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風口浪尖的Z從資料袋中取出了幾張照片，拋到眾人之間:“這就是決定性的證據！”在場的人都好奇向照片看去，這是數張案發當天拍攝的小屋照片，沒有范思仁也沒有死者。

　　“這算什麽證據?”范思仁更加囂張了，“這都能算證據的話，我現在去外面拍上十七八張的，豈不是在座的人人有罪?”“好啊，那我們一起去拍。”Z打開房門，率先走到了門外。

　　不知道Z葫蘆裡賣的什麽藥，蘇秉文的心裡七上八下。再看小喬，原本嫣紅的臉如今也是煞白，唯獨嘴唇一抹血色，甚是扎眼。眾人跟著Z離開溫暖的小屋，來到屋外。

　　“你可以拍了。”Z對著范思仁緩緩起來。而此時的范思仁雙目圓整，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蘇秉文見狀，提著的心才算落了地，長呼一口氣，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瞄了眼小喬。走在人後的小喬眼眶含淚，如釋重負，現在才能看出來方才她也是緊張到極點，見如今大勢已定，這才緩下心來，顧不上自己的儀態妝容淚眼朦朧。

　　只是剛才不可一世的范思仁為何忽然倒地，蘇秉文還是不太明白。見眾人也是茫然四顧，他便指著他們，小聲詢問:“師兄，你看，要不解釋一下?”

　　“這次的證據可以說是天意。”Z如今意氣風發興致高昂，說話聲音也大了幾分，在飄搖的寒風裡依然能聽的明明白白，“這決定性的證據就是冰柱。”“哪根冰柱啊?”呂良貴抬眼看了看房簷。

　　“哪根都不是，而是全部。總所周知，這片地區九天前下了一場大雪。雪勢極大，所以這邊那邊的房子上全蓋上了厚實的雪頂。這裡冬天氣溫低，室內也是零度以下，雪並不會溶解，一般都是到了開春溫度回升才會化成水滴。”

　　“除非房內溫度高，熱氣升騰，會讓屋頂的雪緩慢融化成水沿著屋脊滴落。而室外的溫度又還在0度以下，水凝成冰，這才能夠產生冰柱。”Z指著冰柱開始解釋，“如果死者真的是從案發前15日前就開著空調，經過多天的室溫烘烤，怕是這雪早就化了。而如今冰柱長度…不是如今，是案發時長度約為十二公分，以室溫及房頂的導熱系數計算，一天差不多就是3-4公分的增長。也就是說，空調就是案發前3-4天打起來了。而在這個時間點來過的人，只有你，范思仁。”

　　“你先是利用冰櫃保溫屍體，而後又特意開高空調，讓我們認為房間一直處在高室溫環境下，從而誤導法醫做出錯誤的判斷，這絕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想出的方案，而是蓄謀已久。哪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場大雪讓你的計劃曝光，這就是天理昭彰，你還有什麽話可以說。”

　　擲地有聲的幾句話將范思仁從雙目失神的狀態下喚醒。從他低垂的腦袋裡，居然發出了一陣陣嗤笑聲:“哼哼呵呵呵，天理昭彰，原來是這麽回事。”范思仁抬起頭，斜眼剜了一眼天空，眼中滿是肅殺之色，竟讓著冷冽寒風也輸了數合。半晌，他直起了身子，雙膝跪地，舉起雙手將手腕並在一起，低頭認罪。

　　蘇秉文上前，為他戴上手銬，又有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準備帶他上車，Z忽然出聲攔下:“等一等，我還有兩件事不太明白。”“你說。”“第一，那把刀有沒有在湖裡?”“是。”

　　“第二件事，也是我百思不解的。你這樣處心積慮的計劃一場謀殺，動機是什麽?”

　　范思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這幾天跑了那麽多地方，

見了她這麽多故人，難道還不清楚她是什麽樣的人嗎?”“可你們之間的聯系並不緊密，你隨時可以辭職。”“不，我不能辭職。”范思仁忽然像第一次遇見那樣靦腆地笑了起來，“為了讓我得到這份工作，我的家庭付出了太多。所以我必須忍耐下去，我背負的是父母的期望。”　　“可你如今做了這樣的事，就不怕他們…”“已經聽不到了，所以我想為自己做點事。”“明明有更合理的方法。”“不用說了，”范思仁轉過身去，不願再面對Z，“你有你的天理昭彰，我也有我的報應不爽。將來我可能會後悔，但現在，我的心裡只有欣慰。”

　　看到年齡相若的范思仁竟如此偏執，Z有些難以理解。昨夜他特意查了范思仁與左晶的關系，兩人除了同事外並沒有別的牽連，這讓他一度對自己的推理產生懷疑。雖說從包安遠和其他職員那裡或多或少聽到過類似霸凌的行為，卻沒想到這日積月累的仇恨可以讓一個眾人口中安分守己的老實人做出如此行為。

　　Z對著押送的警員點了點頭，目送他們將本案的真凶送進警車。黃茂南見眾人都沒有動彈，便拱手上前:“恭喜啊竇先生，破獲了這起大案。”接著貼近小聲笑言:“你看我家裡這事…”“黃律師，”Z扭過頭看著滿面笑意的黃茂南，氣不打一處來，“我這邊有線報，你在案發前一天也來過吧。”“是是，年紀大了，有點健忘，越近的事情越記不清。”

　　“那你可得多多注意啊，阿爾茨海默症好像就是這個症狀。”“對對，我也是這麽想的，這不，今天本來約了醫院要去檢查，讓幾位警官給請到這了。如果沒別的事，那我?”

　　老狐狸。Z在心裡暗罵了一句，也是展露笑意:“身體要緊，要不我聯系下嫂子帶著你去?”“不用不用， ”黃茂南連連擺手，“我還撐得住，還撐得住。”“罷了，也沒別的事了，你有車嗎?”“我外面坐車就行，不麻煩警察同志了。”黃茂南如同得了赦令，向在座的其他人匆匆揮手告別，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包安遠見狀，也是匆匆趕來告辭:“警察同志，我是不是也能走了?”“哦，感謝包先生的鼎力支持，能破案也少不了你的協助啊。”“應該的應該的，那我這就回去了。”“好的，慢走不送。”

　　回頭再望，呂良貴還站在原地。Z對這個忍辱負重的男人沒有什麽反感，便上前提醒他:“呂先生，節哀，案子已經了了，可以回去了。”呂良貴點了點頭，嘴裡喃喃道:“原來是他。”看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心中也是五味雜陳，怕是想不好該用什麽態度面對這個凶手。

　　將呂良貴引上警車，現場只剩下蘇秉文與小喬佇立風中。蘇秉文正欲上前:“師兄…”可身旁的小喬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用腦袋狠狠撞向Z的胸脯，撞出一聲悶響。Z抓住她的手臂保持平衡，小臂內側卻傳來一陣劇痛，他趕忙抽手，退開一步。

　　“下次你必須提前告訴我。”Z一抬頭，正對上小喬泛紅的雙眼。“是是，我記得了，喬隊長的吩咐一定照辦。”說完話，小喬放開擰著小臂肉的手，扭身坐進警車，將車窗打開看了一眼外頭的兩人，欲語又止。

　　“喬隊長，我那份傭金是給現金還是轉帳?”看到Z又躬著身子搓手，小喬輕顰柳眉:“少不了你的。”言罷關上車窗，帶著一隊車輛離開了景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