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間內。
已經熟睡的劉心突然睜開雙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呼呼呼~”
劉心大口的換氣用來舒緩剛才夢中看到的景象所帶來的恐懼。
剛才的夢境太過真實,以至於過了良久,劉心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夢中出現的景象給劉心的感受就像一種來自於生命本身的畏懼。
等到心情完全平複下來,劉心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衣物已經完全被冷汗打濕了,隻好起身下床從衣櫃中取出一套衣物換上。
換完衣服剛想回到床上,卻沒來由的想到剛才的夢境,又生出一陣心悸。
走到窗邊的書桌旁,拿起一隻筆,在昨天剛買的紙張上面寫了個“一”字。
劉心落筆完成,透過睡前打開的窗戶看見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竟然落了些零零散散微弱的月光,心中一動,推開房門走進了院中。
劉心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色,才發現天色已然開始放亮了,幾日前還往辰西郡撒過鵝毛大雪的厚重雲層此時已經隨著風飄散開來,不見蹤影。
掛在天上的月亮雖然還反射著清冷的月光,卻已經快要和天色融為一體了。
雖然辰州城內的積雪已經融化的所剩無幾了,但融化的積雪卻使得空氣更加冰冷,讓劉心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衣物。
劉心環視了一眼父母的房間,發現沒有動靜,想來此時應該還在熟睡。
腳下的院子加上周圍的三個房間以及在後面的後院,便是劉心在辰州城的新家。
劉心站在院子裡,聽著院外的街道上似乎已經有了些稀稀疏疏的腳步,心裡想著應該是附近販賣果菜的幾個菜市已經開市了。
辰州城外的農戶正陸續的從城門進入城內來販賣一些果菜。而附近的早食鋪子也需要去菜市中購買所需的東西。
一想到早食鋪子,劉心就想到了昨天的那對母子。
那個婦人在聽到自己是居住在軍護坊之後,就能讓自己的兒子一同拿著早食送自己回家。
而那個叫周正的少年,甚至還沒等自己開口道謝,就直接跑走了。
而對於那個所謂的軍戶司,劉心思索了半天還是沒有理清頭緒,隻好暫時把這些念頭放在一邊。
走到自家門口的大門前,用手拔下門閂,推開門看了一下對面的思學院,發現大門仍然緊閉未開。
想來這個時間,估計那個教習先生也沒有起來,隻好關上門往自家後院走去。
就著後院水井中打撈上來冰冷的井水簡單的擦洗了一下面龐,劉心才算是稍微清醒了起來。
提著裝了半桶井水的木桶轉身走到柴房中,用火折子將火塘中的細柴點燃,拿起木桶裡的木瓢,舀了幾瓢水倒進了架在火塘上的銅壺中。
靠坐在柴房的門口,劉心看著銅壺中逐漸升起的水汽,心中逐漸生出了一股不真實的感覺。
伸出手感受著火塘中火苗的溫度,自言自語的說道:
“同樣的文字、同樣的面容、萬福禮以及頭頂這個月亮,這裡是過去,還是另一個時空?又或者是未來?如果是過去,為什麽會有一個我從未聽過的軍戶司?如果是另一個時空,為什麽會有同樣的文字?如果是未來,那應該會可以證明的東西......”
正當劉心慢慢沉浸在自己的推論世界中的時候,一個刺耳的聲音卻把劉心拉回了現實。
“哐當。”
劉心回過神來四下尋找發出聲音的地方,
卻看見銅壺的蓋子正在地上滾動原來是銅壺裡的水已經燒開了,炙熱的水汽衝開了銅壺上的蓋子。 劉心連忙起身,小心的拾起蓋子,放到了灶台上。
同時拿起灶台上的一塊麻布,包裹在銅壺的提手上,將銅壺從火塘上取了下來,倒了些熱水在裝有冷水的銅盆中,就著溫水重新洗了一把臉。
等到劉心用火塘中的草木灰將燃燒的火焰蓋滅,走回前院的時候,才發現天色已經大亮了,隔著自家大門聽見街道上的行人的聲音也不像之前那般稀疏了。
於是回到自己房間內,將自己書桌上一小疊大文錢揣進了上衣的口袋中,走了出去。
於是,劉心看著敲了半天的還是緊閉著思學院大門陷入了沉思.......
最終,劉心只能舉起捏緊的右拳.....朝著大門豎了個自以為帥氣實則充滿無奈的中指,憤然離去。
周家早食鋪。
劉心握著口袋裡的幾枚大文錢,想到昨日自己的衰樣,心裡忍不住感歎了一句,真是幾文錢難道英雄漢啊。
十分豪氣地邁步走進店中,劉心卻發現屋內沒有客人,後屋卻有聲響,估計是昨日的母子二人還在為今天的售賣做準備。
於是就近找了一章桌子坐下。剛坐下,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怎麽又是你?”
