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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之路》一千九百九十七年 一、從溪水灣到巴1中
  Que la Chine dorme. Laisse-la dormir. Quand la Chine s'éveillera, le monde tremblera.

  中國在沉睡。任由他睡著吧。待中國醒來之時,世界都要為之顫抖。

  ~《來自聖赫勒拿島之聲》拿破侖·波拿巴(Napoléon Bonaparte,1769-1821)

  【引言】

  第32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Games of the XXXII Olympiad),簡稱2020年東京奧運會(Tokyo 2020 Olympic Games),是由日本奧林匹克委員會舉辦的國際性運動會,因為全球爆發新冠疫情,推遲於2021年7月23日開幕;於8月8日閉幕。

  清華同學楊倩趁著暑假拿了兩塊氣步槍射擊金牌,這塊射擊首金,長時間佔據互聯網的熱搜話題;長期關注體育界一舉一動的舒松林,不由得想起2008年8月8日BJ奧運會鳥巢上空飛翔著點燃火炬的開幕式;

  5、4、3、2、1 點火,昨天10月16日,這個紀念1964年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的日子;神州13號飛船於昨天凌晨發射升空,“BJ明白”,中國載人航天很‘容易’;看見這一幕幕;

  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

  【1997年】

  001、從溪水灣到巴一中

  元宵節前一夜與父親大吵了一架。

  人類的記憶是以重大歷史事件為坐標的,看那二十四史一件件。

  1997年的春天,舒松林永遠記得很清楚,來得比平常要晚一些。

  舒敢生悶在土家火塘前抽著悶煙;十五瓦的白熾燈因為電壓不穩忽明忽暗,偏屋牆角搭了個簡易的三角架,上面掛著要食用一年的熏肉,潮濕的松枝燃燒的煙霧繚繞,舒松林的眼角有些潮濕。

  前年中考畢業的時候因為偏科以及一些意外,分數上不了包分配的中專師范,也差了重點高中一些,本來在教育站當工會主席的舒榮俊二伯先是叫堂姐帶口信:回去在複讀一年。

  暑假二伯索性親自來家:‘要不去麻城師范,議價6000元,回來包分配。’舒敢生沉默不語,不表態。

  三中是剛從火峰搬遷合並到溪水灣以前的職高,目前高考本科上線率是零。

  眼見小時候被路人甲誇獎:‘松林耳垂大地闊方圓,好有福氣,這一臉官相,長大了一定要考個水木帝都’的願望就要落空。

  巧不巧的,去年1月9日,原人事部印發了《國家不包分配大專以上畢業生擇業暫行辦法》;自己成了最後一屆有希望包分配的中考畢業生了。這職高改的普高,將來也不知道幹啥。

  舒松林與公社保送上湖西民大師范科班的父親舒敢生,堵著氣,其實,自己也很迷茫。

  過完傳統農歷春節與元宵,又過了一周,就是慣例的三月一日開學的時間,父親舒敢生帶著兒子辦好手續,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在溪水灣鄉揚叉壩路口趕上了去往縣城的班車,就像那位土家族的歌手唱的一模一樣,‘這裡的山路十八彎,這裡的水路九連環’對,沒錯,唱的就是巴山縣。

  山間的急轉彎很多,路,並不平,好在土家的漢子們開車與拉纖,都有勇有謀,

習慣了激流勇進。  過了東壤口,再過大宋澶淵之盟宰相寇準做縣令時候的舊縣坪,新縣城遙遙在望。

  巴山縣始建於1500多年前,最初選址長江北岸的舊縣坪。北宋年間,寇準在巴山任縣令期間,為改良農事,縣城搬到了長江南岸的金字山。“談巴山老城,首當其衝的應該是水碼頭,它從一定程度上帶動著巴山縣城的發展變化。”晚清時期,老城已有7處停靠木船的碼頭,這些碼頭承擔著兩岸人民出行的重任,也因此誕生了一批靠劃船為生的土家漢子。

  民國二十四年建成輪船碼頭後,運往施南府的鹽巴,運出施南府的糧食和土特產品,漢口來的布匹和日用百貨,都要通過巴山水碼頭。這個碼頭成為鄂西進出大山的重要關口。

  新中國成立後,碼頭得到迅速發展,大小滾裝船、上下客輪都可停靠。昔日“野渡無人舟自橫”的景象一去不複返,巴山老城也因碼頭的熱鬧變得繁華起來。由於陸上交通條件的改善,老城運送貨物的騾馬隊慢慢淡出歷史舞台。

