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安賭贏了。

觀眾們的反響十分強烈，給出的分數甚至壓過了安然一分，只不過還是不能因此掉以輕心。畢竟還有最後一輪的比賽。

現在的排名是趙長安第一，安然第二，剩下的阿貓阿狗們……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據澤元所述，最後一輪的比賽，為了防止觀眾們審美疲勞，允許“美人”們去換一套衣服。

“長安對於男人的愛好……十分了解嘛，不像師父……笨笨的什麽都不會……”

葉玉翎一邊幫趙長安挑選著衣服，一邊在那兒念叨。

從她的語氣中，趙長安聽到了三分醋意和七分對於她什麽都不會的不滿。

這可不行啊！

趙長安接過了葉玉翎遞過來的衣服，正色道:“我只是為了完成師父的任務罷了。師父你在我眼中，永遠是最好的。”

葉玉翎聽了趙長安的話，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一點點。

趙長安揉了揉葉玉翎的小腦瓜。

“只有這樣的師父，才是師父呀。”隨後他湊到了葉玉翎耳邊。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小翎。”

他看見了自葉玉翎頭上衝出的蒸汽，rua了一番葉玉翎的小臉蛋，笑著走進房間裡換起了衣服。

“笨，笨蛋！不肖徒！怎麽能這樣……稱呼師父……”葉玉翎紅著臉，聲音越來越弱，心裡一直回蕩著剛剛趙長安的那一句小翎……

她的心都快化了。

重新回到賽場的趙長安，換上了一套白紅薄紗製成的長裙。

安然則是換上了一襲襯托其雪白膚色的黑色長裙。

第三場比賽是重頭戲，每個人不限方式，不限道具，盡自己所能，表演一場節目。

“長安，你會什麽?”

葉玉翎的問題成功的問倒了趙長安。

他除了畫畫和使劍……其他什麽也不會啊?！

“好像……還會點舞蹈?”

趙長安有些勉強的回答道。

如果廣播體操能算在舞蹈范圍內的話，那他確實是會舞蹈。

等等?舞蹈?

趙長安看向了葉玉翎腰間別著的兩把劍。

“劍舞我好像可以?”

他想起了之前，名劍大會上所見到的七秀弟子那劍舞，以及西子湖畔慕容思月的妖嬈劍法。

“劍舞的話，我可以幫你一個忙。”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趙長安身後響起。趙長安嚇了一跳，回過身去。

李白肯定是剛剛喝完酒回來。

他的臉上帶著醉意，懷中揣著一本小冊子。

“這是我一個七秀故人創的劍舞，現在看來應該對你有所幫助，憑你對劍的天賦，學好這個劍舞應該很快，好好加油。”

說完李白就打了一個酒嗝，鑽進了人群中。

“哦對了，一會兒有配套的樂曲，我到時候會給那幫樂師，你就放心學便可……”

趙長安翻動著舞譜，上面盡是些火柴人，與其說這是舞譜，不如說這個更像是小人書……更過分的是，有些難以畫出的舞姿轉折之處，還有用娟秀筆跡寫下的“此處請自憑想象”“先這樣，在那樣，就好了。”……

這個舞譜是哪個任性少女寫的啊喂！！！

趙長安一個頭兩個大，但是為了讓師父開心，他不得不捧著舞譜認真的學了起來……

……

……

很多人因為趙長安和安然兩人力壓群雄的原因而自願棄權了。

安然選擇的表演是唱歌。

趙長安沒有想到，這悶騷的貨也會偽音，變成女聲後的他，聲音婉轉空靈，就好像百靈鳥那般。

他唱的是唐朝宮裡宮女的歌謠。

這驚豔的嗓音引得無數人歡呼，

並且打出了高分。看到安然這般水平的發揮，趙長安的內心有些難以寧靜下來。

他的劍舞是速成的，真的能和安然這番完美的表演比較嗎?

仿佛是察覺到了趙長安心中的不安，葉玉翎的小手輕輕的在他的背上拍著，然後突然踮起腳，捏住了趙長安的臉頰，將其轉過來看著自己。

看著葉玉翎清澈無暇的眼睛，趙長安笑了笑。

“師父，那我去咯?”

