子殺去,梅川雅子又是兩把十字標灑出,口中嬌喝一聲,手中倒提短刀迎了上來。張三右手單刀一翻,嚴密的刀幕將十字標紛紛打飛,單刀向著梅川雅子的胸前劈去,這女人哪裡願意與一個將死的張三拚命,腳下一頓,身子向後退去,避開了張三的刀鋒,卻不想張三手中單刀突然飛出,卻是使出了一招脫手刀,梅川雅子倉促之間提起短刀試圖打飛單刀,卻不想被飛來單刀一刀將右手削斷,一聲慘呼後轉身便逃。
此時的張三已經因為流血過多和鏢毒影響喪失了行動能力,只能拾起單刀,單手握刀杵在地上,靠著單刀支撐其身體不徹底倒下。好在黑鯊幫主事人員已全部喪命,張三凶威仍在,此時卻是沒有一人膽敢上前,幫眾一哄而散紛紛開始哄搶財物,不多時便將黑鯊幫駐地軟細席卷一空後紛紛逃竄。
又過了一陣,張三已經接近昏迷之際,模模糊糊見到兩道身影向自己走來,隨後便沒有了意識。
再醒來時,張三已是被當地群眾救下,可惜右腿受鏢毒過久,沒法清除鏢毒,隻得將右腿截去,也虧得是張三一口心氣沒有散盡,竟然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休養了一月有余的張三,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便掙扎著回到了小山村中,於是便有了前文的一幕:張三大仇得報,於小刀再見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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