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
彌漫著一股刺鼻的中藥味。
衛大夫直接將一碗濃黑的藥湯端到了何長生的面前。
“趁熱喝。”
何長生點了點頭,繼續開腔。
“衛大夫,您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那衛大夫訕訕一笑,擺擺手坐定。
“老朽就是一個大夫,脫了這身皮,就是一個糟老頭子,又有什麽身份。”
“您知道這麽多,可不簡單。”
何長生話裡有話。
“不過是小道消息罷了,這也只是和你會胡扯幾句,如果是旁人,我哪裡敢。”
兩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最近城裡,挺亂的。”
“嗯,我之前聽我爹也說了。”
“不僅有寒疾,而且還丟了不少的嬰兒,這事兒啊,衙門也沒給出一個解釋。”
“靠他們?呵!癡人說夢。”
不過他話音剛落,便意識到,自己也將何延罵了一遍。
“總之,烏祠裡的秘密比你我想象的都要神秘,這些,就得靠你自己了。”
“長生當然明白。”
何長生抿了一口藥湯,很苦。
“行了,喝完,就走吧。”
何長生默默放下湯碗,微微躬身,便快步離去。
在這裡,他已經得不到更多有價值的線索了。
城裡。
行人寥寥。
但就在這時。
一隊人馬匆匆而至。
過往的行人紛紛讓道而行。
“籲——”
何長生兩眼一眯,來者正是那魏儲恭。
他心生疑慮,這人不是被免職了麽?
“何少爺,跟著我們走一趟吧。”
魏儲恭臉上再無半點表情,取而代之的,則是陰冷。
他再次被押到了衙門內。
不過這一次,衙門外,圍著滿滿當當的百姓。
“看什麽看,都給我滾!”
魏儲恭破口大罵,眾衙役直接拿著大棒攆走這群湊熱鬧的百姓。
“魏大人,我好像沒犯事吧?”
“沒錯,不過明府大人要見你,也不行麽?”
李崇?
這老東西,也是個睚眥必報的家夥。
很快。
他被兩個衙役按倒在地。
“罪民何長生,你可願認罪?”
“認罪?何罪之有?”
何長生仰起頭來,一臉的不屑。
“勾結盜賊,強闖烏祠,這罪名,夠不夠?”
他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他便聽到了一陣叫苦連天的聲音。
原來是幾個衙役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走了進來。
“大人!饒命啊!大人!所有的事兒都是他乾的!”
何長生死死盯著面前的這個男人,這人,正是那“賊”。
“你……”
他雖然知道,這男人是在血口噴人,但也沒有辦法。
好一招指鹿為馬!
好一招栽贓陷害!
“可當認罪?”
“李明府,您這麽做,真的合乎規矩麽?”
“呵,規矩?”李崇陰笑一聲,繼續道:“在這兒,我就是規矩。”
“呸!”
何長生啐了一口。
那李崇也不惱。
反而是悠閑自得的拿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你那好爹,早已經逃得沒影了,就你還蒙在鼓裡,不對,不止你爹,還有何家老小。”
“什麽意思?”
何長生懵了。
“看來,你還被蒙在鼓裡,你真的以為,你爹願意管你這個累贅?”
李崇的話似乎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可論心機。
這李崇和重生而來的何長生相比,還是差了點兒。
“李大人,想必,您是狗急了跳牆吧?”
“這種法子,在我這不好使!”
李崇臉色一變,猛拍一下桌面。
“大膽!”
“來人!”
“棍棒伺候!”
何長生被拖了出去。
周圍,一堆百姓對他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何家的小少爺麽,這是怎麽了?”
“你還不知道啊?何家現在都空了,就在幾刻鍾前,何家全家老小都跑了!”
“啊?還有這事?”
“俺親眼所見,不過這姓何的坐著位子不辦事,你看看,咱們城裡丟了多少剛出生的娃娃了,這老東西就沒管過!”
