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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藏雲I風起如潮》第5章 山神認子
  南京,東三氐宿庚六組。

  謝遠叼著牛肉干,和楊競,馮至拉起牌局鬥地主。上首馮至扔了張草花6,嘟囔了一句:“天天鬥地主,仨人想換個玩法都不成!哎?路明快回來了吧?”

  楊競跟著扔了張紅心老K,歎了口氣:

  “本來是要回來的。昨兒老夏突然接了個令。臨時借調,讓路明暫時留在嶽陽了。且回不來呢!哥幾個繼續鬥地主吧……”

  已經連輸幾局的謝遠,這局攬了地主一挑二,捏著兩張大小鬼勝券在握。夾著一張方片2還沒扔下去,突然有人敲了門。

  三人對視一眼,謝遠反手壓下牌,起身無聲迅速的挨近門邊。透過門鏡看過去,外頭是一個二十七八的青年。樓道一側的窗戶透進的日光斜打在他身上,帶著暖意。

  謝遠一忖,揚聲問了一句:“誰啊?”

  來人聲音溫和渾厚,

  “廣亨記的,來送幾塊篆刻印章的石料。”

  謝遠三人一驚,這人說廣亨記?“廣亨”是個反切暗號,這個切口兒的本字就是“庚”。這暗號歷來隻代表一個人,就是歷屆的庚字組掌令。難不成,門外這人,就是嶽東行?

  謝遠開門將那青年讓進來,那青年身量英挺,罩著一件輕薄的黑色風衣。袖口微卷,左腕上戴著一個看不出質地的墨青色手環。雙眼清亮有神,開口帶笑:

  “抱歉擾了兄弟們的牌局,請問夏師傅在嗎?”

  不待謝遠答話,組長夏柏青已經開門從裡間迎了出來。

  “我是老夏,您這邊請。”

  那青年微笑著對謝遠三人一點頭,跟著夏柏青進了裡間。

  外間三人望著裡間緊閉的門板,馮至轉頭訥訥地問謝遠:

  “他……他是嶽掌令嗎?是嗎?不是吧?”

  謝遠張了張口,乾巴巴的問楊競:“這麽年輕……應該不是吧?”

  一旁楊競緩緩地搖搖頭,誰知道啊……誰見過啊……

  不消十分鍾,裡間的門便開了。夏柏青同那青年寒暄著走出來。

  “您交代的事老夏馬上去辦。”

  “夏師傅辛苦。”

  “應該的應該的,倒是阿屾先生受累跑這一趟,我送您。”

  “夏師傅客氣了,請留步。”

  夏柏青將人送到門口,同那叫“阿屾”的青年握了握手。阿屾轉頭對謝遠三人點頭致意,繼而轉身出了門。

  ……

  次日,阿屾推開碑亭巷裡一家小理發店的門,門裡正在櫃台收拾包裹的小青年頭都沒抬,

  “這兩天不做生意,過幾天再來吧。”

  阿屾沒動,小青年疑惑的抬頭看過去,一臉愕然。

  “屾哥?!您怎麽來南京了?”

  阿屾一笑:“骰子,好好的為什麽不做生意,這是要去哪啊?”

  骰子頓時有些訕訕,

  “我……我這店裡生意不好,出……出去走走,散散心……”

  阿屾一挑眉,

  “哦?生意不好……怎麽剛剛還把客人往外趕?”

  骰子嘴角一抽,

  “屾哥,我這……有點私事兒……要出門幾天。”

  阿屾幾步踱到櫃台前,對著收拾了一半的包裹打量了幾眼,笑得和氣。

  “準備的挺周到。我也有個地方要去,不如我們聊聊,說不準剛好同路呢。”

  骰子一臉為難,

  “屾哥,不是兄弟不開面兒,實在是……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兒,不方便說……”

  阿屾截過話茬,

  “是你自己的事?還是應承了哪個好兄弟,才‘不方便’透露啊?”

  骰子一呆,突然反應過來,頓時頹肩喪氣。

  “屾哥,您這……您都知道啊?”繼而窘迫的又問:“那……嶽大哥和江哥他們……也都知道啊?”

  阿屾一笑,伸手在包裹上輕點了兩下,

  “這些東西,都是莊爻叫你送去嶽陽給他的吧。氐庚六的夏組長接到的‘臨時借調令’,也是你乾的吧?”

