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會麽,我為了讓他留下筆跡,和他在教室交談過。”Z放下手中的筷子,眉眼間充斥著悲哀,“他和我聊起曾經的往事。幼年染病得不到治療,導致終身殘疾。成年後無法成家,孤苦無依,以乞討度日。存了點錢做生意又被騙得血本無歸,若不是趕上再就業浪潮,學校把他招收進來,怕是連去的地方都沒有。”
“在學校的時候也算是恪盡職守,並沒有什麽問題,可是,他快退休了。”Z轉動手邊的一次性火機,“他沒有交夠年份,退休之後只能靠低保度日。所以學長才出了這個主意,讓他最後存點本。若是這時候把他供出去,怕是直接斷了活路。”
小喬聽得心驚,臉上青白互換,只是她的理念依舊堅定:“即便如此,他也不該販賣分班試卷。他們這麽做,會導致多少學生少了資源,多少人的生活改變。如果抗壓不夠,被這番打擊之後一蹶不振,出了事又有誰來負責?”
“是這個理,只是過去的事無法整改,只能保住當下。盡量給現在的大家留下一個雙贏的結局。”“如果做錯事沒有受到該有懲戒,那麽規則不是形同虛設?”“規則並不只是為了懲惡,更重要的是導善。”“這話你對那些失去競爭權的學生說說看?”
坐在中間的蘇秉文此刻真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一邊是上司,一邊是師兄,兩邊都是好友,真不知道該怎麽勸。
“起碼你也該告訴我一聲,而不是瞞到現在。”小喬的眼睛裡眼淚直打轉,氣勢不似剛才這般激烈,“如果告訴我,我也會幫著求個情。”Z看到她的樣子,心中一軟:“是是,這的確是我做錯了事。”在身上的口袋裡找了個遍,最後還是拿了桌上的紙巾遞過去,“擦擦…”
飯點的紙巾也不知道是什麽牌子,質量堪憂。擦過淚花之後,些許紙屑還殘留在小喬臉上。經過剛才一番爭論,她的臉頰如同染上一抹飛霞,看起來更是明豔動人。
Z伸手想為她撣去白色的碎屑,伸到一半處卻又停住了手,化掌為指:“臉上,再擦擦。”小喬隻得再次翻出粉底,拭去白屑,簡單補了個妝:“我看你是為了試卷吧,那次考試成績可有點反常。”“順便,順便。”小喬心想這也算承認了,便不再追究,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口琴又是怎麽一回事?”
看著兩人恢復默契,蘇秉文放下心來,又聽得小喬詢問口琴的事,與Z互望一眼,閉口不言。
“不說我也知道,”小喬一副了然於胸的狀態,“畢業以後,奕詩給我打過電話,說過這件事。當初她處在青春期同性依戀情結,分不清依戀與愛戀。又因為她的寡言和膽怯,所以做下了錯事。”
“她都告訴你了?”蘇秉文皺著眉頭哭笑不得,“真苦了我們一直為她瞞著,小雨到現在還以為是師兄乾的。”“玩藝術的心思不好猜啊。”Z也是滿臉無奈,“你都知道了,那還要問什麽?”
“當時你翻了我的書桌,就知道是她乾的?”“證據很充分啊。”“我怎麽沒看出來?”小喬回憶片刻,說道,“我就記得當時書桌和書本上有些許水漬,所以我倒是沒把你當成犯人,只是猜有人在濕手狀態做的。但是奕詩是在我們到了之後才從衛生間回來的啊?”
“有水漬不一定是作案的時候打濕的呀,”Z難得出現一本正經的表情,“也有可能是用水來消除證據。如果是濕手狀態,那麽水印的形狀應該更加具體,能看出手印才對。
而你書桌裡的水漬,不成形狀,所以我猜測是擦拭塗抹的結果。那麽有什麽證據是會留在這些地方,需要用水來消除的呢?” “粉筆末…”小喬明白了,“所以她是去廁所接水了?”“不清楚,也有可能是濕巾吧,最後再去洗個手,順便把證據衝掉。”Z攤攤手,露出微笑,“而且還有更重要的線索她沒看到。書頁的側面,也留著點點粉末呢。”
“那麽口琴的位置呢,你是怎麽猜到的?”“這就更簡單了啊,她除了教室就隻去了衛生間。她拿口琴的目的是什麽?從之前的觀測來看,你們關系不錯,她應該不是為了毀掉口琴,那麽不管是佔為己有還是別的目的,”Z在別的目的上轉了個音,惹得小喬一陣緋紅,“應該不至於帶去衛生間吧,那邊能藏的地方除了水箱就只有窗台外側。 ”
“而且她留下了太明顯的證據。”Z用指背敲了敲桌面,“腳印。雖然她負責出牆報,需要站高來寫寫畫畫,可是以她的身高,即使是最上方的圖案,也是站著椅子就可以,站桌子反而費力。那麽桌子上的腳印又是幹什麽用的,還是踮起的腳印。”
“那就只能是用來藏匿的呀。只是我環視一圈,也沒發現能夠置放口琴的位置。黑板頂太窄,容易看到不說,光是反光就足以讓講台上的老師側目了,電燈又太過明顯。直到我想起一個最容易忽視的地方。”Z伸手指指上方,“電扇。停下的電扇很明顯,但轉起來就不容易看出來了。那時候本就是秋老虎,教室裡的電扇基本不關,而她作為牆報負責人,又經常是最後一個離開,只要在離開前關上電扇,取下就可以了。”
“因為電扇的離心力,口琴不可能這麽老老實實呆在上面,所以她將口琴放在靠近內側的位置,用膠帶纏緊,然後打開電扇,之後才去的衛生間吧。”Z做出最後的總結,“所以還你的時候,上面還有粘性,那是膠帶的問題。”
“嗯,這樣我就清楚了。”小喬很滿意這次的回答,“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口琴現在在哪?”
“在我家…搬遷的時候,好像弄丟了,回去我再找找看吧。”Z在說話的時候不小心打了個嗝,接著捂住嘴巴,“看來是吃多了。剛才還沒察覺,現在倒是挺明顯的了。”
“吃死你算了。”小喬怒上心頭,一把抓起身邊的包,站起身子。蘇秉文見狀忙問道:“小喬你去哪?”“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