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靜的、由白色和黑色組成的潛意識海洋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純粹黑暗的氣息打破。
那些氣息將原本分布清晰的兩個顏色攪亂,形成了一片混沌。
艾米莉看著自己身下的海洋逐漸漲了起來,那些汙濁的水正要漫過自己的腳踝。
海上的冰涼感讓她打了一個冷顫,她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念叨著的“艾米莉”,對方正死死地拽著她的手,並且身子就快要貼到她的身前。
艾米莉仿佛看到了對方曾經的悲慘經歷,看到了對方被凌辱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的默默哭泣。
她好可憐……艾米莉喃喃道,卻突然感到自己在冒出這個念頭後,身體像是要分裂一般,體內總有什麽要突破出來,離開自己。
艾米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那裡正有著一些凸起,看樣子隨時可以將皮膚刺穿,突破而出。
“給我停下啊!”她感到自己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在分裂的過程中,不由得怒吼出這句話,看著眼前的“艾米莉”。
“你也要凶我!你也要欺負我!”
“艾米莉”抓得更狠了,雙手的指甲都刺進了艾米莉的肉裡,讓裡面的東西提前分離了艾米莉。
恍惚中,艾米莉看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又仿佛缺少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看到逐漸凝實的“艾米莉”,她理解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自己把對方看做了另一個人,而並非自己,所以原本屬於她的“艾米莉?艾爾菲斯”自動從她的身上脫離,注入了眼前這個由永暗之河氣息侵蝕所研究的贗品。
而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擁有艾米莉記憶的言若沁。
她立刻用力掙脫開對方的手,隨後右手捅進了對方的體內,試圖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而對方的表情保持著冷笑,根本不在意艾米莉的動作。
艾米莉的身上開始出現一片又一片帶有複雜紋路的黑色鱗片,雙眼也逐漸由碧瞳轉化為紫色的豎瞳。
要失控了,自我認知偏移……她仰著頭,身體不斷下沉,墜入了自己的潛意識海洋中。
…………
在一片布滿著安眠花和夜香草的草地上,一位穿著如星空般黑暗、點綴著無數繁星的薄紗長裙的女性站在一旁。
祂的面前,正是已經顯露出失控神話生物狀態的艾米莉。
“還是太亂來了,怎麽敢直接吸引永暗之河的侵蝕……”
那柔和的聲音從祂的口中傳出,不斷在這片盡是黑暗的空間中回蕩。
思緒了片刻,那薄紗長裙的裙底伸出了一隻手,抓向了一旁的虛空。
僅僅抓了一次,那雙讓人看一眼便無法忘記的手中便出現了一團黑色的情緒混合物。
那裡充斥著憤怒、不甘、悔恨和悲傷。
但它們的總體,就是造成這一切的——
絕望。
那團絮狀的混合物原本不停扭動的樣子在祂的手中立刻安靜了下來,如同死物一般一動也不動。
那被薄紗遮掩住的面容上面露出了一絲玩弄的笑容,隨後,祂將手中的這一團絮狀混合物放入了艾米莉的體內。
這是“絕望魔女”的非凡特性。
…………
艾米莉的身體在自己的海洋中不斷下降。
她那原本純潔的、黑白分明的海洋,現在盡是汙濁,汙染著她的身體,衝刷著她的心靈。
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緒從她的心中湧現。
艾米莉開始感到憤怒、不甘,開始覺得委屈。
為什麽屬於我的要被一個贗品拿走,為什麽啊!
她無力地看著海面上“艾米莉”的得意一笑,心中不停地湧現出對這件事的不甘。
“誰來救救我……”
仿佛剛才的情緒只是個開胃菜,接下來,更大的絕望降臨在了艾米莉的身上。
她的眼睛開始變得死氣沉沉,再無任何活力。
她原本在掙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任由自己隨著汙濁的海水衝刷。
我死定了……
艾米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哭,可她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哭的原因是什麽。
是因為自己作死而導致自己被永暗之河侵蝕?
是因為自己的失誤導致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奪走?
她有什麽資格哭啊,不都是自作自受。
可她做這些是為了晉升半神啊,她等待了那麽久,就是為了在這一刻以永暗之河的力量交換“絕望魔女”的非凡特性。
這雖然很虧,但是對於她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她才要這麽冒險。
可是,她失敗了。
要死了。
毀滅吧……
艾米莉的身體終於落到了自己潛意識海洋的最深處,可還是沒有停止下沉。
她看到了自己還是言若沁的時候,第一次睜開雙眼的樣子。
那是一個充滿著厭惡表情的女人,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不是自己的臉,而是自己的下體。
“唔哇……”
哭聲在自己的淚水中爆發,那個女人雖然臉上有些數不清的厭惡,但還是在自己的床前,不停地哄著自己。
盡管對方還在休養中,身體還沒有好到可以自由活動的地步。
隨後,艾米莉看到了自己第一次上學的場景。
那個女人的表情流露出了很明顯的開心,她牽著自己的手,一步步來到了幼兒園的門口。
“記住,到了幼兒園裡一定要和女孩子多交朋友哦,而且上廁所一定要在隔間裡,而且要反鎖,我都已經教過你的了,千萬不要忘記。”
女人溫柔地拍著自己的後背,看著那身女生校服,眼神中盡是滿意。
自己的成長很快,由最初小巧可愛的“公主”,成長成了一個很文靜、才華橫溢的“少女”。
自己的繪畫天賦在初中完美地展現了出來,在學校的要求下,女人為自己報了一個美術班。
然而,在畫室裡學習的第一周,自己就聽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他某次經過另一間畫室,看到裡面全裸的男女石像後,問起了身旁的學姐。
“學姐,我什麽時候才可以畫那些東西啊?”
“嘿嘿,沁沁啊,你還小,那些東西還不用畫,長大了就知道了。”學姐露出了一絲壞笑,揉了揉他的頭。
“告訴我嘛,姐姐你最好了。”
學姐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指著最右邊的男性石像說道:“那裡,是男性的裸體石像。”
隨後,她的手又指向另一邊:“那裡,是女性的裸體石像。”
說完,學姐挺了挺胸,向言若沁展示了自己和石像的差距,隨後拍了拍她的胸,小聲道:
“你早晚也會這麽大噠~”
學姐說完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飛快地跑向了一旁,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那呆滯的表情。
當晚,自己翻找了一下書櫃,找到了自己那本,還沒有學到的:
《八年級下冊,生物》
在不斷地翻找過後,自己看到了那描繪著男性和女**官的彩圖。
自己那個時候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母親口中的女孩,不是醫生口中的女性,不是老師口中的優秀女班幹部。
他是一個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