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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劍聖日常》六十九毒島的葬禮與拜師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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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毒島家宅。

 今日的天氣依舊不甚好,在稀稀落落下著小雨。

 ···和那天一模一樣。

 關於近一周前,準備搶劫銀行的持械武裝集團襲擊了毒島家的慘案一事,已經落下。

 在警方的全力偵查下,很快將那夥人全查找了出來——可惜由於都是持械匪徒,在警方特殊部隊的突入下全部都負隅頑抗導致死亡,沒能在媒體面前露面。

 ——起碼給社會的通告是這麽說的。

 但好歹也算是給出了答案。

 事件完全結束,原本因此停下的流程也終於可以啟動。

 今天已經是毒島信長葬禮儀式的第二天,也是最後一天···雖說要再四十九日之後才將骨灰入葬,但今天晚上就要送屍體去火化,所以實際對所有認識他的人來說,今天可以說就是作為【毒島信長】的最後一天了。

 正確來說,不止是毒島信長。

 從弟弟到堂弟、從親人到家仆、從家裡人到保鏢···可以說,這是整個‘毒島家’的葬禮儀式。

 昨日的守靈,今日的告別式。

 以被剩余族人確認繼任家主的毒島千冬為主持,而因為其年紀不足加上受到刺激過大,由他的叔叔、毒島信長的一位堂弟來代主持——雖說毒島本家這裡附近幾乎住著絕大多數的毒島家宗家血脈,在那天晚上全被殺光了,但其實還是有部分是在外面的族人或者說剛好那晚不在的附近族人。

 但認真來說的宗家一脈,似乎僅剩下了毒島千冬兩姐弟。

 葬禮儀式很大。

 而到訪上香表達遺憾的不僅有劍道協會、本地政府人員、一些劍道企業,甚至還包括有不少的警察以及眾多海外人士——作為劍道宣傳大使,毒島信長不僅是在國內,包括在全世界都有個好名聲的。

 可惜,很可惜的。

 這些吊唁的客人們一個個來,又一個個走。

 毒島千冬和毒島一夏兩姐弟接待著所有人去見那靜靜躺在靈堂棺材當中、整理化妝好之後就像只是睡著一般的毒島信長最後一面,然後再將他們送走。

 不少人紅著眼地流淚對兩姐弟細語寬慰,一些女性甚至激動地抱住她,但最後反而得到毒島千冬的安慰。

 她的表情沒有改變地,似乎非常堅強,就這樣一直待在這裡。

 窗外才天亮到天黑。

 因為後面一直在下雨的緣故,甚至不看時間的話,連是不是到了晚上了都不知道。

 人來了又走。

 因為要接待的客人比較多,還有很多是臨時得到消息而前來的,所以不是中午結束送走屍體,而是一直開到了晚上。

 讓更多想看到的人看到他···或者說讓他看到。

 到訪的人是一波波來,毒島家接待的人也同樣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毒島千冬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一直沒有離開——加上從昨晚守靈都一直沒有休息,這都已經快兩天時間沒合眼了。

 時間越是接近晚上,人越是少了。

 該來的早來過了,而本要來的約摸著時間想著可能來了也趕不上就沒來,這個時間點地,用家宅布置的靈堂反而顯得安靜冷清了下來。

 搭配著雨水,有點冷。

 “有人到。”

 毒島千冬跪坐在棺材旁邊的墊子上,直到有位新請的女傭過來湊近耳邊低聲向她說話,才是又站起了身來接客。

 一身簡單樸素的黑色和服,讓她看起來成熟了非常之多。

 稚嫩、溫柔、強大,全部都從她身上消失,換成了這份‘白紙’。

 “晚上好。”

