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千裡冰封。
何長生站在一旁,心急如焚,但他也幫不上什麽忙。
畢竟,他有病。
但就在這時。
他余光突然瞥見了三四個人影!
回頭一看。
果然,幾個身著鐵鎧的官兵正騎著健碩的白馬,一臉茫然的望著這邊。
壞了!
他一下子便認出來,這是官兵!
官兵和衙役,不是一個層次啊。
他焦急萬分,立馬大吼一聲:“俊哥兒!有官兵!”
一聽這話,那幾個官兵也見勢直接策馬飛奔而來。
一行人速度奇快,轉眼間,便已臨前!
何長生呆若木雞,頓時不知所措。
以他現在的身子骨,此時上去,恐怕也只是幫倒忙。
只見一個官兵直接翻身下馬,手持長槊,將他牢牢困在原地。
其余三個官兵,直接衝著俊哥兒襲去。
他看到了官兵手裡的長槊,而且,槊鋒下端一點兒,還系著一小段黃綢!
長槊系黃綢,乃皇朝禁衛!
“趴下!”
一聲爆喝,槊杆重重落在他的後背上。
何長生沒有招架,直接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他吐出了一口黑血。
那官兵見狀,頓時明了。
原來是個病秧子。
於是乎,這官兵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還時不時朝著俊哥兒的方向望去。
局勢,有點兒不妙了。
沒有這幾個官兵的加入,俊哥兒一人還能應付的過來,但現在,已經有點兒吃力了。
甚至,還掛彩了。
“就是現在!”
他瞬間一骨碌從地上爬起,趁那官兵分神,猛地撲了上去。
眨眼間,他便一把將長槊奪了下來!
可那官兵也反應極快,直接轉身朝著何長生撲來!
一拳!
何長生便倒飛了出去。
他死死握著手裡的長槊。
這一刻的鋒光,抹去了寒冬的肅殺。
又一拳!
長槊脫手,他毫無還手之力。
又是一拳!
那官兵已然臨前,長槊被他重新拿在手上。
腳踏雪聲沙沙作響。
何長生抬眼一看,長槊高舉,逆著日光,殺氣噴湧!
他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他雙拳一松,閉上了眼。
“嗖!”
何長生猛的睜眼,只見那官兵的雙眼瞪得老大,胸上,露出了一點箭頭!
蹭的一下,他也不知道從哪來的氣力,直接一躍而起,雙手同時順勢猛地一抓!
“呲拉!”
一道血線。
一道寒光。
何長生身子一扭,右手一扔箭矢,緊接著立馬朝著左手一抓!
雙手緊握長槊。
槊鋒厚鈍,可在這一刻,有著破九天的氣勢!
一點!
一刺!
一劈!
一抹!
血流如注。
銀光熠熠,森森槊影。
長槊忽頓忽飛,忽急忽徐,稍頃,寒芒突聚!
他雙眼通紅,手腕翻轉,長槊竟空中飛舞,似飛花,又似銀龍,他踏前一步,槊鋒架在了那官兵的脖頸之上。
那官兵跪倒在地,滿眼驚駭。
“嘩啦”一聲,槊鋒架在了那男人的脖頸上。
何長生眼裡閃過一抹慌亂,還有一絲難以覺察的不忍和懼色。
“我不殺人!”
許久,他收回長槊,看著如一條死狗的官兵,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馬鳴入耳,回首,他一臉欣喜。
“你沒事兒!”
馬蹄落雪,聲止,黑馬已然臨前。
俊哥兒滿身血汙,一臉清冷。
“為何不殺?”
他手中長槊上的黃巾早已看不出半點金黃,他半晌隻吐出幾字。
“我不殺人!”
“凡事都有例外。”
“可我……沒殺過人。”
“方才,過癮不?”
何長生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搖搖頭。
他調轉腦袋,雪地上,躺著一具具屍體,滿地殷紅。
這是俊哥兒的傑作。
“你已經殺人了。”
他深吸了口氣,那官兵早已斷氣,死在了他的槊下。
“上馬!”
俊哥兒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勾了勾手。
“駕——”
何長生跨坐馬背,緊緊拉住俊哥兒背上的長弓。
要不是俊哥兒,他估計已經死了。
這俊哥兒真名不詳,是何長生的半個師父。
他長了一張極秀氣的臉,所以叫這名兒也是不言而喻了。
何長生記憶中,三年前是自己爹把這俊哥兒帶回宅子,然後直接就把自己扔給了他,還說什麽,“兒啊,他從今往後就是你的師父了,別給我沒大沒小的,連爹都得叫他一聲俊哥兒!”
此後,他便一口一個俊哥兒叫著,俊哥兒不惱,臉上也沒有一點表情。
他向來沉默寡言,不過對於功夫,俊哥兒可是傾囊教授,一點都不藏著掖著。
於是乎,他把那十八般武藝學了個遍。
那段時間,他可是過足了癮!
和俊哥兒相處的這段日子,何長生每天都纏著他,就連何延都說“有了師父忘了爹,以後說了媳婦兒是不是都不認我老何家的這個門了?”。
不過他不以為然,他覺得俊哥兒頂多算半個師父,畢竟他覺得師父該言傳身教,而這俊哥兒隻做到了“身教”。
就在不久前的一天,他還像往日那般來到宅子後院,這俊哥兒卻消失了。
後來他逼問何延才得知, 原來俊哥兒騎著一匹黑馬迎著落日走了,說是要給他爹娘報仇。
然後。
他就再也沒見到俊哥兒了。
好在,他穿越而來,這具身體的功夫,他完美的繼承了。
可以這麽說,這具身體的一切,都是他的了。
所以他現在對俊哥兒也是有一種沒由來的信任。
雖說,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歎了口氣,覺得這身體的主人也有點可憐。
“俊哥兒,你怎找到我的?”
何長生有些好奇,這俊哥兒來的也太及時了。
“感覺。”
俊哥兒還是少言。
“俊哥兒,我們這是要去哪?”
“京城。”
“去京城幹嘛?不回家了嗎?”
“不了。”
“為什麽?”
“沒人的家,還叫家?”
何長生搖了搖頭。
“那俊哥兒,我們去京城究竟要幹嘛?”
“救你爹。”
“救我爹?他們逃到了京城?這不是自尋死路麽?”
何長生有些訝異。
“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是屁話。”
“去京城,主要是救你性命。”
“俊哥兒,我的命,不到六個時辰了,京城估計還沒到,我就得死。”
“我知道。”
“俊哥兒,我這算殺人了嗎?”
“半個。”
落日余暉,兩人一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的好長。
而他的生命,已不足六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