  巴山的船工、背腳子(背夫,類似於山城棒棒軍)與碼頭密不可分,是當時老城最大的勞動群體。在老城碼頭上,激昂的勞動號子與澎湃的江水聲交織在一起,演奏出動聽的生命樂章,見證著巴山老城的歷史變遷。

  與往日不同的是,十七年以來,沒走過幾個村寨的舒松林對這條通往縣城的鄉村道路並不熟悉;以前出行都是坐船,因為在華中屋脊神農架南麓的交通,走神農溪坐豌豆角木船順流而下從西壤口過長江更方便。

  三峽大壩雖然已經開工修築兩年,人類水利史上比肩千年都江堰的偉大工程,當然沒有這麽快,已經上了一年半高中的舒松林對近在隔壁宜昌的工程心生向往,雖然還從未走出過十萬大山;雖然從沒謀面也永遠沒有機會謀面的親二舅就在葛洲壩水利集團工作。

  三峽上接夔(kui)門,瞿塘峽,巫峽,西陵峽;該如何描寫形容峽谷的險峻呢?用《樂府詩集》兩句詩比較直觀:“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巴東三峽猿鳴悲,猿鳴三聲淚沾衣。”

  當然,第一個三是實數,第二個三是國人的修辭手法,概數。此處不展開討論文學修辭,咱們寫書讀書,走自己的路,留給中文系的同學們去研究,咱們繼續講故事,可好?

  長江天塹,三峽險峻,當年明月,屈子香溪,巫峽上是沒有橋的!

  花兩個自然段來介紹,還沒有過江,父親舒敢生帶舒松林,正在擠在班車上(鄉村麵包車,大家熟悉的某螺螄粉神車)等過江渡船,是單層汽車輪渡,類似於起源於二戰後英國用登陸艇改裝通往德國的多層滾裝運輸船。

  渡口的香煙飲料小賣部,一台黑白小電視,正在播放總設計師的海天葬禮。

  舒敢生說:‘你等一下,我去給你買兩個橘子’,巴山縣長江北岸盛產橙子紐荷爾,看著父親挪動的身軀去又回,松林想起水木教授朱自清的‘背影’;

  忽然,汽笛嗚咽,山河悲鳴,3月2日,骨灰灑大海,鮮花送偉人。

  班車登船,渡江,上岸,舒松林,藍瘦,香菇。(網絡語:難受,想哭。)

  中考考得並不好,最後一屆國家包分配的師范中專沒有考上,看來接過父輩的教鞭,執教三尺講台的夢想,也只能是夢想了。

  開學辦好了借讀手續,父親托三叔帶著到班上借讀,期許一年半載能考個大學;全村的希望,有可能村裡第一考上大學,‘希望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

  班車(土語面的:像麵包的的士)上了巴山老城的街道,像極了袖珍迷你版山城的老朝天門;歐羅巴商場是老縣城的標志性建築,馬鹿口,秋風亭,這些紀念簽下屈辱澶淵之盟的大宋宰輔寇準做縣令的古跡地名尚在;

  立志想走出大山看看外面世界的舒松林知道,故鄉,這一切終將不複可見,見一眼就少一眼;十年後的2006年三峽水庫137米水位線蓄滿,故鄉老城的街道,永遠的珍藏於水位線以下的心靈深處。

  高一的時候,偷偷來過縣城新華書店,買了兩套書,《七俠五義》與《金瓶梅》;不幸的是,被同到縣城的三中學校書記發現,回校即被逮了正著。

  這個講普通話的下江人(土語:長江下遊)老師:‘還專門跑縣城買小說,買小說,還專挑禁書,你可真是刻苦攻讀,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找個家長?’

  那叫一個絕望啊!