 而在看到來人之後,毒島千冬那一天以來都沒在別人面前露出過變化,如同隨著父親一同死去般的眼神,終於起了點漣漪。

 緋村一心。

 在她面前,向她微微點頭。

 因為毒島信長的告別式與往常流程不同,因為事件調查是延後時間了的,所以是後面才發了訃告然後甚至還向一些人發去了白事請柬的···而緋村一心他也收到了一份。

 如果沒收到的話,以實際關系而言,他不來似乎也沒關系。

 但既然親手收到了白事請柬,再怎麽說死者為大,他也不至於這點面子都不給。

 燒香,上香。

 按著請柬上時間到來的緋村一心身著一身黑色的西服,顯露出往常不常有的特異感,非常守禮地給毒島信長上了三炷香並觀摩遺體。

 主持法事的和尚被毒島千冬叫去偏間休息了。

 連新找來的女傭都告退到門後邊看著外面的情況,是毒島千冬單獨一人引導著緋村一心。

 “那麽,請節哀。”

 緋村一心上完香之後,本來打算說兩句話就走了的。

 但是,毒島千冬卻拉住了他。

 一隻手擺出‘請’的手勢,招待著,拉開了靈堂一側的紙門,來到了旁邊另一間的和室。

 看毒島千冬跪坐下到一張大概茶盤的方木桌之前,緋村一心看到甚至已經被她快速沏好端放到另一邊的茶水,便也只能坐了下來。

 “有什麽事要說的麽?”

 在毒島千冬的示意下抬起茶杯輕咗一口茶水,緋村一心問道。

 “···雖說我不怎麽擅長安慰人,但起碼聽人哭訴的話,還算是勉強能夠做到的。”

 父親死了,在自己面前。

 還是被爺爺所殺的。

 而且包括其他整個家裡親近的家人、家屬、傭人也全如此,然後整個家的全部壓力都壓在了自己身上···這種壓力,一般人根本抗不下來。

 哪怕她有多高的劍術天賦、有怎樣被人憧憬的名聲也一樣。

 會有什麽想要找人說似乎也再正常不過。

 毒島千冬喝了一口茶。

 沒有回應緋村一心的話。

 而只是將茶具放到茶桌一側,將一個小台子搬了上來。

 “?”

 緋村一心疑惑著看著那台子。

 好像是切照片那種的手切台子機器···非常銳利,或者說也可以用來切肉片之類的?

 然後。

 就在他的面前。

 毒島千冬那剛才終於漣漪再起的眼睛紅著地——將左手放到了台子上,右手握住了壓刀的把手,直接壓了下去。

 “哢嚓!!!”

 “!?!”

 左手小拇指,連根而斷。

 緋村一心都有點驚到地睜大眼睛,看著毒島千冬臉色一紅又一白,卻是哪怕十指連心卻都一聲不吭,任憑左手小拇指處鮮血流出,揮灑到四周茶盤、榻榻米和衣服上。

 好一段時間地,才是右手顫抖著拿起一邊似乎早預料到現在而準備的紗布,不熟練地纏繞在左手手掌、手腕上,止住飛馳的鮮血。

 “這是對於您不敬的、一點歉意。”

 就像是黑道犯錯之後會斬斷自己的手指謝罪一般,毒島千冬將左手小拇指放到一個茶碟當中,推到了緋村一心面前。

 “然後——”

 明明現在應該去醫院,但毒島千冬卻是依舊全身心地,放在此刻她做著的事情上。

 “請收我為徒吧。”

 底下了腦袋,以跪伏的形式,向著緋村一心如此請求。

 雙手疊在榻榻米上,腦袋壓在上面。

 鮮血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滲出,染紅了紗布,染紅了身下的榻榻米,同時也染紅了她的雙手、她的額頭。

 “···”

 這樣被人跪拜著,緋村一心有點說不出話來。

 “你,想要做什麽。”

 最終還是先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殺人。”

 毒島千冬沒有抬頭,回答著。

 “···殺誰?”

 雖然隱約、不,應該是幾乎確信地有著猜測,但緋村一心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殺我父親的那個人。”

 “!”

 也就是她的爺爺。

 讓一般人難以置信,根本接受不了的答案。

 爺爺殺了父親、然後孫女還要去殺爺爺···

 還真是,離譜。

 “拜托了,只有你能做到···不論是錢也好、名也好、人也好,毒島家能夠提供的一切,包括我本人也都隨你索求,只要能夠讓我變強,可以親手復仇就行。”

 毒島千冬的聲音毫無起伏。

 但她說得對。

 她能夠請求的,現在只有緋村一心了···很可笑不是?