在葉玉翎的注視下，趙長安握著霓臻劍，踏著夏風，登上了萬眾矚目的舞台。

見趙長安登上了舞台，負責指揮樂師的管理員從一個老頭手中接過了一張曲譜。

“這是這位少俠表演要用上的曲子。”

在收到了樂師肯定的回復後，老頭便提著酒壺離開了後台。只是樂師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些許滄桑淒涼。

翻開樂譜，上面則是樂曲的名字——

《芳華誤》

趙長安深吸一口氣，氣質驟然轉換，仿佛真的成為了一個經歷世間百態，看穿人心冷暖的某個舞女。

本來看到他登台後興奮的觀眾們，在趙長安的氣質下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廣場上一片靜謐。

並不是因為趙長安的新裝束不好看，導致了冷場。只是他們看到了，趙長安長發遮掩下，依稀透出的，眼睛裡的溫柔婉約。

此刻的他，竟真的像一名女子。

觀眾們本來躁動的心，在看到趙長安眼睛的一瞬間，就好像被清泉衝刷而過，霎時間心如止水，靈台通明。

有一些回過神來的觀眾，嘴巴一張一合，想要帶動氣氛，打破這個無聲息的場面，卻發現不論喉結如何上下聳動，他們都發不出一絲絲聲音。

“嘖，這小子，不就一個民間的比賽嘛……聖人的氣場都用上了?”李白抱著自己的酒壺，兩眼迷離的坐在某個高高的閣樓上，遠遠的眺望著台上趙長安的身影。

還是有一些人沒有受到影響的，例如安然，還有那個黑衫青年，妖異和尚……以及幕後的樂師們。

本來樂師們仔細看過樂譜之後，還覺得這種曲譜會不會不大適合在這種人聲鼎沸的地方進行演奏，不過從現在看來，好像是他們多慮了。

看到台上的趙長安擺出了起手式，指揮的樂師笑了笑，回過頭去。

“可以開始了。”

樂師們將手置於自己的樂器之上，隨著指揮的手臂揮舞，悠揚的音樂聲隨著清風，慢慢的回蕩在這寧靜的天地之間。

惆悵的笙聲縹緲恬靜，帶著惋惜之意的蕭音隨後也慢慢響起。

明明一種樂器帶著一種不同的情緒，但是結合在一起，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奇怪情緒感染著觀眾們的心神。

曲中有些淒涼惆悵，也有分離的痛苦，也有想要重新拾起感情的渴望。不論男女老少，都在這樂曲的感染下有些意難平。而多愁善感的觀眾們，更是忍不住的抹去了眼角的淚花。

趙長安的劍隨著琴音也開始舞動。

……

七秀坊的創始人公孫大娘曾用的是藏劍山莊打造的名劍禦神。她的劍術柔和，劍法優雅飄逸，更像舞步，將劍術中優美之處凸現，以劍器之舞籌措金銀，一邊宣揚聲名，以便尋找自己的妹妹，同時竭力救濟孤女孤兒，公孫劍舞之名由是愈加響亮。

趙長安手中握著的，並非禦神劍，但同為藏劍山莊名劍，配合上如夢似幻的舞步，同樣勝卻人間無數。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曲雲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這是江湖人士們對公孫大娘的評價。

葉玉翎默默看著台上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的趙長安。

這是她的徒弟，是她的人兒。

這劍舞，是她這一生見過最美的劍舞。

時而如若驚鴻，時而宛若蝶舞，劍光流轉，舞姿高雅。在趙長安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中，同時還散發出了，紅塵劍意的萬象人間。

隨著劍意的又一次高漲，趙長安朦朧之間，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氣開始慢慢凝實了起來。

舞姿和音樂聲驟然停下。

趙長安發現，這一舞過後，他竟然已經完全的晉入了聖人的境界。

女裝還有這功效???

長安問號臉. Jpg

從天籟之音與清雅舞姿中回過神來的觀眾們，沒有興奮的歡呼，也沒有熱浪滔天的掌聲，有的只是眼中的意猶未盡。

這些俗物已經不能夠表達他們對趙長安這一舞的認可。

倒不如說，此時無聲勝有聲。

閣樓上醉意朦朧的那個老頭，揉了揉老淚縱橫的眼睛。

“像……太像你了……”

老頭身體微微顫抖，雖然他看出來了，趙長安對於劍的天賦極佳，但沒想到，僅僅憑借這一點點時間，他就已經將整個劍舞的形所學會了。

更重要的是，他還帶入了紅塵劍法的意。

一切巧合結合在一起，加上那服飾，李白忍不住想起了多年前，那略勝趙長安一籌的劍舞。

“公孫大娘……你的劍舞……今日重現了啊……”

她是古往今來最好的劍舞者，沒有之一。

詩聖杜甫，見其劍舞，筆墨揮灑，成就千古絕唱《劍器行》。

畫聖吳道子觀摩劍舞後，以筆入道。

……

只可惜，時過境遷，很多當時還在的老友，現在都離他而去了。

一聲酒嗝過後，李白緩緩滑倒在屋簷上，閉上了眼，嘴中不斷念叨著一個又一個的人名。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醉意朦朧之間，他那蒼老的眼間有淚珠劃過。

“只有我，晉入這個境界……享受長久的孤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