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對面的人影踏入燈光之下。光線慢慢剝離黑暗，露出了Z嚴肅的臉。與白日裡的嬉笑頑皮不同，微皺的眉頭帶著惆悵。他將手中的煙卷丟棄在地，用腳尖碾滅，並未催促，只是站著等她回答。

　　田奕詩對於男性有天然的抗拒，心底自然極其不願，呆立不語。時間並不因無言而暫停，沉默的十秒過後，Z轉身離開，再次踏入黑暗。田奕詩心中一緊，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跟著走出光圈，向著模糊的背影疾步而去。

　　時間來到第二天，整個早晨都不見Z的身影。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鈴聲一響，心急如焚的小喬就離開座位，向著校園西北角走去，而那個方向只有一幢建築，那就是校工馬義守暫時落腳的小平房，也是她此行的目標。

　　這裡本是學校的後門，因為後方荒僻，不接道路，開辦沒多久就被封了，並在後門旁蓋上一間房，預備當做雜物倉庫使用。自從馬義守入職以後，沒有新建宿舍，便將這倉庫改改結構，也就安頓他住下了。

　　眼看倉庫後的野椿樹越來越近，小喬也來到了倉庫的門口。正值飯點，老馬此時坐在門外的小馬扎上，左手擺弄湯杓，方凳上的搪瓷杯還冒著熱氣，一邊聽著收音機裡嘈雜的新聞，一邊吃飯，看上去甚是愜意。

　　“馬叔，吃飯呢?”真到了馬義守的面前，小喬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我想跟你打聽個事。”

　　順著聲音，馬義守往外觀瞧，見是小喬，便如石化一般，手上的杓子也掉進了杯子。片刻寧靜之後，方才擠出笑臉:“哦，是昨天四樓的那個小丫頭。有什麽事嗎?”

　　見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喬心中定了三分。她自認沒有美貌到這般地步，馬義守此番的失神，多半與試卷有關。只是她的目的不僅於此，在確認之前，還需要更多的線索:“馬叔，我今天來是想感謝你，那天我們在四樓嬉鬧，害得你從底樓跑上來。”

　　聽完小喬的來意，馬義守表情輕松了許多:“這沒什麽，聽到了有人喊，那我肯定得去看看呀。”或許是上了年紀的關系，馬義守對於聊天十分熱衷，“你是新來的學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之前學校裡經常有人被欺負的，這幾年我都撞見好多次了。”

　　“哦，是嗎，這可真可怕。”這倒是新情況，小喬隨口應承一句，等著他繼續往下說。“也不知道那些小崽子在幹什麽，父母是怎麽教的。”馬義守說得興起，“膽大心狠，要不是我手上拿著家夥，他們還真敢向我動手。”

　　馬義守似乎還在回憶之前的輝煌歲月，可小喬卻有些心急了:“對了馬叔，你知不知道四樓監控室裡有什麽東西?”聽聞這話，馬義守變了臉色，再沒有之前的輕松模樣:“不，不知道啊，”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殘疾的右手微微顫抖，左手扶著方椅的凳腳，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平日裡很少進去的。”

　　這副表情也太容易辨認了吧…有了這份自信，小喬再次開口便帶上了幾分肅然之意:“馬叔，監控室的門平日裡一直上著鎖，除了四樓的幾個值日生外，就只有你能進去了吧。”

　　“不是，沒有，那鑰匙保安室裡也有。”馬義守開始語無倫次，“我也就是進去換換磁帶之類的。”“那麽辦公室的門呢，保安室裡的人可沒有教學樓的鑰匙。”“辦公室的鑰匙直接放在門楣上，誰都可以進的啊。”“我並沒有說是哪間辦公室，你怎麽知道鑰匙是放在門楣上?”

　　“這…”馬義守一時語塞，

“因為在監控室在四樓嘛，自然是先想到四樓的辦公室。”“那麽這個你怎麽解釋。”小喬取出紙巾包裹的蟲卵，“這是斑衣蠟蟬的幼蟲，每年9月左右在椿樹上產卵，這學校之後你後面有兩顆椿樹，蟲卵卻在紙箱裡被發現，我想知道這又是為什麽。”　　看見小喬掏出紙巾，馬義守的臉色就已經慘白一片。現今又被拿著證據追問，更讓他又驚又怕。無奈之下，他歎一口氣，低下腦袋:“我知道你的意思，那批考卷是我一個人……”

　　人字只出了一個前音，卻被一聲呼喊打斷:“喬心竹~”小喬一驚，回頭再看，Z正風塵仆仆往這邊趕來，不一會就到了跟前。他伏下身子喘著大氣，抬頭偷瞄了小喬一眼:“小喬…”

　　我有和你那麽熟嗎就叫昵稱?小喬想著，給了一個白眼，沒有言語，只等著Z給她解釋解釋為什麽要打斷她的問話。

　　“喬同學，”Z很識時務地改了稱呼，“我知道你的想法，再給我一點時間。”“給你時間幹嘛?”小喬似有不解，“我這邊不是都…”

　　“不不，你找錯方向了。”Z往側方站了一步，將馬義守的身影擋住，對著小喬耳語道，“今天下午，我把真犯交給你。”小喬心中隱隱覺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沉默許久，她點了點頭，抓住了Z的衣袖:“從現在開始，你去哪我去哪。免得你想串供。”

　　“都依你，”只要能再拖一會就好，Z心中暗想。接著轉身向馬義守揮揮手:“大爺，快吃吧，飯菜都涼了。”

　　馬義守尚未從震驚中蘇醒，他都已經打算放棄了，沒想到卻殺出個程咬金。如今看情形兩人是要走?馬義守顫顫巍巍站起來:“姑娘?”

　　“馬叔，你先吃飯吧。”馬義守已經招供，小喬聽得真切。他還要去哪裡找什麽真凶?反正最多只有半天時間，小喬決定試一試，看他有什麽花招。

　　打過招呼，兩人一前一後往教學樓走。小喬跟在Z的身後，暗自後悔沒有把幾個隊友都帶上。只可惜田奕詩在課上睡得迷糊，阮凝雨又帶著蘇秉文不知去向，這才不得已孤軍奮戰。

　　正想得出神，小喬一頭撞上了Z的後背，衝擊力讓面前的男人晃了兩下。“走吧，咱們到了。”Z轉過身，語氣溫和，並未因這樣的暴力行為惱怒。小喬抬眼一看，卻是來到了自己的班級:“怎麽回來了?”Z卻沒有正面回答，故作神秘道:“時間到了，他自然就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