劉心抬頭看去,發現那個叫周正的少年,正站在前屋和後屋之間的過道上,拿著一個籠屜看著自己。
劉心咳嗽了一下,心虛的說道:“我今天帶了錢來,正好把昨天的早食錢一起付了。”
聽到劉心的解釋,周正咧開嘴笑了一下,快步走到了店門外,將手中的籠屜擺到了攤位上。
然後又走進了後屋,又拿了一個籠屜擺到了攤位上。期間也沒有和劉心多說一句話。
劉心就這樣看著他來來回回,也不打擾。等到門外攤位上的籠屜堆得有一個成人那麽高的時候,周正終於停了下來,走到了劉心的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不好意思,早上有些忙,剛才沒有時間和你說話。”
像是怕劉心誤會,周正一邊用汗巾擦著臉上的汗,一邊向劉心解釋。
劉心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是我不好意思,昨天身上沒帶錢,還麻煩你幫我送了早食。”
周正看著劉心窘迫的樣子,哈哈笑了一聲,自顧自的拿起桌上的水壺和陶碗,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來一飲而盡。
“這沒什麽,你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早,現在才差不多早晨七時,難不成是餓壞了?”
周正喝完水,擦了擦嘴邊的水漬,開口打趣道。
“確實是餓壞了,主要是今日要去見思學院的教習先生。剛剛在思學院敲了半天門卻沒有反應,就想著買些吃的。”劉心有些不好意思。
聽到劉心的回答,周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估計是王仲那小子又賴著床不起了,不過沒關系,他大概再有一刻就會過來買早食了。”
“王仲?”劉心的臉上寫滿了疑惑,但旋即反應了過來,“你是說那個小屁孩?”
這下周正是徹底笑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說王仲是小屁孩,哈哈哈哈哈....”
劉心看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周正,心裡泛起了嘀咕,難道自己說錯了嗎?
等到周正這邊自顧自的笑累了,停了下來。劉心才開口問道,“我說小屁孩難道不對嗎?難不倒他已經幾十歲了?”
聽到劉心的問題,周正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
“不是,王仲確實才不過八歲,不過他可是思學院小有名氣的神童,可不是什麽小屁孩。”
劉心心想這個所謂的神童名號不知道是怎麽來的,昨天自己怎麽也沒看出來那個小孩子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唯一的問題是,自己現在好像也就是個十歲的孩子,也確實不能叫別人小屁孩。
不過劉心這邊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漏了一個關鍵的信息,心中一動,問道:
“你說那個王仲會過來買早食?那是不是學院裡的教習先生就已經起來了?”
周正點了點頭,回答道:
“這個時間,先生已經起了,王仲過來也是來給先生買早食的,我家的油餅和打油茶先生可是天天吃都吃不膩的。”
“油餅和打油茶?”劉心一臉不可思議。
周正則一臉驕傲的說道:
“是啊,我家的油餅和打油茶可算的上一絕。不信的話,你也試試?”
劉心看著驕傲的周正,嘴巴動了動,“那你就按照平日裡給教習準備的份量給我來一份, 加上昨天我賒欠的,一共是多少錢?”
“六個大文錢。昨天是二十三蚊錢,油餅加打油茶三十七蚊錢,正好六個大文錢。”周正立馬回答道。
劉心一聽,連忙將口袋中的一小疊銅錢掏了出來。為了方便周正看的清楚,還特意用手將銅錢攤開。不多不少,正好六文。
周正則十分熟練的用左手一攬,六枚大錢立即從桌面滑到了周正的口袋裡。
然後一溜煙的跑進了後屋,片刻之後走了出來,將一個食盒放在了劉心面前。
“這是專門給先生準備好的。你小心些,不要讓油茶撒出來。”周正一臉認真的說道。
劉心掀開食盒蓋子看了一眼,食盒裡面擺著一個大碗和一個碟子。
碟子擺著六個整整齊齊的面餅,另一個碗裡裝著一碗正冒著熱氣的油茶。
還真是面餅和打油茶,劉心悻悻然的蓋上了蓋子。
“那我現在就去思學院去見教習了,不然像昨天一樣,又要被那個王仲趕出來了。”劉心開口說道。
周正聽劉心這樣一說,拍了拍劉心的肩膀,一臉我懂了的表情,“了然了然,那你去吧,我還要幫著阿母乾活呢。”
說完就徑直轉身回了內屋。
劉心也就不再開口,提著食盒就出了店門。
看著街口走來走去的行人,劉心沒來由得想起來剛才自己攤開銅錢的動作,快速的眨了眨眼睛,向思學院的方向走去。隻留下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飄蕩在原地。
“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