  骰子一聳肩,

  “莊爻交代我別跟任何人說。早知道他要瞞的是你們,我就……唉……”

  阿屾在骰子肩上拍了兩下,

  “你放心,我不拆穿你們。我搭你的順風車一道去嶽陽,你送你的東西,就當沒見過我。送完了東西回來繼續做你的生意,後面的事兒,不用管。明白嗎?”

  骰子立馬點頭:“明白!”

  ……

  黔地東南部miao族dong族自治州,雷山縣。

  莊爻踩著西斜的殘陽走進一家旅店。接待台後頭,老板是個四十上下的漢子。皮膚偏黑,包青頭帕下一雙濃眉大眼,面相頗為憨厚。

  那老板聽見聲音抬起頭,對莊爻一笑:

  “你好,要住店呐?”

  莊爻點頭:“您家還有空房嗎?”

  老板忙不迭答應:“有有有,還有兩間。”

  莊爻遞過證件,長松口氣:“太好了,我一路找了好幾家了,都沒房間,還以為要睡馬路了。”

  老板爽朗一笑:“最近客人多得很。我家地方偏,離大路遠,也就只剩兩間嘞!”

  老板辦好了入住手續,作勢要幫忙拿東西。莊爻擺擺手,

  “您忙吧,我就一個包,自己上去就行。”

  老板咧嘴一笑:“那您要有啥事,就再叫我哈。”

  莊爻客氣的一點頭,轉身往樓梯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一回頭。

  “大哥,我跟您打聽一下,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東西好吃又熱鬧的地方?我這找落腳的地方找了大半天,現在還餓著呢。”

  老板一抬手往大門外點了兩下:“你出了門往西走一段,上了大路再往南邊轉,有條夜市。一排館子,門口都支著桌子搭著棚棚,熱鬧的很,東西也不錯。”

  莊爻道了謝,轉身上了樓。

  老板回到櫃台後,正打算整理帳本,推門聲響起,又來了客人。

  老板抬頭一打量,這位客人穿戴齊整,也沒什麽行李包裹,開口很和氣:

  “老板,還有房間嗎?”

  老板忙答應:

  “有有有!哎呀您來的太巧了,正好還剩最後一間!”

  這位客人溫和有禮的遞上證件和現金,卻並不像上一位客人那般面露慶幸,倒像並不意外似的。沒什麽行李自然也不用老板幫忙,這客人接過鑰匙禮貌的向老板一點頭,轉身上樓了。

  老板心下暗奇,這人是來旅遊的?怎個行李都沒有哇?不像是本地人呐……

  想著多看了一眼登記信息。

  嶽屾……

  老板一皺眉,這第二個字兒念個啥啊?繼而搖搖頭,暗笑自己閑的沒事兒瞎尋思,管他嘞……

  晚上七點多鍾,路上亮了燈。莊爻順著旅店老板指的方向,在熱鬧的夜市街上慢悠悠的晃。卻不看吃的,只看那些成群結隊的客人。

  莊爻晃了一圈,在一個燒烤攤子前停下。那攤子中間並了四張小桌,圍著一圈人正推杯換盞。

  動作之間,其中兩個人的腰上露出一個不起眼的黃色三角形小布包,上面似乎還繡著什麽紋飾。

  角仙符?

  莊爻心下一動,漫不經心的踱過去。挨著那群人,在旁邊找了張小桌坐下。跟老板娘要了一把肉串一碗米粉,打開一罐雪碧,頗悠閑的喝了一口。

  夜風和緩,細碎的喧嘩與蒸騰的煙火摻在一起,零星的飄過來。

  ……

  “打山門的駒子轉回來了,門裡台子架起來三四路。”

  “台子上沒貨,晾著!”

  “前兩天,又上去兩撥兒掛印的。”

  “看清楚什麽印了?”

  “不真切。”

  “咱們門裡的榮客有話嗎?”

  “緩著,那幫貫子過兩天到。”

  ……

  莊爻吃飽喝足溜達著回到旅店的時候,店老板正坐在門口的藤椅子上翻雜志。莊爻走過去,在店老板面前放了罐雪碧。老板一抬頭,忙不迭的婉拒。莊爻晃晃自己手裡的那罐兒,衝老板一揚下巴表示不用客氣。

  店老板沒再往回推,不好意思的收了。

  “您吃了飯啦?東西還合口啊?”

  “嗯,您推薦的地方不錯。”莊爻在旁邊一張藤椅上坐下,跟老板閑聊。

  “夜市上相當熱鬧,好多館子根本沒位子。雷山一直這麽多人啊?”