 放做是本來的毒島千冬,估計也不會這麽認為。

 然而,現在她是毒島家家主。

 被輔佐的叔父告知了一直以來毒島家的事情、定位,同時還一股腦傾倒了關於妖怪的、家族的、勢力的等等各種常識——雖說被妖刀妖附身過一次,甚至親手殺過人,但原本的她實際上對這些全部都不甚了解,完全就是一頭霧水的‘大小姐’。

 十指不沾陽春水···從裡世界的角度來說,她就是這樣。

 不過原本毒島信長就是想將毒島家完全放到陽光下保護自身,加上毒島千冬本身的天賦過於離譜,這種做法在她未成年的情況下其實也說不上是錯的。

 只不過他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而說回到毒島千冬。

 正因為受到巨大刺激,短時間吸收了過多的知識以及常識,她才明白···能夠救她的人、救住現在毒島家的人、答應她請求的人,幾乎不存在。

 毒島家是被清算剩下的殘黨。

 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裡世界當中,算是相當超常的存在——畢竟十二神將就相當於無冠之王,他們家相當於深度參與到謀逆當中還活了下來。

 毒島信長還在的時候,活用各種手段的情況下還好說。

 但現在···毒島信長死了。

 而且更關鍵的是,他死在了自己父親手裡——那位親身帶著曾經的毒島家瘋狂地投身到十二神將的漩渦當中,為此殺了不知道多少人、沾染了多少鮮血仇恨的篡權者。

 並且他還返老還童,似乎糾結起了什麽集團,重新在謀劃著什麽陰謀。

 就像是武力派上台。

 ···這種情況,誰還敢和毒島家來往?

 表世界幾乎沒人夠資格教導她,更別說還是真正的殺人劍術。

 而裡世界也同樣。

 越是強大,後面的勢力就越是龐大——同樣地,越不可能在這種時刻和毒島家扯上關系,生怕被刻上什麽‘標簽’,然後一起被處理掉。

 這點,看今天的告別式就懂了。

 毒島千冬雖然不甚清楚家族勢力那些,但幾乎全部請柬都是叔父幫忙羅列的···那些家族,不論是有業務往來的平常關系家族、亦或者是深入交流過有很多友情成分在當中的友好家族,全都一個人沒來。

 對,一個沒有。

 弱的沒用,強的沒有。

 最後的結果,反而是認識一個月不到,甚至一開始相見關系是惡劣到不行的緋村一心···有實力,同時是獨行漢,沒有過多的顧忌。

 血夜那晚,甚至一人短暫的逼退七人。

 並且···她爺爺親口承認的,‘他的劍術’加上‘她的優秀天賦’,會‘很有趣’。

 對他來說應該就是實力強大的意思。

 曾經爺爺也對展露出天賦,以小孩子的身份打傷甚至重傷大孩子、大人的她報以非常興奮的感情。

 那麽。

 就算不是生下的孩子也好。

 以她個人為起點地···只要她的天賦加上緋村一心的劍術,就能行了吧?

 就能,有復仇的力量了吧?

 “你···”

 毒島千冬有多少思考緋村一心不知道,但此刻望著她,眼中多少帶上一種憐憫的可惜。

 如果不是他打傷了毒島一夏、導致了他的怨念爆發催生了毒島家中的妖刀、進而讓毒島千冬被妖刀附身然後被革正團盯上、然後受挫之後找上她爺爺、再然後···

 不,這大概說不通。

 以他為起點導致這場悲劇,有點過於牽強了,倒不如大概率應該反過來,是她爺爺出了問題,暗中策劃妖刀誕生以及讓她被革正團盯上,更說得通一點。

 ···當然,在徹底弄清之前,兩種說法哪怕是一比九十九的可能性,也都是存在是現實的可能性。

 但不論是哪個。

 她的人生幾乎都可以說被毀了。

 “如果一根不滿意的話,多少根都可以——只要不那麽影響劍術,不妨礙到我的復仇,多少根我都可以現在切給你!只要你能解氣!”

