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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藏雲I風起如潮》第9章 玄門
  莊爻往行軍床上一靠,老神在在。

  “我要跟我媽告狀,你對我去世的姥姥不敬。嘖嘖,虧的我媽對你那麽好,你小時候吃她多少奶啊,我都沒得吃都給你了。”

  “……莊爻你要不要臉!”

  莊爻抬手撕下假臉皮,堂而皇之的遞過去。

  “不要了,你喜歡你拿走。”

  “……”

  連望歪頭看了一眼莊爻,

  “哎!你怎麽會在這?你沒調令吧?偷跑來的?”

  莊爻睨了他一眼,

  “你有調令?”

  “我有啊!我還是領隊呢!”

  “你偷了咱大哥的印?”

  “呸!我會去偷大哥?”

  “也是,憑你的本事你也偷不來。”

  “瞧不起誰呢你!”

  “所以,你哪來的調令,你說出來讓我佩服佩服你。”

  “我偷了我爸的印章。”

  莊爻嘴角一抽,

  “……回頭連叔知道了,你怕是要保不住自己的爪子了。”

  “我媽會護著我的!”

  莊爻冷笑:

  “如果彩蘭姨知道了,你可能連腿也保不住了。”

  “……”

  連望翻了個白眼,轉身出了帳篷。不消一刻,提了個醫藥箱回來。隨手扯了把折疊椅坐在莊爻旁邊,用剪刀小心的剪開莊爻左邊袖子,一皺眉,

  “嘖,看你這一身……都怎麽弄的?”

  莊爻一笑:“一言難盡呐。”

  連望斜了他一眼,

  “你慢慢說,這一身的口子,得功夫呢。”

  於是連望一邊給莊爻處理傷口,一邊聽莊爻把從嶽陽到雷山過來一路上的事兒講了一遍……

  連望聽得皺眉:

  “你說你在雷山縣看到的那幫人帶著角仙符?你確定?”

  “確定。”

  “那就怪了。”

  “怎麽?”

  “我帶著癸三組三天前進的寨子,當時我們把那寨子裡裡外外探了一遍。的確看到了兩撥人,但並沒有羽山塗家的人。那寨子又不大,羽山的榮客進了寨,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莊爻思忖片刻,問:“另外兩撥什麽來路?”

  “應該是玄衍會和宿谷門”

  莊爻嘴角一挑:“那沒動靜的,可就不只是羽山了”

  連望一愣:“怎麽說?”

  “我在山上看到有人帶著四黃尺”

  “四黃尺……五城派的人也來了?”

  “還不止,山下鎮子裡那幫羽山的人說,過幾天,還有一撥‘貫子’要來。”

  連望撫著下巴一笑:“謔……真熱鬧……”

  說起玄門,大多數人都會想到dao教和fo教。殊不知,dao教初期雖然以道家學說為上遊思想建立“黃老道”雛形,但“道教”和“道家”,並不完全是一回事。況且,道教在東漢末期才創立。而佛教更是南北朝階段才漸漸傳播至全國。

  然而《三墳》《五典》《八索》《九丘》皆在先秦時期便已經現世。三皇五帝,夏商二周,春秋戰國,一秦兩漢。遠在道教、佛教廣泛傳播之前,玄門早已存在。玄門秘術涵蓋領域極廣,自上古以來,巫、蠱、易、數、天象、風水、奇門、佔卜……可謂包羅萬象。經過漫長的衍變,傳承之下,宗派混雜,各有所長。

  當今玄門之中,最古老的一支就是歷代守護“玄台”的二丈江。除二丈江之外,門眾修士最多的是北方的玄衍會;其次是南邊兩廣至湖南一帶的五城派;江浙一帶的羽山宗;山陝一帶的噓春派;長居福建的顯雩派;蜀中的宿谷門等。

  為了保證傳承不絕,很多宗門選擇半入世的方式,運營一些產業來作為延續的物質保障。當然也有一些世代隱修不出的,如青海的諏辰派,或行蹤不定的如傳聞中的軌革派等等。

  玄門宗派的傳承歷史太過漫長,期間誕生和沒落的宗門多如牛毛,散士隱修就更是恆河沙數。各家各派的修習方向和秘術絕技也是五花八門各有千秋。

  雖說秘術法門本身並無善惡之分,然而,玄門眾家,卻不一定都是善類。不乏有些門派暗地裡使用一些陰詭邪門的手段牟利。當然,打著玄門的幌子,用完全不靠譜的迷信說法去招搖撞騙的人,就更多了。

  玄門各家除了傳承古籍秘術之外,也都有些功能各異的厲害法器。而二丈江的“玄台”,在眾家口中,都是諱莫如深的存在。“玄台”到底是個什麽,也許只有二丈江歷代的“守江人”知道。

  只是自來有了疑心便生暗鬼。一個語焉不詳的寶貝,傳進了各家的耳朵,也就有了各樣的可能。求財的覺得它能生財,求命的覺得它能續命。

  越是諱莫如深,越是遭人惦記。

  進入玄台必備的“伏熒刀”和“天樞羅盤”不容易弄到手。眼下,和這兩樣東西相同材質的“敕陰鐵鑒”可還沒主呢。各憑本事,先到先得。

  如今,連望探出的玄衍會和宿谷門,加上隱在暗處被莊爻撞見的羽山宗和五城派,露了行跡的已經有四家。還有羽山的人提到的“貫子”。

  “貫子”是有些門派對江西一帶的唐家的稱呼。唐家算是家族襲承的門派。祖上開山立派的那位先祖原本師出五城派。這位唐家先祖精通奇門而自創了一種“鬥鏡術”,就離開了五城派。單飛之後創立了“鬥鏡宗”。

