鶩外

　　第一卷空倉庫

　　第一章初入鶩外第一節序

　　藍星，三盧市的下盧區，一處莫約建於兩千年初的居民區內，六層的頂樓，帶著閣樓的套間，窗戶斜開著一道不大的縫隙。五月的末尾，陰沉的天，連綿了一夜的雨在晨間漸歇漸止，似乎耗盡了昨夜雷霆滂沱的力氣，沒有了繼續洗涮大地的欲望。溫度緩慢的上升著，掃去了涼意，帶走了過度的濕氣，卻又沒有初夏的悶熱，徐徐風起，曼妙的直撩人心扉。

　　時間不算特別的早，七八點的樣子，對於不用上班的俞野或者任何其他不用出門的人來說，這樣的時節，這樣的溫度，這樣陰陰的光線，不在床上發生些纏綿悱惻的故事，似乎都對不起知趣停雨的老天爺。對不起，請不要瞎想，這只是對於懶床帶點文藝的描述而已。

　　然而，對於俞野來說一切，這一切美好在門口霸氣而又肆無忌憚的敲門聲中戛然而止。不用費勁起床，迷糊的穿過客廳，再透過老舊模糊的貓眼，俞野也很清楚來的人有這樣霸道的權利，來的是房東…們。

　　悶上枕頭，裹起被子，俞野在敲門聲中掙扎了足足三分鍾，才沒精打采的走下閣樓，來到已被打通房間的巨大客廳，拖著沉重的步伐打開了房門，隨即頭也不回的栽到了客廳的布質沙發上。

　　“瞧，我說的對吧，俞野必定是起了的，像他們這種經歷過996，偶爾007毒打的社會人，都是特殊材料製成的。雨後，涼風都不能阻止他們七八點起床的強大生物鍾，你要相信生命本能的強悍，各種反人類的事情，他們做的順手拈來！”房東們中皮膚略黑，但五官極為清秀，有著一雙桃花眼以及尖下巴的男子一邊邁著主人的步伐一邊快速的說道，稍微瞥了眼躺倒到俞野，補了一句，“所以，你賭輸了，午飯送行，你請！”

　　好吧，這位男子確實是房東，所以他主人的步伐也沒有什麽問題，雖然之前的話語不知道混雜了多少值得吐槽的地方，順手拈來是什麽鬼，我還信手牽羊呢，不對，關鍵是什麽叫毒打的社會人，你對特殊材料是不是有什麽誤解啊，還有生物鍾，本能以及反人類……

　　俞野的腦海裡翻滾著停不下來的反駁，面上毫無反應，只是在沙發上將自己往角落裡縮了縮，試圖倚靠的更加舒服一些。

　　“行，昨天俞野說想吃羊肉，小區門口有燒烤，我熟，中午吃羊肉串。”另外一位濃眉大眼，皮膚白皙得讓所有女人妒忌的另外一位男子，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

　　“羊肉，烤全羊，燒羊肉，蒸羊羔，炒羊腰，爆羊肚才叫羊肉好麽?羊蠍子都只能算家常配菜！”說道吃的問題，一直向樹懶學習的俞野突然精神了，也沒有讓話語繼續在腦海裡盤旋，而是帶著斷人財路般深仇大恨的眼神，咆哮著對白膚男子吼道。嗯，女性認為的吼，一般男性認為只是正常對話的那種，俞野一邊說著一邊抑製不住腦洞的爆發。

　　“刷羊肉，川式火鍋，豬腦單點，如何。”白膚男子同樣用一種會被接近地球一半人類稱為吼的語氣說道。

　　“成交！”俞野不大但細長的眼睛透著亮光回答道，在所有三維空間不能探測的世界裡，他貓一般的舔了舔舌頭，別問，問就是薛定諤家的網紅貓。

　　俞野的房東總共就這兩位，如果還有更多的話，估計這段晨間就人類維持生命(吃飯)的對話，估計還得延長上直至下一次維持生命之間的五分之一，

這是對生命極大的浪費。在明確中午能有美食的前提下，俞野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坐姿，放下蜷縮的雙腿，看著兩位房東，熟練的開啟了沙發前茶幾上的電熱底板。　　說起來是房東的身份，但是這二位其實是俞野的熟人，做為俞野眼裡的富二代，他們對俞野收取的房租在物質上應該是零。具體身份的話，黑膚清秀桃花眼的叫任左，白膚濃眉大眼一派正氣的叫任右，嗯，小時候認識他倆時俞野就是按照黑左白右來記憶的，唔麽，這裡似乎也有什麽不對。

　　再具體點說，任左任右實際上是俞野年少時同學加發小任山南的堂弟們，任家上一代有親兄弟三人，拜任山南的關系，俞野都認識，一直以叔伯相稱。而下一代的堂兄弟四人，也就是任山南的堂兄弟們，則都是自小玩到大，熟悉非常。實際上，在俞野剛剛認識任左、任右這兩位任山南的叔叔的兒子們時，俞野曾經跟任山南的爹調侃過，伯父，一看這起名字就還是您有文化，左啊右啊什麽的，一看就沒什麽方向感。開始俞野還不能理解任山南老爹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直到他認識了任山南的堂哥，任水北。話說，山南水北曰……

　　嗯嗯，腦洞腦洞，俞野收起心頭的雜念，專心的盯著眼前茶幾上的電熱板。電熱板是少數俞野搬進來之後添置的電器，本職是用來熱茶壺的，現在嘛，在電熱板扁平黝黑的身軀上壓著的是一個敦實的白底藍花的瓷器。沒什麽講究，某寶9.9包郵的那種，而在敦實的瓷器內是咕嘟咕嘟冒著白泡的熱水，以及熱水中包裹的四個挺著大肚子的酒盅，目測以及半年來經歷，俞野肯定一盅少不去三兩三。