  想到這裡,父親矮胖的身軀,扛著輾轉幾十公裡山路水路用蛇皮化肥口袋裝著的‘農家熏坐墩肉’,出了長途汽車站,坐麻木(柴油三輪車,此後二十年,某眾所周知的網紅書記到任前,縣城從來沒有出租車)過岩灣橋,到因為地址滑坡修建的新縣城,當然,為應對庫區蓄水,白土坡的新新縣城也同步大壩庫區移民動工了。

  小山城,用爽爽的某地“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分銀”來形容也是恰當的,巴一中校門巍峨,校門口寬大的馬路懸空數丈,是用水泥石頭硬壘砌的,雖然看著有點恐高,但對於從小居住在吊腳樓的土家族大山土著來說,也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

  百步梯是山城特有的,楚地巴山,揚子江邊唯一的縣城當然少不了;邁入BJ對口支援的省級示范一中的校門,台階通往的是眾所周知的一棟‘逸夫樓’;邵逸夫先生對中國教育的捐贈貢獻,遍布大江南北的各大校園,讀書人都很熟悉;這是巴山縣最好的一棟建築,設計精致小巧的五層白色小樓;集中了全縣最高的藝術(音樂與美術)水準教育教學器材,集中了全縣最高水準的計算機機房,這是一個386,486,586的軟盤驅動計算時代。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來舒松林才意識到的。

  逸夫樓的右上是學生的老宿舍,正右邊是新建的教師宿舍區,舒敢生按照門牌號,對照單元指示牌,找到舒榮宏;兩兄弟都是老師,都排行第三,是三峽愷七公的後人遷居神農溪落葉壩一支大房與三房的後人;

  ‘三哥,坐,請喝茶!’榮宏先生笑著招呼,‘叫三叔’,舒敢生對舒松林道,‘三叔!’松林有些怯生。榮宏先生有些近視,眯著眼笑看著。

  舒敢生順手拿起蛇皮化肥口袋裝著的農家熏肉,笑著說:‘他三嬸,不知道帶什麽,這是一些土產,沒有清洗,就麻煩你了。’三嬸笑著說:‘好!’三嬸也是老師,在縣城實驗小學。

  舒敢生又摸摸索索的拿出五百元,‘還請三嬸幫個忙跑個腿,帶他去買點衣裳!我的眼光不會買,初次到城裡,只有這個條件。’三嬸打量了一下松林,‘好!’

  榮宏先生帶著舒敢生與松林拿著轉學證明到教務處辦理手續登記,繳了不算多的學費。

  ‘麻煩三嬸一陣忙,飯也吃了,那就麻煩他三叔了,我還要回學校去上課!’舒敢生笑著說。

  ‘不吃歇一晚再走?’‘既然有課,工作重要,就不留了!’榮宏先生道。

  舒松林目送父親遠去的背影,跟隨三嬸一路下百步梯,歐羅巴商場是去不了的;到縣城唯一集中的神農市場,這裡平價親民,據商家說都是漢正街行貨;三嬸在城裡生活多年,挑了一件水藍與象牙白的蝙蝠夾克衫, 下擺與袖口有螺紋松緊,雖然有點偏大,收收腰,‘還會長個子嘛!’

  舒松林看了一眼腳上自己從三中穿來的白色紅邊回力鞋,自己洗滌以後用白色粉筆塗過,還特意用白色衛生紙巾貼住曬乾,農村的孩子們,有一雙回力或者雙星,就已經可以“瀟灑走世界”了,成年人外出解放鞋居多,千層底布鞋居家,稻谷或者玉米或者小麥草鞋,就是真正的土家漢子,穿梭於神農溪來來回回的纖夫工作鞋,纖夫們給自編的草鞋取名‘巴(爬)山機’,在各旅遊景點,農家媳婦與兒女,用草鞋換取遊客‘小費’,這是土家旅遊區難得的經濟收入來源。

  舒松林對自己的穿著沒有感覺,也沒啥要求,因為從鄉村到小學初中到三中,同學們沒有攀比,就沒有傷害。

  多少年以後,舒松林不知道,三嬸帶著選購水藍象牙白撞色的蝙蝠夾克衫,算不算對時尚的啟蒙教育;多少年以前,舒松林不知道,自己會陰差陽錯的笑看時尚風雲。

  穿著新買的蝙蝠夾克衫,舒松林跟著榮宏先生來到96級七班,這是一個理科中班,由火箭班的老師原版人馬執教;

  記不清有什麽儀式感,高中生,都是一直腳踏進高校的天之驕子;對於一個與班主任同姓的借讀生,同學們也沒啥會當面的議論,好的是,班上有從全州排名第一的來自小鴨子包的官渡鎮中的同班同學雷瓜兒(對不起,實在記不起原名了)等;大家都為了高考各自拚搏。

  舒松林,從溪水灣到巴一中。不是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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