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獎勵結算完畢】

　　【檢測到宿主當前所在世界，任務獎勵將在宿主離開當前世界後發放】

　　系統的提示傳來。

　　【事務所剩余存在時間:199::59:54】

　　【199:59:53】

　　【199:59:52】

　　這次試煉任務讓系統收集到了許多能量，原本的倒計時重新歸整。

　　事務所維持時間還剩下二百個小時。

　　提示:請宿主盡快離開當前世界，當前世界剩余停留時間為:120分鍾。

　　【警告，檢測到世界意志排斥】

　　【事務所公證機制開啟】

　　【公證通過】

　　警告:宿主停留期間需帶上無臉面具，並不得以“秦澤”的身份和當前世界原住民接觸。

　　物品名稱:無臉面具

　　品質:特殊物品(無品階)

　　耐久度:50/50

　　使用效果:戴上面具後，不會改變使用者原本的相貌，而是在認知上，改變使用者的身份，同時可以大幅度降低存在感，減少被世界意志排斥的幾率。

　　使用要求:使用後進入冷卻期，三個自然日後，需要通過完成系統任務，通過事務所公證機制，才可繼續使用。

　　簡介:銘記那些曾經帶上這副面具的人吧，每一位面具的持有者都可能是另一個自己。

　　提示:此物品不可交易，不可掉落。

　　緊接著，一個黑色的面具出現在儲存空間。

　　意識空間裡，秦澤認出了這就是一開始，另一個自己所戴著的面具。

　　那時的他接到系統提示，這副面具的能量已經被吸收，本以為渣都不剩了，沒想到仍然被事務所留到現在。

　　正好，在離開這個世界前，他也打算趁著這最後的時間再看一眼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秦澤從儲存空間裡取出面具，然後帶上。

　　黑色的面具貼合著面部的肌肉漸漸變得透明，帶來一陣冰涼的觸感，給人的感覺像是在臉上貼了一張面膜。

　　隨後，秦澤退出意識空間。

　　唉～

　　在他離開後，空曠黑暗的意識空間裡，一道長長的歎息聲響起，好像是在擔憂什麽。

　　現實世界。

　　現在是上班時間，金色的陽光撒在路面上，綠燈亮起，馬路對面的行人急匆匆地穿過馬路，從一片太陽照射不到的高樓陰影中走出，短暫地享受了一下溫和的太陽，又快步走到另一處高樓下。

　　紅燈亮起，下一波站在路邊的行人也沒有閑著，有的拿出手機神色焦急地看一看時間，有的人還帶著一臉木然的表情，瞪著呆滯的雙眼，看著路面上的汽車呼嘯而過，仿佛還沒有睡醒。

　　秦澤坐在路邊公園處的長椅上，剛剛醒來，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副都市人的著裝。

　　身體各處傳來酸痛的感覺，他摸了摸後背和肋骨，雖然沒有傷口，但這些受過傷的地方仍然向他的大腦傳遞著痛感。

　　這種疼痛和疲憊交織的感覺，讓秦澤覺得自己好像仍然身處於小說世界。

　　他有些艱難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熟悉的綠植，心情有些複雜。

　　這裡是他第一次遇見事務所的地方，沒想到完成任務後，系統又將他帶了回來。

　　盡管秦澤現在的身份已經被另一個自己所取代，但他還是想回到那些熟悉的地方，去看一看那些熟悉的人。

　　他拖動著疲憊不堪的身子緩緩走著，

打算先去醫院看看爺爺。　　醫院離公園很近，他在路旁的水果店，拿著身上僅剩的幾張十塊錢買了一點水果，便很快來到了爺爺的病房。

　　老爺子此刻打著吊針，還沒醒來，瘦小的身子蜷縮在病床上，像是即將枯死的老樹。

　　病房裡死氣沉沉的，躺在旁邊病床的兩位老人，見到秦澤進來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似乎是盤算著今天又要花多少醫藥費，自己又給兒女添了多少負擔。

　　這裡仍然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穿著白色大褂的護士此刻剛給隔壁床的老人換好吊瓶，抬起頭，便注意到了秦澤。

