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沉默了下來。
原本臉上還帶著些許笑意的他,現在早已收起了那一副好說話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讓眾人有些膽寒的陰沉臉色。
冷汗慢慢的打濕了趙長安的後背。
在西子湖畔,面對聖人的攔截,還有千騎的圍堵,都沒有這般讓他感覺到駭人。
這個中年人,是個怪物。
只因為北辰道人卜算出了他要找的那人在皇宮裡。
雖然自己來到這裡,心中也多半猜到了答案,但是從北辰道人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中年人還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如果是隨便一個算命先生給出這般答案,他並不會去選擇相信。
可眼前的這個道士卻一語道出了他埋藏在心底已久的傷疤。
中年人眯了眯眼睛,四下張望了一下。
“這裡不是講話的地方,我們去個清淨的地方再好生討論。”
……
……
“客官請慢用,小的就先退下了!”
店家小二諂媚的將豐盛的飯菜放在了桌子上,便馬上退出了房間,並來事兒的將門簾掩了起來。
放下的門簾微微搖晃,雖只有一簾之隔,卻將這個小雅間與喧鬧的飯館大廳完全隔開使得安靜的雅間裡頭溢滿飯菜的香氣。
中年人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眉頭緊鎖,看起來很是為難。
“你還知道多少?”
北辰道人搖了搖頭:“我也只能算出這麽多了……”
果然嗎……
中年人眼神暗淡了下來,看起來很是失望。
北辰道人正想出口安慰幾句的時候。
誰知那中年人突然一掃剛才的頹勢,轉眼間又掛上了笑顏,期待的望向桌上的十幾道精致的招牌菜式伸手招呼了起來——
“來來來,那就別想那麽多了,年輕人們要多吃點好好長長身體。”
隨後他的筷子就已經在飯桌上帶出道道殘影。就好像這些菜是他點的一般。
那確實是他點的,只是錢是趙長安付的。
趙長安有些肉疼的捏了捏自己懷中癟了一半的荷包。
只有趙長安受傷的世界完成了。
“這表情,你是什麽意思嘛?我是那種不給錢的人嗎?”中年人嫌棄的看了一眼趙長安“年紀輕輕就這般心眼,大肚,要大肚懂嗎?”
然後又抓起了一隻烤乳豬,上下打量該從哪一塊下口…
……
“那個……”
面前的中年人只顧著大快朵頤,完全沒有繼續細說的意思,趙長安忍不住開口了:“請問您是打算去皇宮裡找您的那位……友人嗎?”
“系啊……”
中年人吃的滿嘴流油,含糊不清的回應著。
“那……”
“別想了。”中年人擺擺手打斷了趙長安的話“想讓我帶你們一起進皇宮,太難。”
他怎麽知道的?
“你那個身手,不是正常的普通人能擁有的。”中年人盯著趙長安“還有這個小妹妹也一樣……”
“你寄吧才是小妹妹!你全家都是妹妹!”
無視了唐米米的喧嘩,中年人接著往下說:“你的手掌,手指內側,有明顯的老繭,這是手中常握東西才會出現的,而你的皮膚並不粗糙,也沒有長久被暴曬的痕跡,不應該是一個農民,所以你是個練劍,或者刀的人。而那個小妹妹,看她的手指上有繭……多半是一個用暗器的刺客吧?”
這個人……明明和他們相遇不足一個時辰,竟然已經看出了這麽多?
再聯想到他在外頭表現出來的那個令人膽寒的氣勢……
趙長安已經開始暗暗提防這個中年人了。
“小二!來壇女兒紅!”
中年人衝著簾外喊了一聲。
“你們這個組合還真是有趣,道士,刺客,再加一個用刀還是劍的……再加上你們對皇宮的事情這麽上心……怎麽?想去皇宮刺殺還是想找在皇宮裡的某人?”
說完這些,他看向趙長安搭在行囊上的那隻手——
“別緊張,我不是朝廷的人,相反,我和朝廷也有些過節。”
聽到這句話,趙長安才微微松了口氣,唐米米也將捏在手中的銀針收回了袖口。不過僅憑中年人的一己之言,他們還沒辦法完全信任這個人。
店家小二撩開簾子,輕輕的將女兒紅放在了桌面上就馬上退了出去。
中年人將女兒紅倒入酒碗,陶醉的吸了一口酒香,一飲而盡。
“不過你們現在來到這兒,倒是正是時候。”
“何出此言?”
趙長安挑了挑眉。
“現在在皇宮的,只有蒼雲的那個郭天誠,也就是說,這座長安城裡現在只有一個聖人,你們潛入皇宮找到你們想聯系的人難度也低了很多,天策的那個孟寧……好像是去邊疆繼續任務了來著?”
“你騙鬼呢?皇宮裡明明還有一個……”
唐米米想起了葉玉翎是被皇宮裡的一個神秘人所打傷,而葉玉翎的聖人實力,自然不可能被一個同為聖人的人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危在旦夕。
正想出口反駁,卻被趙長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被這個不知道底細的中年人知道太多可不好……
中年人好似沒聽見一般,打了一個酒嗝,舒服的癱在椅子上。
看到這中年人一副吃飽喝足的模樣,再看看桌子上還沒吃掉一半的飯菜,趙長安的心在滴血……
“你們要是真想進皇宮找你們要找的人,被抓住了可別把我供出來了咯。”
中年人嘿嘿一笑“被人知道了我想進皇宮找人,事情可就麻煩起來了,我可沒那麽多閑工夫。”
隨後他將一張黃紙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是皇宮的地圖,我已經都記下來了,倒不如給你們,免得你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頭亂逛,被抓住了還可能給我添麻煩……”
……
“魚,好大的魚,虎紋鯊魚……”
看著中年人哼著歌提著女兒紅離去的背影,趙長安總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
“臥槽!這鳥人沒給我銀子!!!”
……
……
中年人走出飯館之後,七拐八拐,進入了一條無人的小巷,從自己的腰間摘下了一根笛子。
笛子輕微的抖動著,散發著微微黑光。
他饒有興致的看向方才飯館的方向——
“那小子,也會紅塵一脈的武學?而且,那三個人全都是穿越者?”
不過馬上他又低下了頭,苦笑浮現,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那根笛子。
“沒有你的江湖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我也是時候該做點什麽了吧?”
“是吧,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