“那是該死……”
何長生面色陰沉,一臉的桀驁。
而魏儲恭卻從一個衙役手裡奪過大棒,冷笑道:“何少爺,我來伺候您,可好?”
何長生死死盯著那魏儲恭,眼睛裡似乎能滴出血來!
他沒有多言,被死死按在了長條凳上,動彈不得。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雖說生性頑劣,但手腳上的功夫,可從沒落下。
右手微微一抖,一塊刀片就被他夾在了兩根手指中間。
“這是你自找的!”
魏儲恭話音剛落,何長生就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子力氣,直接猛地一躍。
眾人大駭。
只見他右手輕揮,那幾個衙役頓時捂著臉慘叫起來。
魏儲恭亦是如此,但這樣何長生還覺得不夠解氣,直接猛地踹了一腳,奪路而逃!
周遭的民眾如鳥獸,直接一哄而散。
縣衙內頓時亂作一團。
何長生趁著混亂,左拐右拐,拐進了一條小巷。
他大口喘著粗氣,街道上,全都是衙役。
何家,是回不得了!
現在,只能逃!
逃出城外。
逃得越遠越好。
想到這,他直接準備跟著人流混出城去。
能逃出縣衙,也是多虧了那衛大夫的一碗藥湯,他的病痛才減緩了幾分。
要不然,方才他的屁股就已經開花了。
可他剛走到城門不遠處,便看到了一隊正在盤問過往出城行人的衙役。
而那魏儲恭,騎著大馬,指來指去。
他的臉上,還纏著一塊紗布。
看來,從正門逃,是不可能的。
何長生自嘲一笑,心想真是糊塗。
都落得這般境地,怎麽還會想到從正門離開。
他憑借腦海中的記憶,直接來到了城東。
城東行人稀少,這裡,才是最容易逃出去的地方。
但。
他聽到了烈馬的嘶吼和一聲聲及其不耐煩的怒喝。
壞了!
“在那!”
他被發現了。
見此狀,他也顧不上身子疼痛,直接撒開歡跑了起來。
那守城門的幾個官兵一臉的愕然。
但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何長生早已經臨前。
“呲呲——”
又是幾道血線。
城東人少,而出城的人更是如此。
“鐺鐺鐺!”
幾聲脆響。
他挨了幾下,不過,不打緊。
就算他身患惡疾,但這些守衛,他還真沒什麽可怕的。
那隊衙役速度奇快,估摸著再有幾個呼吸就能來到面前。
何長生心一橫,直接將畢生所學都發揮了出來。
在這一刻,他的拳腳功夫發揮到了極致。
總算,他闖出了城。
但雙腿難敵四腳。
他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一股莫大的恐懼感湧上心頭。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被當場打個半死!
他瘋也似的狂奔起來。
但那隊衙役已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但下一秒,一根箭矢擦著他的頭皮急速掠過!
“噗嗤!”
隨後,身後一隻馬兒受驚,前蹄高翹。
“噗通”一聲,有一人從馬背上跌落。
他一愣,立馬回神。
極遠處,有一人一馬。
“俊哥兒?”
他一愣,但又覺得不太像。
“嗖!”
又是一箭!
這一次,這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他能斷定,這絕對是“俊哥兒”!
因為在他記憶裡,並沒有第二個人能有這種高超的箭術!
“俊哥兒!”
他大聲呼喊。
果然,那人直接跨坐馬背,飛奔而來。
那群衙役也停住了腳步,就這麽靜靜等待著。
對他們而言,這人,不過是想要送死。
方才,只是偷襲得手罷了。
而此時的何長生,也總算松了口氣。
因為他的生路,出現了。
幾個呼吸的時間。
他看清了。
的確是“俊哥兒”。
俊哥兒已經衝了上來,手中一把長刀飛舞。
他甚至沒有側目看何長生一眼,直接從他身旁快速掠過。
何長生愣住了。
下一秒。
刀光劍影,清脆之聲響徹不絕。
俊哥兒一人,在和整整一隊衙役纏鬥!
日頭高懸。
不偏不倚,在他頭頂。
午時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