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提著食盒,站在依然緊閉的思學院門前,好奇的看著眼前的馬車。
準確的來說,吸引劉心的是一匹黑馬。
劉心雖然不懂如何分辨一匹馬的好壞,可是劉心知道馬的好壞是可以通過高度看出來一些的。
眼前這匹黑馬,自己將食盒頂在頭上,才堪堪與之平齊,看來這匹黑馬應該是一匹良馬。
當劉心打量著黑馬的時候,卻沒有發現黑馬竟然也在看著自己。一雙眼睛中還有著疑惑和不解。
不過黑馬看了兩眼劉心之後,大概是斷定劉心不過是一個無害的幼崽,抬頭嘶鳴了一聲,從碩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熱氣,不屑的把頭偏到另一邊去了。
劉心這邊還沒來得及感到驚訝,就聽見思學院大門內想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吱扭”一聲,身後的大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後出竄出——正是王仲。
王仲看到門前的劉心,咦了一聲,沒有加以理會,就跑到了門外的黑馬身前。用左手拍了拍黑馬的腦袋,同時掏出了原本一直緊握在口袋裡的右手。
黑馬原本正在看著周圍的行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過頭來剛想看看是哪個該死的混蛋打擾自己的悠閑,結果看到了王仲和懸在空中的右手,頓時心情大好,親昵的蹭了蹭王仲的臉頰。
王仲卻不耐煩的打開了緊握的右手,原來是一小塊略微發黃的鹽巴。
黑馬看著鹽巴,連忙伸出舌頭一舔而淨,王仲則一臉嫌棄的將手中黑馬殘留的唾液反手擦在了黑馬的脖頸毛上,然後就準備朝著周氏早食鋪子狂奔而去。
劉心連忙開口喊道:“教習的早食我已經帶過來了。”說完,就朝著王仲舉了舉手中的食盒。
王仲看見熟悉的食盒,趕忙跑到劉心面前,搶過劉心手中的食盒,隻留下一句多謝殘留在劉心的耳邊,就消失在了劉心的視野中。
劉心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一臉震撼的說道: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思學院內。
劉心看著房間門口掛著的門聯,不由自主的輕聲念到:
“筆煉繁文成結繡,心遊苦塵念通達。”念罷,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文章好寫,念頭哪裡是這麽容易通達的。”
正準備轉身離去,一轉身,就撞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踉蹌蹌朝後面倒去。
還沒等劉心自己穩住身形,就感覺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
抬頭望去,看到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自己。還沒等劉心說話,眼睛的主人就先開口了。
“沒有經過院裡先生們的同意,就敢跑到書館門前大放厥詞,你跟我出來。”
說完,那個身影就轉身離去。
劉心聽到這番話,心中苦笑一聲,這下好了,自己這還沒見過教習,就在思學院裡某個先生的心裡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聽到對方主動要求自己跟著,想著不如找個機會把誤會解釋清楚。眼看著那個身影就要消失在長長的廊道中,趕忙追了過去。
劉心緊跟著前方的身影,一路上正想著等會如何開口才能將自己的行為解釋的合理。
然而還沒等劉心找到一個合適的說法,就發現前方的身影停了下來。
劉心趕忙兩步走上前去,卻發現自己竟然跟著對方回到了大門處,先前那匹黑馬就好端端的站在街道上。
不是吧,
這還沒見到教習,自己就要被趕出去了嗎? 劉心還沒來等及悲傷,就聽見身旁的那人說道:
“你先去車廂中坐著,等會院裡會有人去告知你的父母,你今天隨我去城外。”
劉心不著痕跡用余光看了看周圍,卻發現周圍除了自己再無他人,瞬間明白過來,恐怕自己身邊這位,就應該是思學院的教習了!