　　護士皺了皺眉，本想問一問秦澤的身份，但是想到自己還有很多病房要查，隻得作罷。

　　她似乎是把秦澤當成了那些不孝的兒女，在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澤認識這位護士，以前的他，每次來看老爺子，她都會在換藥的時候，一忙著手上的動作，一邊耐心地叮囑相應的注意事項。

　　秦澤抬起手，本想和她打個招呼，但是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抬起的手隻得悻悻放下。

　　他低下頭，怔怔地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想到自己以後沒有機會再來這裡，心中有些酸楚。

　　秦澤看了很久，還是沒有將老人叫醒。

　　小時候放學，爺爺來接他，總會故作神秘地把手背在身後，這個時候，秦澤就會蹦蹦跳跳地繞到爺爺的身後，從他的手裡找到好吃的。

　　有時候是糖酥餅，有時候是花生糖。

　　在回家的路上，祖孫倆走走停停，就這樣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小老頭的嘴裡時常念叨，“我要是能活到你結婚的時候就好了。”

　　那個時候秦澤沒有多想，隻當是老年人都會有的對於年紀的焦慮。

　　直到高中畢業後，爺爺病倒。

　　秦澤才明白，他為什麽要念叨這句話。

　　而現在，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秦澤猛然轉身，勉強壓下眼中的淚水，他不敢再待下去，他害怕自己再多待一會，可能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的悲傷不應該影響到家人，對爺爺來說，在另一個“秦澤”的照顧下，沒有痛苦地走完自己的最後的時光，才是最好的選擇。

　　秦澤將事務所僅剩的一點願力引入老人體內，老人原本痛苦的表情頓時緩和了不少。

　　做完這些，秦澤最後看了一眼老人，將他現在的樣子狠狠地印在了自己的腦中，有些不舍地離開了這裡。

　　走出醫院，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

　　秦澤長出一口氣，向“家”的方向走去。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曾經晚上加班的時候，忙碌一個晚上，他也是拖著疲憊的身子，蹣跚地走回家中，迎著金色的陽光，一個人做著簡單的早飯……

　　穿過熟悉的小巷，這個時間，小販大都已經收攤，除了幾個還沒有賣完東西的老頭老太太，此刻還在固執地往攤位上的蔬菜噴灑著清水。

　　常年下棋的兩位老人這時也不見蹤影，想來應該是回家了。

　　在這個世界剩余的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秦澤不再停留，強忍著身上的疼痛，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走進熟悉的小區，走進那道陰暗的門洞，聞著空氣中熟悉的霉味，秦澤第一次感覺這股味道無比親切。

　　看著那扇熟悉的家門又被人貼上了小廣告，秦澤幾乎是本能地上前，想要將其揭下。

　　只是還沒等他有所行動，屋內的人此刻已經將門打開，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秦澤頓時僵住了。

　　就像是照鏡子，鏡子裡外的人，雖然五官一樣，但是表情卻不同。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他仍然感覺鼻子一酸。

　　見秦澤雙眼發紅地盯著自己，開門的人下意識皺起眉頭，同時警惕地問道:“你找誰?”

　　“對不起，找錯地方了。”

　　秦澤頓時反應過來，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隨後轉身下樓。

　　記得一本小說裡面寫過一句話，年輕人就是這樣，雖然嘴上說著放棄，但是心裡仍然藏著一點不甘。

　　就像是現在的秦澤，即使有了系統的提示，即使之前也在病房裡看見了護士對自己的反應，但在他的心裡，他好像還是不願相信，自己的一切，都已經由另一個人完全取代了。

　　此刻，秦澤淚流滿面。

　　即使在小說世界裡面對那樣的絕境，即使在意識空間裡承受著難以忍受的痛苦，他都不曾哭過。

　　但是現在，仿佛有什麽東西堵住咽喉，一股積壓已久的情感在他下樓的同時湧了上來。

　　來的十分猛烈，五味雜陳。

　　等他發覺過來時，眼淚已經落在地上。

　　之前在工作時被欺負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只不過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強迫著讓自己的注意力專注於工作上，回到家裡，他才會將自己的頭蒙在被子裡，將一天的辛酸狠狠發泄出來。

　　但是現在，回不去了。

　　他再也見不到爺爺，這個世界也再沒有一個能讓他肆意大哭的地方。

　　但是他又能怪誰呢?