 毒島千冬維持著跪拜的姿勢,微微抬頭起來,露出額頭以及那下面更加赤紅如惡鬼般的雙目。

 望著她,原本無神的雙目當中,盡是覺悟——仇恨的覺悟。

 隻憑她自己是不夠的。

 她的爺爺···那晚就在這裡,她望著父親被殺掉,她甚至連反抗動手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或許是同為毒島家的血脈。

 她能感受到,那原本乾枯後來年輕的那副身軀之中如鬼神般混合了殺意的磅礴力量——別說是現在的她,就算是被妖刀妖附身控制的她,也沒有億分之一的勝率。

 她現在只能祈求、對,不是請求而是祈求——只能祈求原本雖然輸了,但也還是平等的緋村一心。

 如奴仆,懇求主人。

 “你——”

 緋村一心望著還在茶碟當中微微顫動著血淋淋的小拇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該給出什麽回答。

 “等下,客人——”

 但很快的,不用他竭力思考,外來闖入者就打斷了他的苦惱。

 “緋村。”

 “嗯?”

 被叫到名字,緋村一心抬起頭來,看到的是後面跟著幾個著急的女傭人,手中捧著一大個劍匣,赤裸著上半身將水漬一地拖入到靈堂當中來,完全一點禮貌都沒有的男人。

 ——新井泰世。

 “大小姐!?”

 跟著走進來,女傭人們才注意到跪在靈堂側邊和室當中的毒島千冬,或者說更關注到她滲出鮮血的左手、染血的四周以及那茶桌上還血淋淋小拇指,全都驚慌地捂住嘴巴驚呼。

 “出去——就這樣,出去繼續守著。”

 毒島千冬抬起右手來,注意到緋村一心認識這個闖入靈堂的無禮之徒,目光認真地遣退了所有傭人,然後再度跪在了榻榻米上。

 傭人們不敢多言地面面相覷臉色蒼白退出。

 而新井泰世則一開始就沒管這些,濕漉漉地抱著懷裡的劍匣就走到了緋村一心面前。

 “給,這是上次定做的武器,已經全部做好了。”

 新井泰世將劍匣壓到了茶桌上,包括將那還放著手指的茶碟壓住,然後將劍匣抽拉地打了開來。

 外面濕濕的,裡面卻是乾燥得很。

 在精細布帛包裹的眾多乾燥草料當中,是兩柄彎曲相當明顯,完完全全的武士刀。

 “兩柄?”

 “啊,後續追加的材料多了點,就做了兩柄——威力效果方面沒有削弱,倒不如說更穩定了。”

 新井泰世完全當毒島千冬不存在地,將兩柄武士刀都拿了出來,伸出到緋村一心面前。

 他接過一把,然後輕輕抽拉出來。

 很好。

 光滑的刀身上,卻有著彎彎曲曲一層層的紋路,甚至似乎構成了如凶將殺人的圖畫。

 望著生疼,甚至握住都有種灼痛感——但的確沒直接感受到修羅之力的存在。

 並且雖然還沒親手斬人斬妖,卻已經能夠感受到一股凝實的氣魄。

 這是貨真價實的殺人之刃。

 “那就這樣,刀我已經送到你的手中,接下來該怎麽用是你自己的事情···下次如果有這種好材料的話,也可以來找我。”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是直接找上門來送刀,完成任務之後新井泰世就又直接轉身走了。

 知道他的性格,緋村一心也沒留他···這場面也不適合留他。

 “哢!”

 將武士刀插回到刀鞘當中,緋村一心握住雙刀轉過身來,重新俯瞰著跪在地上的毒島千冬。

 剛好,這刀就是來自這裡的。

 在‘修羅之力的妖怪殘骸’這陳舊之上,重新鑄的‘新生之刃’···還真是,夠巧的啊。

 緋村一心那平和的雙瞳,倒映著毒島千冬與雙刀。

 到底,該如何選擇?

 血,越來越多,她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叮鈴鈴————”

 而在確定地開口之前,緋村一心他口袋裡的電話又剛好恰逢其會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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