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仁從座位上站起打算告辭，Z閉著眼睛，用食指有節奏地敲打玻璃桌面。“還有一件事，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幫助”蘇秉文正準備翻閱資料查找死者丈夫的住址電話，卻聽到走到門口的范思仁停下了腳步，“大概七八天前，左晶的丈夫來公司找過她。”

　　時間合上了。蘇秉文和Z對視了一眼，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好的，知道了。如果還有什麽想到的事，打我的電話。”蘇秉文遞上了自己的名片，范思仁雙手接過，微微彎腰示意，便帶上了會客室的房門。

　　七八天前，家暴的跡象，有矛盾的夫妻，這的確是一個突破點。Z的手機卻再次震動起來，是小喬的電話。

　　“喬隊長，我和秉文正在查線索呢，在死者單位，那肯定沒瞎晃啊。”沒等對方開口，Z習慣性地為自己辯解起來，“剛剛問完了口供，接下來準備去死者丈夫那邊，正想著給你打電話呢。”“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小喬略帶沙啞的聲音在電話中響起，“先說好的。”“…我還沒選呢…”“好消息是，法陣裡的數字我已經破解了。”

　　小喬似乎是沒有聽到Z微弱的抗議，自顧自地說下去:“法陣中間的羅馬數字22333234652662，有一個顯著的特征，總共十四位數字，沒有0和1，卻有2和3，我一開始以為是九宮密碼，但2和3的數量太多了。”Z一邊聽著，一邊讓蘇秉文將他的記錄本拿來，翻到現場記錄那一頁。小喬自然是看不到這邊的情形，略作停頓之後，接著說道:“2和3出現的頻率出奇地高，而且前七位全部不超過3，那就很有可能是柵欄密碼，7位的柵欄，也就是詞組隔7位組合。經過整理，正確排列應該是24 26 35 32 36 26 32。觀察這套新的數字組，十位數最小是2，最大是3，那麽概率最大的，可能就是字母轉數字，再加上凱撒密碼的橫向位移。因為沒有出現4，所以我並不確定是1位還是2位的位移，只能暴力破解強行實驗。如果是2位，那就是02 04 13 19 14 04 19，翻譯過來是B D M S N D S，並不成文。而1位的位移解出來就是13 15 24 21 25 15 21，翻譯為M O X U Y O U。”小喬微微歎了口氣，而Z也在電話那頭看出了端倪，“接下來就是壞消息了。”

　　“密碼解讀為莫須有…整個法陣就是一個圈套，用來干擾我們視線的誘餌。”聽得出來，小喬隊長現在有些惱火，“雖說一開始就沒對這樣拿著碳筆隨手畫畫的法陣抱有太大的希望，可這樣挑釁確實讓我很不爽。秉文我就暫時先借給你，這邊也會排查其他線索，如果到時候你交不出答案，我相信你不會想知道後果。”

　　這已經是赤果果的威脅了，從小喬嘴裡說出來更是危險，這個可愛的小魔女向來說到做到。Z不由得深吸口氣，態度堅決地說了句“我這就去查”便匆匆掛斷電話，癱坐在椅子上不停揉著太陽穴:“一段時間沒見，我都差點忘了這丫頭有多可怕。”蘇秉文接過Z手中的記錄本，迅速翻了幾頁，敲了敲紙張的一欄:“那還不是因為對你有期待麽。找到住址和電話了。咱們是直接過去還是先聯系?”“別聯系了，直接去吧。”Z雙手捂臉，用力揉了揉，恢復下精神，“他現在可是很有嫌疑，我可不想在抓捕上浪費時間。”

　　傍晚時分，城市的道路車水馬龍，

各色車燈接替余暉，照亮整個城市街道的顏色。Z在蘇秉文的那輛Q45外靠門而立，一手夾著煙，一手提溜著可樂，嘴裡還嚼著冰塊。蘇秉文換上了一身便裝，拎著袋子從街頭快步走來。“人回來了嗎?”還沒等站穩，蘇秉文便問起了情況。Z接過袋裡，往裡看了看，沒有翻騰的熱氣，只有乾硬的麵包。　　總好過沒有吧，Z開解自己的能力一直很出色，他將可樂放在車前蓋，掰開麵包，分給蘇秉文一半:“還沒呢，應該快了吧。”

　　蘇秉文接過麵包咬了一口，乾澀空洞的麵包給他的吞咽帶來些許的困難。他從袋子裡取出死者丈夫的照片，再次看了看:“錄口供的兄弟說，認屍的時候沒發現有什麽異常，只是告誡他不要出門。看面相，的確也不像是個窮凶極惡的匪人。”“你還會看相?”Z撕了一條麵包放進嘴裡，這種袋裝的麵包並不能給他帶來多少味覺的享受，反而覺著有些口乾舌燥，“要不你也幫我看看，能不能約出接待小妹。”“師兄，是不是他?”蘇秉文拉了拉Z的衣擺，衝著街頭一抬頜，又拿出照片比對兩下，“沒錯，咱什麽時候過去?”

　　街邊出現的男子年齡約莫40歲上下，頭髮有些稀疏，看身高也就170上下，穿著厚重的羽絨服，顏色偏亮，更顯臃腫。他右手裡提著一個KFC的白色塑料袋，手臂夾著黑色破舊提包，肩上還有一個藍色小書包。而他的左手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孩子三步一跳，拽著男子的手臂屈膝懸空再落下，周而複始。

　　“等他們回家吧。”Z用手肘點了點蘇秉文，將剩下麵包揉成一團擠壓變小，丟進嘴裡，又灌了一大口可樂軟化，胡亂咀嚼了幾口後直接吞了下去，很快嘴裡就泛起了一股酸酸的味道。緊接著，他掏出兩塊咖啡味的泡泡糖，一人一塊。

　　兩人嚼著泡泡糖靠在車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遭經過的路人，這情形著實有些詭異。若不是這條街道人來車往還算熱鬧，只怕會被當成流氓。眼瞅著男子領著孩子走進轉角樓道，蘇秉文站挺身子提醒:“師兄，他們進去了。”

　　一轉身，卻沒有看到Z的蹤跡，環視了一圈，終於在車後的一家商店找到了他。Z手上拿著一包煙塞進口袋，正隔著櫃台和小姑娘說說笑笑。見蘇秉文轉過頭來，Z舉手示意位置。

　　“這就是我小表弟，”Z打著響指招呼蘇秉文過來，“我今兒出門沒帶錢，幫我付下帳。放心，給你記著呢。”又轉回去跟姑娘說話:“那是挺慘的，你看到那人啥樣了嗎?”

　　“街對面可看不靈清，就是開奔馳的有錢人。”姑娘靠著櫃台的玻璃上磕瓜子，隱隱有些小興奮，“有陣子沒見那車了，肯定是被甩掉了啦，該。”接著拿起不鏽鋼杓又舀了一杓白皮瓜子倒在櫃台上，勻了一半給Z:“再來點?”

　　Z交錯拍了拍手，撣了撣身上的碎屑:“不吃啦，還有正事要忙呢，謝謝你的瓜子啊。”“沒事，都是街坊鄰居，還仰仗著你照顧生意呢。”“那一定呀。先走了哈”Z擺著笑臉，帶著一臉茫然的小表弟離開商店，徑直走向轉角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