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兒時的我是淘氣的。母親每每與人說起我的淘氣總要說上這兩句“一個暑假磨破三雙疙瘩鞋，你說他是怎麽穿的?”，“哎呀！這孩子，耗子窟窿都讓他給翻遍了！”姥爺的評價則是“上牆、爬寨子，簡直是個活土匪！”爺爺則是說“翻箱倒櫃沒有他不乾的。”

　　只是那時的我，又是全然不知如何尷尬。除了上學、寫作業，每天就是忘我的瘋玩。常日裡值得母親稱道的就是，但凡母親呼喚，我就會立刻回家。想來這也是唯一且僅僅值得誇讚的地方了吧。然則這個習慣的養成又是有故事的。

　　那個時代人們若要采購必須的生活物資，諸如米面糧油之類往往要去一個名叫糧站的地方。河西工房就設有這麽一個糧站。需要其他諸如醬醋茶鹽、點心煙酒的則是要去國營的綜合商店，就是前面說過的雕有發展經濟字樣的商店。都是明碼標價不能還價的。若是想買一些便宜的東西，買一些商店、糧站裡買不到的東西。大部分人的選擇就是去趕集。

　　卑家店集，就是當時古冶區最大的集。所以每每父母都是要去趕卑家店趕集的。自也會帶上我去，小孩子看到各樣式的新鮮物事總是會開心和興奮的。我記憶中的畫面並不是很清晰，隻記得當時我找不到母親了，也找不到父親了。自己個子又小，展眼四顧都是腿，陌生的腿，都在動，沒有規律地動。我就哭，哭喊母親。可集市又亂，人們來往走動的又快，我隨人流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母親。後來我哭累了，就站在集市大路的中央。我聽到母親撕心裂肺的喊我，喊我，我也應著喊。母親總算找到了我，一把抱起起來，再也不肯放下。我這才逃脫了那一雙雙陌生而又頻繁走動的腿的包圍……

　　打這起，凡母親喊我，無論我在做什麽，都會回到母親的身邊，不會有半分的遲疑。只是平時依舊淘氣而又好動，依舊是讓母親操碎了心。

　　母親平日最多囑咐我的，除了不要去水邊玩耍，就是不要玩火了。只是這兩點我卻全無聽進心裡去的。母親似乎也是知道的，便每每總是不厭其煩的囑咐又囑咐。我亦是嘻嘻哈哈地點頭應是，轉眼就又是死性不改了。如今想來真是太不讓人省心了。單玩火就出過幾次事情，小一些的，幾個小夥伴找來東西忙亂中算是成功滅了。有兩次卻是驚動了父親的。

　　一次是在年臘月二十九的晚上，我纏著爺爺要提前燃放幾隻煙花爆竹過過癮。爺爺當然是應允了。隻我那時又太頑皮了，炮仗非要解散了，一個個拿在手裡點燃了，快炸時扔到空中，讓其在半空中炸開。煙花則更是胡鬧，別人都是點著了往天上打，看那閃爍變幻的五彩繽紛，我卻偏偏往牆根打，非要瞧瞧能不能點燃那張一叢早就乾枯的野草。結果野草沒有點燃，反倒把前排別家屋頂存放的雜物點著了。也不知他家屋頂放的是什麽，著起火來很快，是油氈麽?或者是塑料布?答案自然是無從知曉的。爺爺兩嗓子就喊來了父親和叔叔，自己也提了水桶，很快就把火滅了。這才總算是有驚無險。

　　另一次則沒這麽幸運了。那是一個秋後的晌午，周末。我們幾個孩子照例去南邊爺爺打經的大菜園外玩耍。不記得是誰提議要烤白薯了，於是就各自尋來了白薯和火柴。就在菜園子外面烤了起來。結果就是白薯還沒能烤熟，卻是先把成片的荒草點燃了。荒草又極密，燃的也極快。隻三兩分鍾，火勢便控制不住了。我們幾個孩子也慌了，扔下火柴就各自跑回家了。心裡好是惴惴了幾天，再去看時發現已是燃盡了好大一片枯草，所幸沒有什麽嚴重的後果，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這次的教訓就是，再不敢在野外玩火了，尤其是可能成片點燃又不可收拾的地方。

　　如今想來猶自幾分驚懼的，倘若當時燃盡的不只是荒草，那簡直是不堪設想的。於是做什麽事情就愈發小心了。打這起，算是懂得了什麽是怕，後來就很少有再玩火了。這把火的收獲就是，總算把母親不許玩火的話，印在了心裡。後來大些又知道很多事情發生了，就要去面對，逃避是萬萬要不得的。細想來也算是人生中的一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