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好吃什麽了嗎?”琳戴著圍裙站在了三人身邊。咖啡店的圍裙與酒館不太一樣，是雙層帶著花邊的白黃雙色，與酒紅色的優雅不同，看起來更顯活力。“金槍魚三明治加肉醬意面，面要多多的。”Z從剛才就在思考吃什麽，回答得特別迅速。

　　“這兩位呢?”琳不動聲色，轉身問其他兩人。“喬隊長，這是琳姐，是師兄的朋友。”蘇秉文想起兩人是第一次見，還是引見下比較合適。小喬錯愕抬頭，看著琳站在旁邊，掛著標志性的溫和笑臉，對著Z咬牙:“今天是你請?”“對呀。”“那給我來最貴的那種。”小喬把菜單合上，也不再看，指著蘇秉文，“我和他，一人一份。”“那就是香煎小牛肉了，感謝惠顧，菜稍後就來。”

　　眼見小喬眼神堅定語氣決絕，蘇秉文自然是喪失了選擇權。再一細想，這也算一件好事，起碼能吃頓好的，也就心安理得起來。既然已經選好了菜品，剩下的事就是等菜上桌了，還有些空余的時間。“壁爐裡發現的那團硬塊，大多是碳顆粒，基本確定是塑料類燃燒後的產物。”小喬迅速調整了狀態，又摸出了一張化驗報告，“壁爐裡的灰燼確定是草木灰。有沒有可能凶器是塑料繩索，在行凶之後直接丟進壁爐焚毀?”

　　“有這個可能，死者有被捆綁的痕跡，捆綁用的繩索可能就是行凶的那根。”蘇秉文附和著小喬的想法，“說起來凶手設置密室用的也是絲線繩索，他對這些還真是喜愛，莫不是繩藝大師吧。”“言之有理，”Z似乎是聽到了什麽重要的關鍵詞，一掃之前虧損的萎靡，“好家夥，花樣還挺多。呂良貴看著可不像有這技術。”

　　“得了，你們倆在這說什麽呢，一會還吃不吃飯了。”小喬聽著倆人說話越來越不像樣，直接打斷，“秉文都被你帶歪了。”“這不是分析麽，”Z也知道這話不太正經，嬉皮笑臉打算蒙混過去，“沒別的意思。”“就你最不正經。”小喬拿起筆就要敲他，伸起的手卻在空中定格，遲遲沒有落下。這個舉動讓她想起了當年課堂上的玩鬧，時隔多年，她還保留著這個習慣，而對方卻沒有如往日般躲閃。

　　“對呀，他就是這樣不正經，”琳端著食物走過來，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就需要有個人教訓教訓他。”說著話把意面放在了桌上，言笑晏晏，“加量肉醬面。兩份小牛肉還需要再等一等。”蘇秉文趕忙擺手:“不急，我們現在也不太餓。”“那行，我再去看一眼。這道菜平時沒人點，所以一直沒有準備。”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之前一直沉默的小喬，在琳下樓之後，終於開了口。Z嘴裡塞著面條，抬起頭似有疑惑，:“問我還是問他?”嘴裡的面條隨著他說話時的肌肉左右擺動，還沾著番茄醬，看著如黃粉蟲一般扭曲。小喬滿臉嫌棄，扭過頭去:“咽下去再說話，滿嘴酸味。”蘇秉文卻是很老實，看話題落到了自己身上，便老實交代:“啊，昨天晚上認識的。”

　　將嘴裡的東西統統吞下之後，Z喝了口水:“那可就早了。我剛來這邊的時候，不是住在西區陋巷麽，那會就認識了。”說著又掰起手指，“算來也近十年了吧，琳姐是我的鄰居，那會手頭緊，還是靠著琳姐救濟吃幾頓飽飯。”Z本不算H市的原住民，而是從更為偏遠的地方求學而至。兩地的經濟水平不同，物價自然也是差距甚遠，家鄉一毛錢一個的白面饅頭，到了這就得翻上五倍。

雖說也不到買不起的程度，但看著這放大數倍的價格，終究是下不去手。　　“那會，喝水靠自來水管，吃飯吃的是麵包皮，水果就是胡蘿卜，冬天倒是能吃上幾個蜜桔。”Z難得說起過往的經歷，如今看來，這摳門的性子倒是一如既往，“琳姐那時在便利店上夜班，就常帶些吃的給我，雖然都是臨近過期的產品，但免費的就是最好的。”看到面前兩人有點發愣，大概明白階級差距讓他們有些難以理解，便也不再多說什麽，“後來琳姐還把我介紹到便利店去，要不然怎麽帶你們去吃飯。”

　　“十年前就工作了，那她現在多大了呀?”小喬似乎沒有聽到重點，猶自發問。“這我倒是沒問，可能三十?”對於這個問題，Z也是一頭霧水，“這個問題不重要吧，咱還是回頭看看案子的事。光憑現有的線索無法直接鎖定嫌疑人，但我總覺著有哪裡不太對勁，應該還有什麽被忽略的細節。”

　　“我們的線索已經斷了，要不就再去找一次黃茂南?畢竟我們有他撒謊的鐵證。”蘇秉文皺著眉頭考慮這幾天的經過，“如果這樣還不行的話，那可能就得用笨辦法了。直接把他們請到警局協助調查， 輪流審訊試試。”“不行，這樣太急促了。”小喬直接一票否決了方案，“我們還有時間。有必要的話，我會申請水下搜查。”

　　“就那邊天寒地凍的，這時間下水不是找罪受麽，”Z聽到下水心裡一涼，“你們這也是件苦差事。”“難道白拿工錢嗎?”小喬似乎是找到了感覺，“對了，你這家夥也拿了錢啊，要下水你也得去。”“我又不會，委托秉文全權代理好了，他替我去。”“師兄，你不會難道我就會了嗎?你拿錢的時候也沒有分我一半啊。”

　　氣氛逐漸熱烈，三人在打鬧中慢慢找回了之前的簡單快樂，沒有注意到琳又一次悄無聲息站到他們身邊。“打擾你們了嗎?”溫和的聲音如春風拂檻，如輕雲映泉，不用看便知道來人是誰。

　　“這是兩位的香煎小牛排，經過醃漬和拍打去筋，只要在鐵板上再悶上兩分鍾就可以吃了。”琳放下了兩個罩著玻璃罩的鐵盤，裡面霧氣繚繞煙霞縹緲，又從圍裙的口袋中取出一個小沙漏，青綠色的沙塵聚集在下方。“等沙子流完，正好是一分鍾，再翻轉一次就可以了。”琳彎著腰站在兩人中間，貼心解釋著菜式的吃法，暖暖的氣流衝擊著兩人的耳朵。不僅是蘇秉文，連小喬也被這酥麻的感覺惹得滿臉通紅，輕輕縮了縮脖子。

　　而Z卻是一反常態，並沒有將目光聚焦到誰的身上，反而是對著沙漏目不轉睛。看著沙塵一顆顆落下，他忽然靈光一現:“對了，就是這個。”猛地站起，抓著琳的肩膀一陣搖晃:“琳姐，你可真是我的繆斯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