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嶽蠻牛接骨包扎著的小青年似乎是為了消除三人的疑心,一邊包扎,一邊講述起自己的身世。
小青年名叫莊閑,家中本是泉關城醫師,雖然不敢說醫術精湛、妙手回春,但是憑著家中三代人的經營,在泉關城醫者行當裡也是數一數二的,也算得上是世家子弟。
怎料世有災夕禍福,五年前莊家醫館卻遭到了接連不斷的打擊。
先是醫館中數名患者無故暴死,家屬鬧騰不休,最後在城主調停下賠了一大筆錢才將死者家安撫下來。
不過兩月,城中眾百姓突然患上疫病,莊家醫館用盡各種辦法也不能抑製疫情,城主府下死命令抑製不住疫情就拿莊家全家問罪,莊家人不眠不休研究治疫藥物,心情焦慮之下老家主活活累死在醫館中。
莊閑父親被方家問罪,在集市剝衣示眾,被圍觀人群肆意辱罵,各種髒汙砸向莊父,混亂之中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石塊砸在莊父太陽穴處,莊父就這樣背負罪名慘死在集市之上,暴動的人群更是一把火把莊家醫館焚為白地。
人群中的莊閑,看著往昔對莊家感恩戴德的患者,在莊家落沒之際卻是落井下石,自己爺爺、父親悉心救治的病患卻變成人群中罵的最髒、丟的最狠的一群人,心中受到的打擊無法形容,莊家老仆拚命護著他躲到了貧民區。
又過了幾日,吳德帶著弟子出現在泉關城,以一副丹藥治愈了全城的疫病患者,自此被奉為神醫,泉關城所有醫家事物盡為吳德接管,除了城主府的醫師外,任何人想要在泉關城行醫都得得到吳德的同意,且每年都要向吳德奉上大量的供奉。
家中遭遇巨大不幸的莊閑再不提醫藥之事,每日與貧民區的混混在一起廝混,往昔的翩翩公子成了貧民區的混混,甚至親手打死了一個曾經在集市將屎尿澆到自己父親身上的潑皮,復仇的快感讓他更為瘋狂的對待那些曾經羞辱過自己父親的人,從貧民區到平民區,很多人都被莊閑狠狠地報復,不過他手上再也沒有染上人命,肆無忌憚報復的莊閑被橫行貧民區的血斧幫看中,便成為了血斧幫的一員。
一年後,年老的老仆外出給莊閑采買的時候,被三凶的手下捅傷,臨死之際透露了一個讓莊閑毛骨悚然的消息:吳德弟子中的一人,在醫館患者無故暴死前到過莊家醫館,後來疫情爆發、集市示眾的時候都出現過。
本就聰慧的莊閑腦中一下便竄出一個想法:吳德就是一切事件的幕後黑手,方家則是推波助瀾的幫凶。而莊家少有涉獵的毒術便是吳德施展的手段。
猜到真相的莊閑重新撿起醫術,在一次火拚中救下血斧幫幾名乾將,自此得到血斧的看重,莊閑也借著血斧幫的威勢開始學習毒術,但是沒有名師教導進展十分遲緩。
直到今日,一場震動泉關城的巨變發生,眼前的三人硬是憑著一腔血勇將泉關城的局勢掀翻,莊閑也從中看到了報仇的希望,故意出現在三人附近,希望與三人結識,借助三人之力為自己復仇!
聽罷莊閑的講述,從李黑蛋那邊證實了一些事情,嶽蠻牛也放下了戒心,用右手拍了拍莊閑的肩膀:“你小子也是個可憐人,和我們兄弟相識就是緣分,人生一世快意恩仇,我看得對眼!待我們兄弟今日逃出生天,改日我們必然殺回泉關城,我們兄弟受的罪必要讓罪魁禍首十倍奉還!”
又給李黑蛋重新包扎完傷口後,莊閑來到於小刀身邊,幫他把胸背的傷口縫合後,
給他把起脈來。 半刻後,莊閑開口道:“嶽哥,於兄弟外傷沒有什麽大礙,只要不要和人動手,傷口不要受潮,靜養三個月即可痊愈。但是我看於兄弟精神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打擊,恐怕不是短時間能恢復的。我家有一手秘術,用銀針刺激腦部大穴,輔以藥物可以喚起人的精神,但是我也從未真正施展過這種秘術,不知道要不要試試?”
嶽蠻牛沉吟了一陣,一拍大腿,道:“兄弟,我信你,我們是在逃命,小刀這個樣子可沒法逃出去,只有把他救醒,用內氣護住傷口我們才能從水道逃出泉關,不然恐怕只能在這拚死一戰了!你一定要把小刀救醒啊!”
