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又剩我們倆了。怎麽樣，忙活了幾天，再去喝一杯?”Z做出一個喝酒的手勢，想要拖住這唯一的車夫。“喝酒就算了吧，還得寫報告呢。”“那也行吧，做事總要善始善終。說到善始善終，今天大清早把我拉這兒，你可得負責給我送回去。”“那就走吧?”“走走。”

　　將不安分的Z送回陋巷，蘇秉文駕車趕回警局。要是手腳快一些，還能趕得及準時下班。而Z在路口送別好友，看著他的車離開視線後，並未回家，而是朝著南方邁步，穿過兩條街道，來到步行街，駐足在一家招待所旁。

　　泛黃的牆壁吐露著歲月，兩側貼滿了各色廣告，層層疊疊，不是重壯雄風就是隱秘治療，似乎是看準了這絕非正經旅店。鐵質的拉閘門鏽跡滿滿，年久未動，怕是稍一用力就會斷裂彎折。鐵門中間有一條狹窄樓梯，直直向上。盡頭閃爍的箭頭標識不時發出呲呲的電流聲，跳出些許火花。得不到太陽的照射，昏暗的樓道如同黑幕籠罩一般透著陰冷，只有四散在台階上的廣告與海報，給人帶來些許的安心。這樣一家落魄的老店，開在這樣的步行街，確實不太協調

　　在樓下抽完兩支煙，Z從樓道口竄了進去。踏上2樓，便是另一派人間光景，情欲滔天，孽緣橫流，紅燈綠牆粉面佳人。沿著充斥劣質香水氣味的走廊，躲過兩側投懷送抱的溫香軟玉，在盡頭右轉，徑直走進最裡端的玻璃門。

　　房外的陽光正烈，透過靠牆的玻璃窗，斜射在正對房門的辦公桌上。陳舊的報紙附著窗戶，將炫目染成昏黃，如同沉寂歲月的老電影膠片，在地板上複刻出玻璃的形狀。

　　投射的光柱解釋了空氣中彌漫的煙塵，在換氣扇的牽引下四散逃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影，背光坐在辦公桌後。

　　“Z，老板在等你。”門口的秘書小姐笑容甜美，“喝茶還是咖啡?”“不用了，我呆一會就走，謝謝你秦小姐，這是送你的禮物。”在口袋中摸索了一番，Z在折皺的帽子裡找出一串手鏈，銀色鏈環黯淡沉啞，光看品相就知道不是什麽高檔的貨色。

　　“啊，謝謝啦，這是藏銀吧，我正好想要一串呢。”秘書小姐滿面欣喜，反倒讓Z覺著不好意思:“不值錢的小玩意，你能喜歡就好。”

　　穿過擺著黑皮沙發的客廳，走近了那張辦公桌。“老板，”Z拉開眼前的椅子，不待應允便先行坐下，“事辦妥了。”

　　被稱為老板的人影在黑暗中緩緩抬頭，如同蠕動的毒蛇探出洞穴。“乾得好，好啊。”等到整顆頭顱暴露在光線之下，才能看清他的樣子。

　　灰白的頭髮緊貼頭皮，可見稀疏的發量得到了格外的重視，每一根都梳得井然有序。面色紅潤雙目有神，若不是脖頸處如醃漬黃瓜一般的褶皺暴露年齡，看著還能再年輕幾歲。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僂，腰腹還有些下垂的贅肉，但Z清楚知道，這具衰老的身體能爆發什麽樣的可怕力量。

　　“傭金這幾天應該能到帳，” Z從桌上拿起水晶鎮紙，隨意把玩起來，“因為有一些不可抗因素，會比約定的金額稍少一些。”

　　“這不重要，”對面的小老頭笑容可掬，手卻是不慢半分，以迅雷之勢奪下Z手中的玩具，放回桌上原味，用紙巾擦拭去指紋，“這個案子最主要的是和警方有了聯系。長久來看還是賺的。”

　　“話是這麽說，可這到手的實在是有點…”Z將上半身壓到桌上，用左手做了個點鈔的手勢，

“快要交房租了，榕婆婆那邊我也是怠慢不起啊。”　　“不急，先坐下。”明白Z的意思，老板面色不改，“你看，今天老蔡也不在，公司帳戶不好放款。這樣，也不能讓你白走一趟，我個人先勻你一些。小芙，”秘書小姐應聲款款而來，老板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交在她的手裡，“去我保險櫃拿點錢給Z。”

　　“老板就是老板，靠譜，大氣。”看到秘書小姐將一疊現金放在桌上，估摸著得有萬把塊錢，Z樂得直搓手，“那我就先回去幹活了。”

　　“慢，”對面出手迅如疾風，一下按住了Z偷偷摟錢的手，“年輕人，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接著從不情願的Z手底抽走了這一疊錢，取出一半，放在一邊“前兩天剛預支的工資，這點給你補上，免得你下個月難熬，”又取出一半的一半，“老太婆那邊我讓小芙過去替你交。”

　　“知道的知道的，差不多了。”眼看老板還要抽錢，把Z急得打轉，又不敢上手明搶。小老頭歎口氣，又拿了幾張放回手裡，一並交給Z:“煙也最好戒了，萬一留下煙灰煙蒂，容易惹禍上身。”

　　“曉得了，那我先撤了。”錢一到手，Z就打算開溜。能拿多少是多少，再留在這，保不齊還得虧錢。“和你的同學多聯系，好不容易聯系上的。”老板點點頭，給了句忠告便放他離去。

　　袋裡有錢膽氣足，揣著一疊票子，走路的姿勢都逐漸囂張起來…

　　距離上次案件已經結束了一周， 蘇秉文的生活又恢復了常態，每天上班下班睡覺吃飯，三點一線，規律得有點無聊。正想著什麽時候再找Z再聚，卻先接到了Z的短信:“哥哥我買車了，來恭喜我。時間明天晚上6點，地點梅亞廣場，不要空手來。”

　　不知道小喬有沒有收到邀請，既然選在梅亞廣場，那應該是要聚餐的。蘇秉文並不敢明著向她打聽，隻得旁敲側擊:“喬隊長，明天晚上你有事嗎?”“沒事，怎麽了?”

　　糟了，看樣子是沒有請她，蘇秉文額頭沁出細密的汗水，一時語塞:“哦哦，我也沒事。”“所以呢?你是要請我吃飯嗎?”小喬看著蘇秉文不太對勁，兩人認識也近十年了，這樣的反常卻是不多見，“你不會是想約我吧。你知道…”“哦不對，我有事。”“什麽事?”

　　“也沒什麽事。”

　　前言不搭後語，這激起了小喬的好奇心，她本就是年輕女子，在工作之外依舊保留著少女心性:“你肯定有事，說說看。”“真沒事，我走了。”蘇秉文眼看露餡，急著想跑。“不說不準走！”小喬一把將他攔住，用手掐著蘇秉文腰間的軟肉，“不說就讓你上後悔椅。”蘇秉文沒有回話，給了她一張哭笑不得的臉。靈光一閃，小喬咬著牙加大了手指的力度:“是不是他?”“哎喲，沒有啊。”可憐蘇警官從小正直，實在不擅長信口開河，這話一出口，從脖頸紅到耳根。

　　“手機拿來我看。”小喬半強迫式拿走了蘇秉文手中的手機，翻找著通話記錄與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