自己算是徹底說不清了,一股悲涼之意一下子浮上心頭。
然而別人都已經發話了,作為學生的劉心,也只能按照別人的意思上了馬車。
與剛才站在大門前不同,此時的劉心真是坐立難安。
唯一讓劉心能找到安慰的是,雖然這個教習剛才說自己大放厥詞,不過並沒有深究的意思,也許只是把自己當作一個少不更事的孩童,並未放在心上也。
相反的是,對方還讓自己跟隨一同去城外出遊,恐怕早就知道自己是誰。
正想著,劉心突然感覺到車廂一震。
一個人坐到了劉心的對面,竟是那個厚顏無恥的王仲!
劉心剛準備開口說話,就發現這不要臉的王仲一看到自己有所動作,連忙挺直了腰板,同時咳嗽了一聲,似乎是暗示自己不要亂動。
然後,一個身影就跨過劉心、王仲二人,坐在了車廂的後方,正是思學院教習。
劉心看著坐下來的教習,以為對方現在應該會詢問自己了,沒想到對方眼一句話不說,竟然開始了閉目養神。
然而就是這種不聞不問的態度,反而更讓劉心覺得忐忑不安。
坐在對面的王仲看見教習閉上了眼睛,連忙從座位下掏出了一個火爐,用火折子將其點燃,然後轉身將自己這邊的窗簾放了下來。
做完這些,才發現對面的劉心無動於衷,連忙擠眉弄眼的暗示起來。
看著那張稚嫩的臉上精彩豐富的表情,劉心險些笑出了聲。
但是車廂內壓抑的氣氛讓劉心克制住了自己,為了讓馬上車廂變得暖和,劉心也不得不放下了自己這邊的窗簾。
與此同時,整輛馬車也動了起來,劉心趕忙將身體緊緊得靠在車廂上。
對面的王仲看見劉心的舉動,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
不過也許是意識到身邊還有教習的緣故,連忙恢復了肅然的樣子。
於是車廂內恢復了寂靜,一輛馬車就這樣慢慢的朝著辰州城東門緩緩駛去。
如果此時劉心能掀開簾子的話,就會發現,此時的馬車並沒有駕車,完全是黑馬自己在拖著馬車行駛。
劉心靠著車廂,感受著馬車的顛簸,抿著嘴忍受著胃中不斷上湧的酸水,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暈車了。
好幾次想要開口詢問什麽時候才能下車,卻發現車廂內的其余兩人都好似睡著了一般靠在車廂上,從他們的臉上甚至還能看出享受的痕跡,於是隻好繼續忍耐。
終於,在劉心即將忍耐不住想要將胃中的物體噴湧而出的時候,驚喜的發現馬車停下了。
於是在對面王仲吃驚的目光中,劉心直接從馬車上一躍而下,就近扶著一顆樹旁吐了起來。
最讓劉心難受的是,早上的自己並沒有吃過食物,所以只能扶著樹乾嘔。
過了許久,才勉強通過吐酸水的方式緩解了痛苦。
當劉心終於重新回到馬車邊上的時候,才緩過神來開始打量周邊的環境。
這時,劉心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城外的一處山下。
因為是冬季清晨的緣故,此時的太陽雖然已經掛在了天空之上,但釋放出的光和熱還是十分有限。
無數白霧彌散在山間還未散去,一條青石板路在山林間若隱若現,再加上前幾日落在辰西郡的大雪,這時候的山中真可謂是上下一白,宛若仙境。
劉心看著眼前的風景,也不自覺地在心中讚歎了一句。
但是當他想要掀開馬上的門簾重新進入車廂的時候,卻發現車廂內空無一人,趕忙四下尋找,才發現教習與王仲正在順著青石板路往山頂走去,很快就要消失在白雪掩映的山林間了。
心中一急,連忙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山路,追著二人一路而上。
有人步履輕盈,欣賞著大雪初晴的山中美景;有人只能苦苦的追逐著眼中的目標,匆匆趕路,錯過了一生中少見的美景。等到有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錯過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