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開了一個多小時,蘇秉文停穩車,拍醒仰著腦袋呼呼大睡的Z,用手指了指側方的高大建築:“師兄,我們到了,那裡就是死者上班的地方。”Z張開惺忪的雙眼,刹那間有點茫然。蘇秉文隻得再次呼喚:“師兄,到了。”
四周是長形花壇,栽種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將整幢建築單獨圍起,通體的靛青色玻璃籠罩全身,如幽藍深海密不透光,醜陋與不潔也在它的保護下得以不見天日。兩人通過了門卡,繞過巨大的噴水池,進入正門,往前台走去。
“你好,”蘇秉文快步走近前台,看著因為緊張站起的前台小姐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別緊張,我們只是來找人了解下情況。你們這有個叫思仁的人吧?”“額稍等,我現在幫你查。”
從進門就在和隔壁接待小姐聊天的Z這時湊了過來:“對,范思仁,跟著左晶的。”
前台小姐恍然大悟:“哦,是他啊,有的。”說著話前傾身體,手心朝上向側方平移,“麻煩在會客室稍等,我這就讓他下來。”
兩人並肩走向會客室,Z神秘地遞過一張紙條:“看看這是啥?”蘇秉文好奇結果一看,上面是一串11位數字:“這是新發現的密碼?”“你腦子不會轉彎的嗎?這怎麽看都是電話號碼吧。”在做出一個略顯誇張的扶額之後,Z攬住蘇秉文的脖子,“這是接待小姐的電話,我跟她說你想要電話,沒多話就給了。”蘇秉文跟著Z的手勢往後看,臉色潮紅的小姑娘低頭故意不看他。
“不合適吧,”蘇秉文有些尷尬,自己連正臉都沒看到就成了紈絝公子,“師兄,咱們是來做正事的,可別節外生枝啊。”說罷打開會客室的門,徑直將百葉窗拉上關好。Z將手上的紙條塞回口袋:“猜到你不要,那就歸我了。”進門打開了頂燈。
大約十分鍾,室外傳來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會客室的門打開,門口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除了皮膚略顯蒼白沒有血色,中等身材,中等樣貌,連髮型都是最普通的那一種,丟進人堆就等於隱身。現在他站在門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直接進來。“報…報告,”男子思索片刻,終於說出了自己覺著最安全的話。“范思仁?”Z此時正閑靠著椅子拔胡子玩,看到人來了,便端正坐姿,左手架在左膝上,右手撐起,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是是,我是范思仁。”來人顯得十分拘謹,腳步躊躇。蘇秉文從口袋裡掏出原子筆,對他揮了揮手:“別緊張,我們只是來了解下情況,坐吧。”
范思仁輕輕關上房門,在背朝窗的位置上坐下,雙腿並攏,手掌覆於膝上,靜待著兩人發問。蘇秉文看向Z,示意他開始詢問,可Z卻只顧用糖紙刮出指甲裡的汙垢,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件事。
半晌無語,范思仁額上的汗珠更加明顯,因為正坐的關系,整個上身沒有依靠,全部重量壓在腰臀位置,他的腰肢酸軟,開始微微扭動。“范思仁,”Z忽然開口,語氣強硬,把對面的年輕人嚇得一震,“那天你到底做了什麽。”范思仁卻顯得有些迷糊,往後坐了坐:“哪天啊?”
沒有效果啊…Z暗自思索,這種適當的強勢恐嚇對於性格柔弱的人一般都很有效,可對面完全不上套,詐和翻車。“十六天前,你是不是和左晶在一起?”蘇秉文恰時接上了話茬。“哦哦,對對。那天我和左姐一起去了林溪景區。”范思仁面露笑意,“那天可是我的解放日。
”“此話何解?”“雖然在背後說閑話不太好,但既然你們提到了她,那我也只能和你們明說了。” “我24歲進入公司,共事了三年,一直跟著左晶。她這個人吧不太好相處,口無遮攔,性格乖僻,很容易得罪人而不自知,甚至有很多次,都需要我去幫她收尾。”范思仁深吸一口氣,將情況慢慢道來,“因為是先進公司的前輩嘛,做這些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而從一個月前開始,她的狀態不太對,情緒有些反常,有時候會抱著手機哭。期間她老公來過一次,兩個人在樓梯間裡爭吵,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傷。然後十多天前,她請了好多天的假,說是想要去景區散散心,讓我到時候送她過去。”
“什麽時間?”“上午的時候出發的吧,到那邊差不多中午。”“途中有遇見其他人嗎?”“隻遇到了管理員。”“之後呢?”“我幫她把行李搬進房間,安撫了兩句,然後往後山去了。”“去後山幹什麽?”“後山有座教堂,據說很靈驗。”“求的什麽?”“額…求一生的幸福。”“什麽時候離開?”“下午三點左右。”“為什麽這次讓你送?”“可能是沒有別人送吧,具體我也不清楚。”
Z忽然間甩出一連串問題,如機關炮一般射向范思仁。面對這來勢洶洶的問題炮彈,范思仁倒是顯得有些坦然,輕描帶寫雲淡風輕解答了所有的問題。翻閱著資料的蘇秉文冷不丁問了一句:“有攝像頭顯示你四天前又去了那邊,是幹什麽去了?”
范思仁愣了一下, 又恢復到靦腆羞澀的狀態:“我之前不是乞求生活美滿麽…那是向聖母還願去了。就在那天去過教堂以後,我在一家酒吧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女,而她也在不久前答應了我的請求,願意和我交往試試看…”
滴水不漏,雖然還有一些尚未驗證的地方,但邏輯自洽,看不出有什麽問題。如果查實他的說法,也是完全沒有作案時間。Z接過蘇秉文的記錄複查了一遍,抬眼問道:“按照你的描述,整個公司就屬你和她關系比較近吧?”“那倒也不是,”范思仁經歷了連番轟炸,反倒輕松了許多,“有幾個前輩和她關系挺不錯的,只是很多雜碎的小事一般都是交給我處理。”
“那她近期情緒波動的原因,你清楚嗎?”“具體細節倒是不太清楚,不過…”范思仁往前坐了坐,湊近兩人說道,“上次她丈夫來爭吵的時候,有聽到她們說了好幾次離婚。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吧。”
如果是感情糾紛的話,那麽不帶化妝品倒也可以解釋得通,看來有必要再去找一次死者的丈夫了。
“謝謝你的配合。”蘇秉文眼看Z陷入沉思,失去了問話的興致,便決定暫且結束這次談話,“你可以回去了,近期沒有出門的打算吧?”“沒有沒有,只是,左晶是犯了什麽事嗎?”“本案還在保密階段,我相信你不會細節把泄露出去吧。”“我明白了。”范思仁站起身子,略微活動了下僵硬的關節,“那我先出去了?”“好的,如果還有需要你協助的地方,還希望你能通力合作。”“好的,一定照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