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雷風好榜樣?忠於隔明忠於黨愛憎分明不忘本立場堅定鬥志強......”我們唱著《學習雷風好榜樣》,戴著鮮豔的紅領巾、挺著胸、抬著頭,心中盼望著、盼望著,盼望著能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然後把它交給警察叔叔手裡邊。如果真能這樣,那一定能得到一封非常完美的表揚信。我們這一代人,不同於經過種種的長輩,早早的就能正直成熟了。反而是感受著新時代的溫暖、倍受著父母的關愛,沐浴著依然濃烈的、九十年代特有的思想品德氛圍,早早的正直浪漫了。我思索再三也只有“正直浪漫”能形容一群孩子當時的所唱、所想了。
記不清當時是和誰分到一個組去做“好人好事”的了,倒是記得當時做好人好事所走的路。我們先是去了利康製藥廠,結果被門衛告知:不讓進。然後去了學校組織看過電影的,鐵路上坡的電影院,結果又被門衛告知:不讓進。現在想來,如果真能一直那麽天真,哪怕時常碰壁也並無甚可尷尬了吧。走過鐵路上坡時我心裡嘀咕:“按照書上寫的,我們應該碰到一個推車上不去坡的老奶奶才對啊。”可是鐵路上坡比我們的口袋還要乾淨。沒有推車的老奶奶,更沒有讓我們撿到一分錢。
鐵路商店東邊的場子竟然是開著門的。這裡沒有門衛,我們幾個就大著膽子、東張西望地走了進去。場裡開著門的只有一間屋子,像是辦公室的樣子,因為桌子上有鋼筆、本子和算盤。當時我有被推舉出來表達我們此行的目的:“叔叔,我們是來做好事的......”話還沒說完,那個看起來年齡要比我父親還要大好多的叔叔就問我們是那個學校的、姓甚名誰、幾年級的,還有其他一些無關痛癢的瑣碎問題,態度很是和藹。讓我們幾個心裡七上八下的孩子,總算是大松了一口氣。問完之後就把門後的掃帚遞給我們,讓我們幫忙掃掃院子。拿起掃帚,方來得及細看,院子很是乾淨,土路上還能看到剛掃過的痕跡。不過我們既然來了,又怎能不做“好事”呢?可又實在掃無可掃。準確的來說,我們幾條紅領巾是在場子裡轉了一圈,就回來還掃帚了。尷尬!我們幾個相互使著眼色——這又怎麽好意思開口要表揚信呢?……
叔叔送我們出來的時候還是把表揚信給了我們,我們幾個傳看了好幾遍。感覺這張寫有“表揚信”標題的稿紙,真是再美不過了,字也漂亮,什麽都好。回學校的路上我們幾個同學互相看著,眼中有尷尬、有勝利的喜悅,還有完成任務的輕松愉悅。
回到學校時已經過了下午的第一節課,還好有“表揚信”這張護身符,老師並沒有批評我們。現如今回憶起來,各種感觸卻是愈發的說不清了。我問過自己,到底我們是第幾波走進那裡“要”表揚信的,也思考過到底應不應該“做好事”而耽誤一節課。不過這都沒有答案了,想是如我們的芸芸少年還有很多。那個叔叔“接待”過的“小雷風”們自然是多而且多了。
早早正直浪漫的我們認為老師說的都是對的!學校推薦的都是好的!紅領巾是最時尚的!在學校訂的飯是最香的!並不是只有現在的學校才會要求孩子們在學校訂購諸如課間的牛奶、晚自習前的晚餐的。當然亦並不是只有現在在學校訂的飯才是貴而且貴,差評如潮的。九十年代同樣如此。時代過了三十年,人們對校內所“自願訂購”吃食的評價,竟然是如此的相似。讓無論是曾經為學生、亦或現今為家長的我,
不禁心有悻悻然了。 實在記不清當時學校吃的都是些什麽飯了,打飯都是4個同學去的。兩個人抬著老式賣冰棍的保溫桶裝飯,兩個人拿著鐵皮桶提湯。我是長期去提湯的,自願、並且樂此不疲。因為我覺得為集體出力氣了,就是學**了,自己就高尚了。這也讓我對當時的“雞蛋湯”格外的印象深刻。因為在雞蛋湯裡我是從來沒有見過雞蛋的,哪怕是一星一點也不曾見過的。相較如今,時代卻是進步了,至少沒有學校的雞蛋湯敢讓學生一星一點雞蛋也見不到了。不過大廚的手法也更加高超了,兩個雞蛋放兩大盆湯足夠一個班級學生喝了,也不知是時代進步了呢?還是進步了呢?!但總是能看到一星點雞蛋了。如此看來如今的學校確是應該好生褒獎一番才恰當的。
老師說的都是對的!老師說早早來學校,我就每天早早的來了。老師說不讓爬學校的圍牆,這,這個我卻是沒有做到的,並且每天都會爬。借著牆邊的梧桐樹爬、羅幾塊磚頭爬、走到轉角處爬。總之爬牆的方法是層出不窮的。大喬就不一樣了,她只在上課快遲到的時候才會爬牆,並且隻從牆外往牆裡爬。很少從牆裡往牆外爬。因為她家就在學校的圍牆外面,十幾米遠的樣子。好多次她都是翻牆過來的。那個時候翻牆是不分男女的。夠不著牆頭,就在牆根下羅幾塊碎磚頭、再或是鄰居們推一把就爬上來了。下來是不用犯愁的,因為牆裡有好多的“小雷風”都看著呢。當然偶爾也會有幾個特別“講原則”的去告訴老師。不過我是沒有這樣做過的。
那個時候學校只有一間開水房,每個班級只有一把鐵皮壺, 班裡的同學都是自這把鐵皮壺裡取水喝的。我每天早早來學校,有一件必做的事情,就是給鐵皮壺打滿熱水。鐵皮壺並不保溫,趕同學們來了,溫度正好。只是班裡有杯子的同學寥寥無幾。那要怎辦麽喝水呢?往往就是渴了便拿起壺蓋倒了就喝,喝完照舊把壺蓋蓋上。直到有一天老師深刻而又嚴肅的告訴我們,這樣喝水是不衛生、不文明、不健康的。以後不許這樣喝水。要喝水的話,每個人都要用自己的杯子,倒水來喝。自此,班裡的水壺乾淨的多了。
有一次早上我又打了水,體育生王輝訓練回來又用壺蓋喝水。我很氣憤,告訴他“老師說了,不許用壺蓋喝水!”王輝是比我高大半個頭的,他指著我,告訴我“我就喝了,你不用管。”我又對他說“老師說了,不許用壺蓋喝水!”他更大聲的問我“我就喝了,你能怎麽樣?”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拿起鋼筆來,對著他的頭就是一下,我的鋼筆壞了,王輝頭上的血,一下就流出來了。一下就把王輝他嚇住了,把我也嚇住了。後來李老師叫來了我的母親。老師和母親問我為什麽拿鋼筆扎他,我如實說了,王輝和我說的如出一轍。老師無語,母親也無語。後來王輝的頭上縫了四針,母親拿著半頭豬的排骨和一些補品去看了王輝。更說不清的是,王輝賠了我一支同樣的鋼筆。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現在想來,依然能被當時的自己氣笑、被自己的不通世故氣笑。卻又為自己如今,有被當時的自己氣笑而更感無奈、落寞、索然無味了......就又被當時的自己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