　　難道現在應該衝上去，將那個冒牌貨狠狠地揍一頓嗎?

　　沒有辦法。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盡管是迫於無奈，但人總要為此而負責。

　　秦澤走出門洞，用衣袖擦乾眼淚，狠狠地吸了吸發紅的鼻子，隨後裹緊外套，向外走去。

　　剛要走出小區，便看見一女孩像是有什麽急事般，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秦澤下意識閃開，但是肌肉的牽動卻讓那幾處本就十分疼痛的地方，帶來了撕扯般的痛感，十分急促。

　　秦澤疼得五官都要縮起來，摔倒在地。

　　“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以為是自己將秦澤撞倒，連忙道歉，有些手忙腳亂地將手上的東西放下，就要將秦澤扶起。

　　“沒事。”

　　秦澤抬起頭，剛好說些什麽，卻在看清女孩的臉後，又一次愣住了。

　　是她！

　　她怎麽會到這裡?

　　一時之間，秦澤有些恍惚，鑽心的疼痛被他拋在腦後，就連被女孩扶起來之後，也仿佛失了神一般，站在原地。

　　女孩將他扶起後，便提起手上的水果，向著前方快步走去，步伐輕盈。

　　走著走著，她忽然感覺有些不對，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秦澤。

　　好奇怪，怎麽感覺以前好像見過他一樣。

　　怪人一個！

　　見秦澤還在原地站著，她連忙轉過身，頓了頓，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走去，似乎是有些害怕。

　　秦澤遠遠地看著女孩和剛下樓的另一個自己相遇。

　　女孩在看見男孩後，順勢將手裡的水果遞給男孩，男孩則用另一隻手挽住女孩。

　　兩人動作親昵，顯然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看見這一幕，秦澤心中百感交集，察覺到兩人的目光投向自己，秦澤連忙轉身，緩緩地向前走著，第一次覺得走路是一件如此艱難的事情。

　　“快走快走，今天還要去看爺爺。”

　　女孩不斷催促，“難得休假一天，說好了中午要陪我看電影的，你可不許食言！”

　　男孩有些得意地拿出手機，向女孩展示著購買界面，“放心吧放心吧，票我都買好了！”

　　“不許放開我的手！”

　　女孩攥起拳頭打在他的胸口，臉上卻是難以掩飾的幸福。

　　也許是想到了中午要去看的電影，女孩不鬧騰了，開始念起了電影裡的台詞。

　　“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放在我的面前，可是我沒有珍惜，如果上天肯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我會對她說三個字……”

　　男孩笑呵呵地接話，“我愛你。”

　　“哎呀，別打斷我！”

　　女孩作勢要打， 男孩則趁著這個機會將她擁入懷中。

　　“如果給這份愛加上一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

　　“那一萬年之後呢?”

　　女孩忽然瞪起眼睛，像是一隻凶狠的小貓。

　　“額……這個嘛……”

　　男孩被她這神奇的腦回路噎的有些說不出話。

　　但很快，女孩忽然看見了小區外，準備過馬路的秦澤，連忙拍了拍男孩。

　　“誒，你看那個人，剛才被我不小心撞倒了也不說話，就是站在那裡看著我，好奇怪啊。”

　　見女孩沒有在剛才的這個問題上糾結，男孩暗自松了一口氣，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

　　男孩此刻來了興趣，也不知為什麽，電影裡的台詞被他順口說出。

　　“誒你看那個人，他好像條狗啊！”

　　小區外，秦澤剛穿過馬路，此刻忽然停下。

　　他正色道:“其實我不是很想聽他們之間的對話。”

　　“但是我想聽。”

　　小男孩稚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喜歡卻不敢表白的人成了另一個自己的女朋友，感覺如何?”

　　“你說你這個算不算是，‘我綠我自己’?”

　　秦澤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再見了，李姑娘。

　　盡管那個女孩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但是秦澤還是習慣叫她李姑娘。

　　秦澤搖搖晃晃地向前走著，仿佛隨時會倒在路邊。

　　過了一會，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過往的人群中，就像水消失在水中，再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