  只是這“鬥鏡術”還沒來得及發揚光大,那位唐家先祖就駕鶴了。雖然“鬥鏡術”已經失傳,但唐家人都很擅長奇門陣法,且持有獨門法器“貫魚弦”。傳說唐家“貫魚弦”像一把萬能鑰匙,能貫通世上一切機關門竅,又被叫做“魚貫子”或“唐管”。後來,有些門派就用“貫子”代指唐家人。

  帳篷外,天已經蒙蒙亮。連望仔細處理好莊爻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找了半晌,弄了件衣服讓莊爻換上。莊爻被蟄的左臂沒有知覺,動作頗不利索。連望坐在一邊看著,眼睛一轉,笑著問:

  “哎,後邊事兒還多著呢,你沒調令,就打算一直抹著黃泥子偷偷跟在後邊?”

  莊爻睨著連望,神情似乎在說“不然呢?”

  連望一咧嘴:“我有辦法呀。我給自己偽造調令的時候,想著印章反正都到手了,時機難得,就順手多弄了幾個。你要是同意在東窗事發的時候,承認偷印章是咱倆合謀的,我可以無私的贈送你一張。”

  莊爻一個白眼扔過去,正要開口,有人掀起帳篷簾子進來了。莊爻轉頭一看,是那個踢了棺材的黑外套。這人雖然滾了一身灰,但形容並不狼狽,甚至精神還挺抖擻。黑外套看見帳篷裡的倆人沒說什麽,轉身朝身後招了招手。片刻之後,一個六七歲大的男孩慢騰騰蹭了進來。

  帳篷裡的倆人一愣,連望驚奇不已

  “可以啊!丟的孩子找著了?”

  那黑外套微一搖頭,

  “不確定,他不太會說普通話。但發現他的地方離這不遠,天亮以後回寨子問問吧。”說完留下男孩,轉身又出去了。

  留下帳篷裡兩個大人一個小娃娃大眼對小眼。小娃娃身上的青布小褂已經快看不出顏色,略短的褲腿下露著兩截細瘦的腳踝,黑乎乎的小花臉上一對眼睛怯怯的。連望咳了一聲,起身擰了條濕毛巾,動作輕緩的給小娃娃擦了擦臉。小娃娃也沒抗拒,只是毛巾擦過下頜的時候輕輕一抖。連望發現在泥土覆蓋之下,男孩的臉上有幾條不深的劃痕,於是拿過藥棉給他塗了藥。

  處理好男孩的小花臉,連望又折騰出一張行軍床。一回頭,看到莊爻不太靈活的用毛巾疊了隻小老鼠,正用手腕控制著假老鼠一竄一竄的逗那小男孩玩。那男孩望著莊爻,輕輕的笑了。連望拍拍男孩的頭,哄他在行軍床上躺下。眼睛掃了一圈沒找到什麽能蓋的,就順手脫了自己的外套蓋在男孩身上。不消一刻,男孩就睡沉了……

  莊爻看著小娃娃睡沉了,低聲問連望:“剛才把這孩子帶過來那個穿黑外套的,是什麽人?”

  連望坐回莊爻旁邊,放低了聲音說:

  “那是衛逢,癸二組組長。”

  “癸二組?”

  “對,就是你在嶽陽看到的那個,現攢出來的癸二組。你問他幹什麽?”

  “沒什麽,他身手挺利索。”

  連望起身往帳篷外掃了一眼,轉回來帶著一臉分享八卦的神情說,

  “癸二組原本就只有十幾個人,不知道為什麽臨時攢了一堆運物資的庚字組的人編了進去。改編之後有幾十號人,特調了衛逢去做了組長,這衛逢,原本是癸一組的人。”

  莊爻一臉恍然,

  “我在嶽陽的時候,就聽說要調一隊人跟著癸組來貴州, 我還以為……”

  連望斜眼一笑:

  “以為什麽?你以為咱家二哥在這?”

  莊爻沒接這個茬,轉而問:

  “這癸二組這麽複雜,你所在的癸三組應該也不簡單,你冒充了組長就沒被發現?”

  連望一攤手,

  “估計硯叔核令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不過我來都來了,他能怎麽樣。再說了,我要是沒來,你的腦袋這會兒已經進了蟒蛇肚子了。做為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同志,你要記得跟我一起頂雷。”

  莊爻翻了個白眼,繼續問:

  “昨天晚上,你們兩組計劃好了分開進山的?”

  “也不算,我們兩組本來就沒住在一起,昨天寨子裡說丟了一個孩子。當時情況比較急,衛逢先得到消息就帶著二組進山了。半夜的時候,村民回到寨子說山上出了狀況,我才帶人來接應。進了山,我本想借機探探‘寶貝’的線索,誰知道線索沒撈著,倒把咱莊少爺撈回來了。”

  莊爻聽連望說起“寶貝”,立馬問:

  “那個石碑你見著了嗎?上面真的提到了敕陰鐵?”

  連望神色一肅,點點頭。

  “確實。”

  莊爻一驚,

  “具體方位呢?”

  “上面沒有記錄具體方位,隻記載了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魆塔。”

  莊爻正要細問,帳篷外幾道腳步聲走近。連望一擺手打斷,

  “行了行了,折騰一晚上你不累啊,趕緊眯一會兒,回了寨子休整好了我慢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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