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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藏雲I風起如潮》第1章 3垣試練
  卯月十七,甲子日煞南,值神青龍。

  宜結網捕捉,忌破土安葬。

  傍晚六點零一分,日落。

  陽歷四月初,倒春寒的當口,北方的雨裡還能摻著冰碴子。唯一一重來自天光的暖意在天黑下來的一瞬間散去。冰雨被寒風一卷,像離了弦的細小冷箭。帶著仿佛能射穿瞳孔的力度,打進眼中,化進眼底。偏偏無從躲避,天地滄濛。

  莊爻正站在雨裡。

  雨箭雖冷,習慣了之後,倒也沒什麽。莊爻是個北方人,他從小就習慣了傍著火炕啃冰棍兒。當下,雨雖然不小,但他腦子裡正想著之後的熱水澡,桑拿房,找個老師傅松個骨,再拔幾個火罐兒去去寒……

  莊爻順著思路正想到暖和的大棉被,兩個哥們兒翻滾著從驚門衝了出來。動作還挺整齊劃一,齊齊撞上左右兩個石墩子,癱在地上不動了。過了一會兒,開始哼唧,又過了一會兒,左邊這個開始慢吞吞的往起爬。

  莊爻從試陣裡繞出來的時候,外頭有七個人。那七個人怎麽出來的莊爻沒看見,但在之後的大約半個小時裡,他見證了五花八門的破陣姿勢。現在這片兒空地上零零散散有五十左右號人,各發各的呆。偶爾有低聲說什麽的,但一多半兒都在忙著順氣兒。

  雖然那倆人惟妙惟肖的演了一把風火輪,但受到的關注度並不高。左邊這個好不容易爬起來的哥們兒顫顫巍巍的挪了幾步,結實的摔進一片爛泥裡。他繼續努力了三回,又摔了三回。莊爻動了惻隱之心,一個人在離自己不到兩米遠的泥坑子裡屢“站”屢敗,莊爻多少有點看不下去了。在這哥們兒進行第五次嘗試的時候,莊爻伸手拽了他一把。扶著他走出泥地,在二十米外找了塊泥少的地方呆著。

  借著空場四周的大燈一打量,這哥們兒身高目測至少一米八五。靠著一棵碗口粗的小楊樹,胳膊搭上樹枝。樹顫了顫,他跟著顫了顫。順了幾口氣兒,對莊爻抬手伸出拇指,彎曲兩下,算是道了謝。莊爻一擺手,舉手之勞罷了。這大個兒又順了一會兒氣,抬眼打量莊爻。莊爻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尋思著試練沒結束呢,咱都帶著黑乎乎的假臉皮你能看出個啥。大個兒對著莊爻的黑臉皮看了一會兒,估計確實看不出什麽,於是開了口:

  “哎,你是從開門出來的?”

  沒曾想這大個子闖了驚門,還有淋雨嘮嗑的興致。只不過由於佩戴了變聲器,出口都成了電音。莊爻回頭掃了眼空地,這會兒又多了幾十號。抬頭看了眼夜空,烏漆嘛黑的沒有半點結束信號的影子。莊爻惆悵了,這鬼試練大約晚上九點結束,眼下估摸著不過七八點。

  得,聊就聊吧,莊爻對著大個子一哂:

  “嗐,我哪有那個本事,休門繞出來的。”

  大個子深歎一口氣

  “休門也成啊,我算著從生門出。半路覺得不對,又以為我碰的是景門,結果出來一看,嘿!”

  莊爻附和著一笑:“你怎麽不算開門?”

  大個子一揮手

  “還開門呢,我根本沒找見陣眼在哪。更別說天啟位了,這雨下的,我根本找不著北!”

  莊爻好奇了:“那你一開始怎麽算出來的生門?”

