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非要用一種動物來比方小孩子，那一定是貓了。貓很淘氣，小孩子也是;貓又很好奇，小孩子亦是;貓犯事了，會被關起來，小孩子則是要挨揍、挨訓，長記性。貓的天性又是千萬關不住的，好比小孩子的記性，又總是很難長的。

　　又有誰的童年是乖乖度過的呢?那樣，豈不是太無趣了。我那時就有淘過幾次大氣的。捅破樂天的那種。

　　這淘氣不是簡單的爬牆不小心看到隔壁女人洗澡，也不是洗面筋用掉了家裡的二斤白面，更不把癩蛤蟆和洋辣子一同放進女同學的鉛筆盒裡。這些都不算啥，比起我那些記憶猶新的巴掌，可是要輕的多了。

　　一次是在姥姥家，那時我在姥姥家當慣了“強盜”，哪裡都喜歡翻一翻、找一找，哪裡都喜歡踅摸踅摸。內天，我把目標瞄準了久無人住的東廂房。東廂房比正房略小，卻也敞亮。因是長久空置的緣故，屋裡除了大灶和幾個老舊櫃子，就是各種堆滿了灰塵和蛛網的，諸如雞毛單子、水缸等農家物事了。這些我自然是不感興趣的。唯獨看到一個用麻繩拴了把手的櫃子，便走不動了、好了奇了。“麻繩打了死結，自然是有好東西的。”然一根麻繩自是拴不住我的好奇心的，隻幾下就被我打開了。裡面是一座用厚帆布包裹的擺鍾，吹下塵土可以摸到光滑的木製外殼，擺鍾上半有類似玻璃鏡面的櫥窗，裡面有指針和表盤，下半是一隻擺錘。我抱起擺鍾，單盡塵土，就擰上了幾圈發條。果是完好的，指針竟是可以動的。這時，問題來了。指針為什麽可以動呢?上的這幾圈發條能讓鍾表動多久?我反著擰動發條鍾表會不會飛快的擺動呢?一連串的問號出現在我的頭腦中。不行我要拆開來看一看……

　　姥爺發現的時候，我已把拆散鍾擺和各種零件分散擺了一地。最可恨的是，有把銅製的類似彈簧一樣卷起的發條拉直。我和姥爺還有母親坐在屋子裡都不說話。壓抑的氣氛讓我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母親說，這是一座剛解放時從上海買回來的鍾表。當時花了幾十塊錢，很精貴的。那天的這頓狠打自是沒能逃過的。只是後來想起，怪遺憾和後悔的。可又後悔不得。剩下的就只有遺憾了。

　　我好奇又喜歡拆東西的嗜好是一小就有的。也僅僅因有拆壞鍾表而挨了一頓揍，剩下諸如拆壞了收音機、青蛙玩具等，都是沒有什麽後果的了。父親亦很開明，並未因我有拆壞鍾表而禁止我再去拆其他東西。後來家裡壞掉或是淘汰下來的冰箱、洗衣機、電視機、更是有允許我去獨自拆開來的。記得冰箱和洗衣機都能拆出完好的電機。電視機則往往是屏幕壞了，只能拆出能通電發音的喇叭或是斷裂的磁鐵。電機也是有拆過的，不過拆的都是問過父親不能用的，也僅僅是能拆出纏繞的銅線。記得最清楚的就是，直到前次搬家，還有在兒時曾經的“百寶箱”裡找出用很小電機和電池自製的小風扇。電池自然早已過性了，反是小風扇通了電後尚能轉的流暢。頓時好多的往事隨著小風扇的轉動，湧上了心頭。

　　我一直認為喜歡拆東西是與我後來中學時代優秀的物理成績有著莫大關系的。只是前些年見到自己的孩子隨手丟掉各式壞掉的玩具，從未想過拆開。我是很有一些失望的。我的兒時是不曾有過壽命超過一周的玩具的，沒等到壞，就全部讓我拆了。我想，這是如今孩子應當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