  老板笑呵呵的跟莊爻寒暄。

  “平時遊客也不少,但最近特別多,來了好些自駕遊的。”

  “人多了好啊,生意紅火。”

  “那倒是,我家從來沒住滿過呢!今天下午你剛住進來,後頭緊接著就有人訂了最後一間房。”

  “最近人這麽多,是有什麽特別的節日嗎?我吃飯的時候好像聽見有人說,附近的一個什麽寨子裡有做法節目,好玩嗎?”

  老板一愣,有些猶豫。看莊爻等著他回話,遲疑半晌,說了句:

  “那不是節目,雷公山裡山神鬧認親嘞,可不好玩!”

  莊爻一臉好奇的打聽:“山神認親?那是什麽?”

  老板疑惑的打量了一眼莊爻:“您……”

  莊爻一笑:“嗐!我做自媒體的,專門寫些旅遊攻略。現在弄這個的也多,我想著要是有什麽特別的事兒,我也好博博眼球混點閱讀量。”

  老板恍然,開了口:

  “我堂兄弟就在雷公山上鄔侗寨裡。一年多前,他們寨子一戶人家丟了個小孩。家裡人在寨子裡找了大半宿,把寨子從裡到外翻了個遍也沒找見。村裡人都以為娃娃偷著進山裡玩,迷了路了。第二天一大早,寨子裡一大幫人就進山去找。結果把山裡常去的地方也都找了個遍,還是沒找見。又想著是不是被山裡的野獸給叼去了。村裡人不死心,又往深裡找,直找到天黑。

  突然聽見山裡不知道什麽地方有敲鑼聲。一幫人聽著鑼聲找過去,遠遠的看著一隊人,腳不沾地似的飄著走。打頭的舉著幡子,後頭的抬著一架大紅的輦子。輦子上掛著紅紗帳,帳子當中放著個箱子。村裡人哪敢往前湊啊,離得遠遠的趴在草窠子裡,大氣都不敢喘。半晌,那隊人往山裡去了。村裡人壯著膽子走近了瞧,剛才那輦子上抬的箱子就放在山路上。大夥兒湊近了一看,那竟然是一口棺材!不大點兒的,大紅鮮豔的顏色還描著金線呐。大夥兒心裡就疑惑,這麽小的棺材,怕不是裡頭裝的是個小孩子?於是村裡人就把那棺材給抬回村裡了。等天光亮了,村裡人一開棺,可了不得!離的近的當場嚇癱了。那棺材裡,就是那戶人家丟的娃娃。但是只剩下齊齊整整的一張皮!倆眼眶子黑洞洞的,皮腔子裡透著血絲,卻平平整整的。那娃娃家裡人哭天搶地的把那張孩子皮葬了。

  誰知道,自那以後,每隔上一段時間就有人家丟娃娃。 每次丟了娃娃,隔兩天山裡就會出現一口紅棺材。那些丟了的小娃娃都只剩一張皮!

  村裡人找了蘇尼(貴州部分地區的通神巫師)去看,說那是‘鬼車’。山神爺要認親,就派‘鬼車’去抬。抬回去相不中,就吞了娃娃的血肉,留張皮還回來。寨子裡找了好些人都沒辦法。直到十來天前,去了個先生。那先生在半山上做了場法事,大晴的天,憑空就打雷。正劈在山腰上,還劈出一塊石頭碑。那先生做完了法事,到現在有十來天了,寨子裡倒的確沒再丟娃娃。

  這個事傳出去,就來了不少人,背著大包小包,都是去那寨子裡的。他們說是外地來旅遊的。我看著,總覺得那些人跟一般的遊客不大一樣,神神秘秘的。”

  莊爻聽得頗有興致:“真那麽神?那我也去那寨子裡逛幾天,采采風。房間就不退了,好不容易找著您這地兒,和您又投緣。”

  老板一臉訝異:“小老弟你就一個人,不怕呀?”

  莊爻一笑:“怕什麽,就算那山神要認親,可也不要我這麽大的人吧?”

  老板搖頭苦笑:“嘿!你們這些人,怎越是怕人的地方越搶著去啊?”想了想又說:“前幾天我堂弟下山來,說那寨子裡能住人的地方都擠滿了,還有在寨子旁搭帳篷的。小兄弟你真要去,我和我堂弟說一聲,你就住在他家吧。”

  莊爻道了一番謝,明確表示在寨子裡也不會白吃白住,老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莊爻告辭轉身回了房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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