  大個子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就沒算出來,我想著早上天氣預報說今天西南風,我順著風走的。”

  ……

  西南風,生門東北,順風走……

  真是個獨辟蹊徑的人才……

  可能大個子自己也覺得這方法有點上不了台面,

梗著脖子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嗐!我是下垣的,對奇門陣法實在是不大通……”

  二丈江作為最古老的隱傳門派,下設三垣術院。又被稱為“三垣門”,上應天星,中垣紫薇,上垣太微,下垣天市。分別隱建於地中,東北和東南。方位明確,具體位置卻極為隱蔽。

  三垣門學製根據九宮之數分為九年,即:坎一級,坤二級,震三級,巽四級,空五級,乾六級,兌七級,艮八級和離九級。三垣門的學修統稱“三垣門生”。九到十五歲進入坎一級,各垣每屆三百六十人。分為“戊己庚辛壬癸”六個班,每班六十人以天乾地支作為編號。

  每年坎一級秋分前三天劃分學門,秋分當天領學號入門;離九級清明前三天完成試練,合格後清明當天銷學號出師。出師後恢復本名或另取姓名,拜為二丈江隱傳弟子,由掌事分配調令赴任。

  授業范圍上,除了武術,歷史,術數,密語等基礎課程之外,三垣各有專攻:

  中垣主授天象卜筮,通三易以承道;

  上垣主授風水陣形,列奇門以持法;

  下垣主授醫藥符籙,精玄術以濟蒼生。

  二丈江涉及的領域極為複雜。為了避免正式出師後,門生之間過於了解。從入門修習第一天開始,直到最後一場試練結束之前,一律掩蓋真實面目聲音。

  當下,這大個子為了面子都自報家門了,絲毫不怕丟了下垣授業師傅們的臉。也是,再有三天,就清明了。畢業分配各奔東西了,更何況還貼著黑臉變了聲……

  這一屆的試練已經分門別類的考了三天,眼下這個是最後一門。一共分了六個場地,離九級的門生隨機分場。每場一百八十人,試陣相同。

  莊爻跟大個子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不時盤算著破陣而出的人數,順便一起見證一下某些“別具一格”的破陣姿勢。

  眼見著空地上的人逐漸密集,莊爻心裡略一盤點,不下一百七了,總算要結束了。

  不料想,卻在這時,變故陡生。

  “啊!……”

  一聲極為慘烈的嘶吼劃破雨夜,空地斜對面,一個人不知被什麽東西凌空摜起。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直直撞在莊爻旁邊一棵樹乾上,滾了幾圈才停住。莊爻驚愕之下看過去,霎時頭皮一麻。

  那人的右肩上到腮側, 下至腰腹,連著整個右臂被活生生撕去。如注的血流中,慘白的燈光下能清楚的看見,森白的斷骨和裸露的肋骨下,暗紅一團的內髒。那殘軀掙扎著抽搐了幾下,不動了。黝黑的假臉看不出面目,隻一雙圓瞪的眼,目眥盡裂。

  直到第二聲嘶吼響起,莊爻猛地回過神來,向人群裡看過去……

  空地上的人四散奔逃。傾盆的雨幕裡,一道速度極快的影子從人群中掠過。所到之處,接二連三的人被凌空摜起再狠狠摔下。

  莊爻心下巨震,怎麽回事!二丈江的三垣試練傳承了不知多少代,致殘的情況都沒聽說過,更別說是喪命分屍。歷來最後的一場試練都是破陣,酉時初開始,戌時末結束,現在時間已過大半不可能突然變卦。

  是誰,能在三垣試練場上殺人?

  正這當口,莊爻突然感覺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貼上自己的後頸。下意識轉頭,對上一張黝黑的臉。大個子橫在莊爻後頸的手臂僵直著,眼神裡透著驚恐。

  “那……那是什麽東西?”

  莊爻緩慢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東西太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聲器的原因,大個子的聲音顫的厲害。

  “這……我們怎麽辦?”

  莊爻略一沉吟,抓穩大個子橫在自己後頸的手臂,下巴向樹林深處的方向微揚,

  “這裡太亮,我們先離開這兒。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

  大個子顯然沒什麽更好的建議,對著莊爻點點頭。莊爻半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向一旁的林子裡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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