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氏的院子。
陳書辭站在院門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想起剛才看到的亡魂衣服上繡著的“雲”字。那字是用紅線繡的,卻比一般的紅線更紅。紅的刺目,更能刺痛人心。
他不能忘記那具亡魂抬頭看著自己的樣子。雖然兩眼空洞,但是那雙眼窩仿佛能流出淚來,淌出血來一般。更不用提那消瘦的身影,也許隻比一根竹竿寬一些。
書辭自記事起就生活在天絨峰上。那裡與他相伴的是山裡的飛鳥,柔軟的野獸,絢爛的百花,還有溫柔的師傅。他從不知道人世間竟會有這樣的折磨。
默念了一遍清心咒,書辭攥緊雙拳走進了院裡。
早晨就看見的紅花還在那裡開著。現在看上去,多了幾分杜鵑啼血的悲壯。
書辭伸手觸摸著那些花瓣,他感受到了這花的氣息,與村外的結界竟是一模一樣的。結界十年前就有了,那這花怕也是開了十年了。
此花並不是妖邪之物,反而很純粹。她如精衛銜石般頑強的盛開在這裡,像是在保護著這片土地。
“嗚,嗚,嗚…”
陳書辭突然聽到一些細微的哭聲,又像是誰在黑夜裡哀鳴。
他循著聲往前走。那裡是王氏的主屋,嗚咽聲便是從這裡傳來的。
房屋被鎖著。陳書辭顧不得許多,念了一聲咒語,推開了院門。
此時屋裡哭泣的人害怕地抬起頭,隨即眼眸一震,便呆滯的縮在那裡。
他只看到推開的門檻上,一襲白衣如仙人般立在那裡,身後是清冷的明月和乾乾淨淨的月光。
他從沒有見過眼前的人,但是他本能的認為眼前的人和村裡的人是不一樣的,並不會傷害他。
在黑暗裡呆的太久了,已然忘記了光是什麽樣子,又是什麽顏色。他內心的自卑讓他想低下頭去,可是他對面前人的期盼,又讓他維持著抬起的頭顱。
他靜靜地,又小心翼翼地看著,仿佛每看一眼都是在做小偷一般。
借著朦朧的微光,他覺得眼前的人比明月更皎潔。那雙眉毛是春分新長的嫩柳,那對眼眸裡盛著的是初夏待開的薔薇,那兩片薄唇仿佛抹著深秋的楓葉,那雙潔白的耳朵似是晚冬將融的寒雪。
風吹起,一片白袍在月光下浮動。也讓他聞到了淡淡的清香,像深山裡幽幽綻放的蘭花。
“你是誰?”陳書辭望著眼前衣衫襤褸的少年,緩緩走近。
聲如琢玉大概如此。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一陣緊張的聲音:“我…我叫陸廷遠。”
陳書辭想了想,關上了屋門,又尋摸了一根蠟燭點上。
“你…你點了蠟燭,他們會看到的。”陸廷遠害怕的說到。
陳書辭看著他說:“無事,我施了法,外面的人是看不見的。”
借著燭光,書辭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人。面前的少年看起來有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面貌,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有神,在燭光的照耀下仿佛是映著朝陽一般。但是他身上卻散發著一股股妖氣。看來眼前的少年並不簡單。
“唔…”陸廷遠痛苦的叫了一聲。
陳書辭這才注意到眼前少年的手上竟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還在向外淌著血。
“手怎麽了?”書辭輕聲問到。
陸廷遠囁嚅著,“每天...每天早上都有人來取血,他們說這樣可以救我的母親。”
“他們是誰”。
“村...村長和一個老婆子。”
還好,“他們”只是村長和那個張二娘。但願是吧。
“你的母親叫什麽?”陳書辭一邊問,一邊用帕子給廷遠清理著傷口。
“她叫王雲。”說出名字的時候,陸廷遠的聲音是顫抖的,帶著濃烈的悲傷,更帶著深深的愧疚。
“嗯,我知道了。”
天地又恢復了靜默,但書辭的內心卻已經燃起一片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