莊閑點頭應到,交待李黑蛋守在路口,在嶽蠻牛的注視下,開始對於小刀施針治療。
昏迷中的於小刀腦中只剩一個場景:一片血火之間,慘死的李掌櫃一家,不斷呻吟著,口中在抱怨於小刀把他們一家拉入地獄;身上插著劍的李么兒不斷向他叫著:“我死的好慘啊!好慘啊!於小刀,你害了我!害了我!”;被一個醜陋惡鬼抱著凌辱的小蓮,滿臉鮮血,身上沒有一絲皮膚,紅的、白的、黃的血肉不斷的顫動著,唯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吸到瞳孔中一樣。地獄一般的場景中,無數的染血、腐敗、白骨森森的手臂死死地拉住於小刀,一雙血手緊緊掰著他的眼皮,不讓他閉上眼,他只能看著這個地獄逐漸陷入瘋狂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正當於小刀越陷越深的時候,一股涼意滲入腦中,是莊閑的銀針已經扎在他的頭部大穴之上,涼意形成了一條條白線,白線掃過之處,血色漸漸淡去,於小刀的意識逐漸活躍起來。
不知過去多久,場景中的血色散去大半,剩余的血色凝聚於惡鬼身上,再也不能被白線掃除,然而於小刀腦海中的場景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身邊的血手悉數散去,李掌櫃一家不再呻吟、抱怨,李掌櫃一手牽著妻子,一手抱著孩子,一家四口沒有說什麽話,身影漸漸散去;身上插著劍的李么兒拔出身上插著的劍,走到於小刀身邊,把劍交到於小刀手上:“刀哥,雖然我們相交時間不長,但是你就像我親哥哥一樣對我和黑蛋好,么兒沒用先走一步了,不能陪你再去江湖上闖蕩了,刀哥一定要為李叔一家、小蓮和我報仇,然後帶著黑蛋去闖蕩江湖,我在下面等著聽你們的故事!”說罷,轉身離去,越走越遠,身影逐漸散去。
於小刀轉頭看向小蓮,小蓮臉上的血汙消失無影,一雙美目深情的看著他:“刀郎,妾身這輩子從認識你才知道什麽是愛,能夠認識你是小蓮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只可惜我們有緣無份,妾身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把身子給你,沒有給你生下一堆孩子。只希望下輩子還能遇到刀郎,能夠和你恩愛一生。”
待小蓮的身影散去,醜陋惡鬼頓時暴躁起來,一雙血瞳轉向於小刀,口中噴著黑氣,拖著胯下不可描述之物向著於小刀撲來,於小刀雙目含淚,手中長劍逐漸變成常用的木刀,身後一頭三眼蠻牛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隨著莊閑拔出最後一根銀針,三眼蠻牛一聲震天牛吼,低頭衝向惡鬼,惡鬼哪裡是蠻牛的對手,不多時便被穿在牛角之上化作血色散去。
擊殺惡鬼的三眼蠻牛轉過身來,牛眼看著於小刀,於小刀也抬起頭看著三眼蠻牛,耳中傳來莫名的聲音,從未聽過卻能理解其中意思:“吾本世間異獸,生性好鬥,戰遍五洲異獸贏多輸少。天地大劫,殞身其中,千萬年之後這最後的意念也將散去,今日你我融為一體,吾既是汝,汝即是吾, 望汝戰心永炙,與吾一體戰天!早晚掀翻這狗屁天意!逆天改命!戰!戰!戰!來戰!。”
提起手中木刀,於小刀向著三眼蠻牛衝去,三眼蠻牛也低頭衝向於小刀,一陣耀眼的白光閃過,兩道身影合而為一。
現實中,於小刀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一睜眼便看到一臉緊張的嶽蠻牛一把將莊閑推個踉蹌,擠到自己身邊:“小刀,你醒了!沒什麽事吧?”
“牛哥,我沒事,我們這是在哪?剛才不是還在兵營麽?”於小刀掙扎起身子,看著胸前縫合好的傷口,問道。
“黑蛋沒死!我殺了趙雄信那老混蛋,黑蛋用火牛陣衝破兵營把我們救了出來。這是莊閑,剛才就是他用家中的秘術救的你,現在我們在血斧幫的駐地,我們計劃……”嶽蠻牛三言兩語將情況說了一遍。
於小刀謝過莊閑的救命之恩,喚來李黑蛋,四人商議起來:“此地不宜久留,雖然馬匹能夠誤導追兵,但是不可能拖延太長時間,我們在這裡耽誤的時間已經不短了。黑蛋說的水道離此處不遠,但是涉水逃跑需要確保周邊安全,否則一旦被堵住便毫無生還的機會,我們要轉移追兵的注意力才能從容逃離。聽莊閑兄弟所言,這吳德也不是什麽好貨色,他的醫館就在商業區靠近,以有心算無心成功幾率不低,不如我們先去會會這個老混蛋,把他醫館燒了,再趁亂驅趕商業區馬市的馬匹衝擊南門,我們卻是轉回來貧民區,從水道離開。”
幾人商議完畢便一起動身向商業區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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