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懸長空,星稀雲淡。
泉城打更人在長街已來回三圈,夜至三更。絕塵燕守在仲天啟的身邊,一直未睡。
客棧內的契丹人仍在肆意縱欲,客房內不時傳出動靜和聲響。
店內其他留宿客旅雖向店家反應,而店家怕事只能忍耐。
“噹、噹、噹”從長街再次傳來一陣鼓角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四更天已至,客棧內鼾聲四起,睡意正濃。
突然,一道黑影從客房木窗躍出,飛身躍上房簷,手中的刀閃出陣陣光影,此人輕步踏瓦來到契丹人所住的房屋之上,掀開一片石瓦,緩身探下,凝氣細瞧。
觀察片刻之後,黑影沿房簷而下,順著窗戶躍進屋內,未帶出一絲聲響。
“呼、呼、呼”這個契丹人正在酣睡,懷中還摟住從戀春樓帶回來的青樓女子。
黑衣人伸刀向前,左手瞬間捂住契丹人之口,“噗呲”,一刀見血,刀鋒抹脖之聲似乎還不如剛剛的鼾聲。
黑影迅速翻窗躍出,消失於夜色之中。
靜夜好眠,整個客棧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
明月漸暗,伴隨著一陣雞鳴,濟南城開始蘇醒了……
此時城門剛開,突然,“噠、噠、噠”一匹快馬從客棧門前奔向城外。
龍泉客棧中傳出幾聲刺耳的驚叫……
一個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女子從二樓滾落而下,臉上擦出多道血痕。
兩個契丹人在二樓嘰嘰喳喳大吵大叫起來,對漠北蒼狼等人一頓訓斥,漠北蒼狼衛胡面色鐵青,雙眼冒花。
很快,濟南官府的人趕到現場,就在官府的人尋人問話之時,漠北蒼狼帶著其余兩個契丹人匆匆從後門離開。
隻留下一具屍體,官府從屍體中搜出一封全是契丹文的文書。
此事在城內迅速傳來,流言蜚語不斷,有言道,“死者乃契丹遣往南國的使臣”,“契丹要起兵南下”等等。
客棧出了命案,遇到這種倒霉事,客旅紛紛退宿,店掌櫃和店小二在大堂傻坐著發愣,客棧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日過三竿,仲天啟突然從夢中驚醒,絕塵燕趕忙上前安撫,並喂了一口水。
仲天啟拖著虛幻的身體,一一推開客棧房門,發現所有客房空無一人,他隨即又跑向大堂,詢問掌櫃,方才知曉清晨那一幕。
絕塵燕扶著失落的仲天啟回到房間,“啟哥,那人長居燕雲,且你我皆知其面貌長相,待我們去到燕雲,我陪你再去找。”
“客官,您是住宿還是打尖?”突然,一陣極其洪亮的聲音從客棧大堂傳來。
興是許久未有來客,店小二分外精神。
從街邊走進一個身材高挑的江湖女子,身著淺綠長衫,妝容素雅,手握長劍,“店家,最近可否有一男一女在店裡留宿?長相……”
絕塵燕在樓上聽著此女聲音耳熟,身體探出欄柱看去,原來是泰山派的柳漾。
“燕姐姐,燕姐姐。”柳漾四處張望之際,看到了正在二樓的絕塵燕。
還沒有待絕塵燕回應,柳漾便快步來到二樓,“燕姐姐,幾日不見,我都有些想你了。”
“額……你怎一人來此?”絕塵燕不解。
“嗯?我……我……對了,天啟哥哥呢?”柳漾未正面回答,反而問起了仲天啟。
絕塵燕心思細膩,略有警覺。
柳漾扭頭看向屋內,只見仲天啟此時正躺在床上,
便撒腿跑了過去,“天啟哥哥,天啟哥哥。” “天啟哥哥,你怎麽了?”柳漾見仲天啟面色不對。
“你怎麽來了?”仲天啟氣息虛弱。
“嗚,嗚,嗚……”柳漾突然哭了起來,嘴中碎碎念,不知說些什麽。
這場面弄得仲天啟和絕塵燕不知如何是好。
“燕姐姐,你怎不帶天啟哥哥看郎中呢,你看看他……”柳漾剛平靜一會兒又哭訴起來。
“他只是急火攻心,氣息不穩,休息些時日便好了。”絕塵燕無奈的回道。
“那可以買點補品補補呀。”柳漾一心盡向著仲天啟了。
絕塵燕頓時眼睛打轉,眉飛嘴揚,不知該如何應付這大咧咧的山東姑娘。
不過,柳漾這麽一說,倒是提醒她了,絕塵燕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啟哥,趕緊吃下。”
棲霞山下,太白道人給絕塵燕留了六顆丹藥調養身體,絕塵燕這一路上吃了三顆丹藥,還留了三顆。
“這是什麽呀?燕姐姐,我是說補品。”柳漾不解。
仲天啟面露笑容,取丹藥服下。
“柳姑娘,讓啟哥一個人休息,我們都出去。”絕塵燕看著柳漾說道。
“不,我要留下陪著天啟哥哥。”柳漾性格直快,言語不帶絲毫拐彎。
這爽直的性格惹得絕塵燕滿臉無奈,隻好給仲天啟一個勁的使眼色,好不容易在仲天啟的勸說之下,絕塵燕連拉帶拽的才把柳漾弄到屋外。
兩人在大堂坐著,一言不發。
突然,門前走過幾個形色匆匆的泰山派的人,柳漾趕緊把身體一扭,似乎在有意躲閃。
絕塵燕微微一笑,心道,“你不會是獨自跑出來的吧。”
“柳姑娘,我們去街上走走吧。”絕塵燕故意試探道。
“不,不了。”柳漾言語結巴。
絕塵燕基本斷定心中所想。
天已午時,絕塵燕吩咐店家做了幾道小菜,特意還點了一疊花生米,上了一壺酒,與柳漾在這空蕩蕩的大廳中的細細品嘗美餐。
兩人細嚼慢咽,微抿清酒。
絕塵燕夾起一顆花生米落於掌心,用中指和食指夾住,趁柳漾不注意之時,在桌下一發力,“嗖”的一聲,將花生米彈向長街。
此時,正好幾個泰山派弟子路過,一人小腿被極速飛來的花生米擊中,“誰”。
幾名泰山派弟子拔劍四處走動警戒,剛好看見店內正在用餐的柳漾,“師妹,總算找到你了,你怎麽在這。”
柳漾見瞞不住了,甩起脾氣,“找我幹啥,我還不能一個人出來走走。”
“師父擔心你一個人有危險,故讓我們出來尋你回去。”
“要回你們回,我不回去。”柳漾言辭堅決。
“現在世道不太平,你必須跟我回去。”突然,從門外走進一人。此人一襲泰山派衣著,身材魁梧,臂膀寬大,劍眉鳳眼。
“大師兄”幾個泰山派弟子紛紛拜禮。
原來是泰山派門下大弟子錢幾道。
“哼……”柳漾扭頭不理。
“小師妹,如今泰山派處境艱難,你和薛宏師弟LY遇險便是證明。師父尋你回去也是為你的安危著想。”錢幾道言辭懇切。
一旁的絕塵燕,神情輕松,先是與泰山派幾位師兄弟抱拳拜禮,略作介紹後,便幫忙一起勸解柳漾。
柳漾突然起身,“師父才不會管我,是大師兄你想讓我回去吧。”
“師妹,你……”錢幾道一時語塞。
在旁看戲的絕塵燕,心想“原來這錢幾道對這小師妹是有意思呀”,這戲越看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