　　三兩三的說法是有講究的，任左、任右曾經為了表示誠意，在他面前分過酒，一盅一點，不斷的豎起酒瓶，看看倒的是否均勻，那專注程度一定超過他們高中化學課對試劑的測量，一瓶飛天倒完，三盅都平分，盅壺都不算滿。

　　就在俞野繼續將酒和化學實驗聯系在一起的時候，任左已經掏出了切好的肴肉，鹵好的豬蹄以及兔頭，任右施施然開了房門接過外賣遞來的泥螺、醉蝦。

　　三個男人，四盅酒，五樣上好的下酒菜，那麽還有什麽說的，只有喝起，哪怕時間才是早上八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實際上就是一人喝完一盅，俞野是兩盅，三個人終於想起來每道菜都夾了一筷子之後，喝酒終於進入了對話的環節。

　　“真走啊?咱們這日子挺舒服的，你說你現在運氣不錯也混成了門檻型富二代了，真是忘不了給人上工的日子，非得去上班不可?”任左眨著他黑色粗狂膚色間的桃花眼，拋著眼白打著酒嗝衝俞野說道。

　　“他最多是個暴發戶，這年頭連中十次大樂透，報了稅都不一定夠富二代標準，何況他就中了一次，就算是照著門檻型的富二代計算，也就是我們這樣的勉強才能算。”任右繼續用他濃眉大眼的五官一本正經的說著不著邊的話。

　　俞野翻了翻眼睛，沒理會這兩人的話語，抬手又給三人滿上，自己依然是兩盅，舉杯，不，舉起敦實的酒盅，說“啥也別說，走一個。”

　　滋溜滋溜兩口，三人之間的話更多了，任左、任右從自己富足美滿自由懶散，實際上一個收房租，一個收廠房租兩個類似而微妙不同的維度展現了上世紀末把握住發展潮流的弄潮兒家後輩的典型心態。又對俞野原本從金到銀再到鐵，逛遍元素周期表的飯碗表達了估計是發自肺腑的羨慕外帶一堆有意無意的炫富，最後得出了俞野就是暴發戶的結論，算是兩任取得了共識，讚成了任右的說法。

　　俞野撇撇嘴，又悶了一大口白開水，是的，自從任左任右與俞野在三盧重逢，並且無視歲月這把刀的威力，成功從兒時矮胖墩進化成風姿綽約的帥大叔，並且不分時間的試圖把俞野灌醉之後，換白開水就成了俞野無師自通的選擇。

　　所謂暴發戶，其實是在說俞野混上不用上班日子的契機，簡單的說就是兩張隨機的大樂透彩票，中了一等獎一份二等獎兩份，至於複雜了說，也還是這樣，最多加上一句，突如其來的疫情帶來的長期居家工作成為了俞野年初時節，毅然決然投身自主創業的契機，實則只是在家待久了實在是提不起日日打卡上班的勁頭而已。

　　購買彩票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俞野稱作“購買希望”，作為大型金融機構民工界的代表，拿著傳說中高收入人群中的低保，乾著996覺著清閑其實777的爆款工作，買彩票被俞野認為是一項投入低，潛在收益高，實在不行還可以劃做心理健康投入的支出。

　　誰也沒有想到，俞野中獎了，還是一次中了三份，作為一名本科理科出身，金融和貿易作為碩士學位的高學歷者，俞野表示，他也算不來幾率，也不想算，知道自己有錢就結了，算啥算，又不會多中一次。

　　作為一個在金融體系工作，審慎二字貫徹心扉，或者說用二任話表述，被生活毒打到生活不能自理的中年男子，俞野花了差不多半年時間，持續落實了獎金的後續使用，做到了“應花盡花”、“應投盡投”，投資和消費提前完成序時進度，為後續的投資消費目標完成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唔，好像之前腦洞的措辭暴露了什麽，俞野甩甩頭，又喝了一口酒盅，這回不是白開水，是酒。話說這味道濃厚的醬香型，是飛天，之前不喝是不是虧了，一口多少錢來著， 多少口就喝回獎金來著。

　　俞野的表現其實告訴我們，一直開腦洞其實是不對的，混著白開水也不能保證喝酒不醉，畢竟是宇宙酒業的飛天，好喝不上頭。

　　總之俞野和二任的晨間聚會很快在喝高了的節奏中結束並進入了午飯的高潮，確實如任左所說，吃的是羊肉，只是三人都沒等到後面的豬腦，涮了幾盤羊肉，胡吃海塞的抱著鍋底喝到肚圓，離別也就真的到了。

　　在機場，任左的桃花眼裡滿是不舍，一直一派正氣補刀的任右也只是上前狠狠的抱了抱俞野，沒什麽多余的話，只有一句“走好”。

　　俞野也給了他們一個灑脫的背影，調過頭看不到他們才能抬起手臂揮舞的背影，其實也就充滿了不舍以及矯情。

　　二任在機場的入口靜立許久，目光一直到俞野匯入茫茫人海方才停止遠望。轉了轉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任左問道，“俞野這回去上的什麽班，你有問過麽?”任右一臉嚴肅的點點頭，“問了”，隨後帶著一絲苦惱和幾分難過更有許多迷惑的答道，“忘了，好像還是之前乾的活。”

　　“那他走了個球球啊！”

　　“他說換換心情，瞎晃！”

　　“瞎晃?也對，餓不著他的就是了，就是這樣好玩可聊的酒友就難找了，尤其他這樣開著腦洞會低聲說出來的，珍惜動物啊！”

　　“那可不，保護動物，沒看我們都給他弄了個小閣樓做保護區了麽?”

　　“對！哈哈哈哈……”

　　對話持續著也結束了，就像俞野從三盧彳亍著走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