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交流中心的論壇在一家酒店的會議室裡舉行,辛逸到達的時候只有幾位工作人員在忙碌著,他熟悉的阿飛不見蹤影。辛逸用本子佔了一個位置,出到酒店大堂裡坐著,等待熟人過來。
他剛坐定,就看到丁大山和江中陽一起走進酒店,由一位論壇工作人員引導著往會議室走去。辛逸裝作沒看見, 坐著一動不動。接著又進來幾位,看著也像是參加論壇的人,有白人有黑人,也有辛逸不認識的中國人。他曾經拜訪過幾家中資單位,其中有農業、工程行業的,但是今天一家都沒看到。人的氣質很奇妙,在不同的單位上班、從事不同行業都會影響到人的氣質,在不同的職務上更是會影響到人的氣質。剛才進來的那幾位, 辛逸判斷是幾位私人老板,看上去像是做貿易的,因為他們和劉永正有相近的氣質。
又過了一會兒,戴月荷進來了,身後跟著一位差不多年齡的男子,辛逸看著面熟,猜想應該是代表處的職員。他迎上去的一瞬間,看到那男子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心中暗自好笑,戴月荷各方面條件都很突出,到哪兒都有追求者,她卻偏偏對自己青眼有加。辛逸有點兒得意,忍不住臉上就露出了笑意,落在戴月荷眼裡,戴月荷誤以為他在嘲笑她沒有表現出來的緊張,埋怨他把自己推到前台,他卻躲在後面偷著樂。說著她握住辛逸的手,讓他感受她手心的汗。辛逸笑了笑, 從包裡取出一小包紙巾抽出一張給戴月荷,鼓勵她說要無視所有人,做到目中無人,心中也就無人了。
“你也是這麽安慰星雨的吧?”戴月荷突然冒出一句,辛逸愣了一會兒,不明白她指的是哪件事情。
戴月荷提醒他:“參加演講比賽的時候,她很緊張,你忘啦?”
辛逸這才想起來,那時他確實是這樣子安慰冷星雨的,忍不住問:“你怎麽知道?”
“你那點手段我都知道。”戴月荷說。
兩人說著閑話,旁邊的同事插不上嘴,直勾勾地盯著辛逸。門外進來幾位西裝革履的男子,看到戴月荷都熱情地打招呼,辛逸不認得。戴月荷給雙方做了介紹,辛逸這才知道這幾位都是農業部、工業部對接紡織廠事務的人,上前遞過名片。松梅集團的名頭也不小,尤其是農業部的早有耳聞,頓時對辛逸也熱情起來。
一位穿米白色西服的工業部官員翻來覆去看辛逸的名片, 問他:“辛逸先生, 請問你們有修建過水泥廠嗎?”
辛逸說:“有的,松梅集團有專業的工業建築公司, 在中國和亞洲都修建過大型的水泥廠……”他以為工業部有水泥廠項目,趕緊介紹起松梅集團的業績案例。
不料那位官員說:“那你們能投資水泥廠嗎?我們對水泥的需求很大,有最好的石灰岩礦,可是缺乏先進的水泥廠,市場上供不應求。”
又是一個要投資的項目,辛逸有點為難。戴月荷替他說話了:“松梅集團是多元化的集團,如果條件合適,為什麽不考慮呢?”
辛逸無奈,隻好附和戴月荷的說法。他對官員說:“我們保持聯系,論壇結束後我拜訪您。”
大家往會議室裡走,辛逸低聲對戴月荷說:“水泥廠,我們可投資不了。”
“笨!”戴月荷回了他一個字,顯得無禮又親昵。
雖然有多位高官參加,論壇的主角卻是英國人,他們在坦桑尼亞的農業領域根深蒂固,擁有眾多的資產;還有幾位氣度不凡的印度人,都是從事農產品加工業的老板,其中一位種植的鮮花據說出口到了歐洲市場。直到戴月荷上去發言,風向開始改變。她一開始照著稿子念,語調僵硬,過了一會兒她似乎調整過來了,腦袋能自如地轉動,眼光看著整個會議室,每個人都覺得她看向了自己又不確定她是看向自己。她不再一字一句念稿子了,偶爾才低頭看一眼,眼裡神采奕奕。辛逸暗自佩服戴月荷的大氣,撐得住場面。
戴月荷的發言不過五分鍾時間,但是含金量很高。她宣布了坦扎爾農場一千五百萬的投資計劃,紡織廠的股權置換計劃,市區地塊融資計劃,相當於為坦桑尼亞的農業帶來了五千多萬美元的投資,再加上b119道路項目的融資,還有農業區的灌溉項目規劃,遠遠超過了英國人單純的農業投資。戴月荷的發言引起了眾多討論,問答環節嚴重超時,阿飛不得不上前打斷,讓有興趣的人論壇結束後單獨聯系。
戴月荷從台上下來坐在辛逸身邊,又和他握了一次手,悄悄問辛逸她發揮得怎麽樣。辛逸用力握了一下,朝她豎起大拇指:“超水平發揮。”他沒注意到丁大山的眼光,也沒注意到戴月荷的那位跟班的眼光,也許他是故意忽略的。
隨後,一位印度人上了台,一口濃重的咖喱味英語辛逸聽得非常吃力,只是大概了解到這位印度人的主業是做房地產開發,然後因為特別愛花而投資了專業的鮮花農場,他希望在不動產和鮮花行業裡能找到合作者,發揮他資金雄厚的優勢,為坦桑尼亞的發展做微薄的貢獻。這個人的發言讓辛逸有點驚訝,他從來沒想到印度人有這麽務實的一面,正應了那句話“不在印度的印度人才是好印度人”。辛逸主動和這位印度人攀談,要了他的聯系方式,希望日後能有合作的機會。
隨後發生的一幕讓阿飛苦惱不已。一個英國人發完言,江中陽第一個提問:“你認為農業部該收回坦扎爾農場的土地嗎?”英國人瞪大了眼睛,挑釁的眼神刺激到了江中陽,他要往台上衝,被丁大山死死按住了,戴月荷的跟班過去,一巴掌拍在江中陽的肩膀上。阿飛跑過來安撫江中陽:“你的問題很好,生氣的應該是他,不是你!”江中陽這才停止了衝動, 坐在椅子上惡狠狠地盯著那位英國人。辛逸目睹這一切,想到坦扎爾農場一定是做了一些情報工作,報復的方向鎖定了英國人。辛逸心想丁大山的人還好沒有糊塗到家,能及把矛頭對準了真正的競爭對手。
阿飛最後上台發言,辛逸這才發現這位取了一個不靠譜中文名的坦桑尼亞人很有水平,不動聲色地就記住了所有發言人的核心內容,而且總結提高,達到了一個新的維度。他說:“中國的企業必將會是坦桑尼亞經濟的最重要參與者之一。”
傍晚時分,論壇結束,辛逸注意到的那幾位貿易老板圍住了丁大山,辛逸自己卻被一位英國人逮住攀談。英國人說他的企業有玻璃幕牆的業務,想參與紡織廠的地塊開發,可以提供免費的初步設計服務。這倒是不錯的資源,畢竟在設計和谘詢方面,中國的企業面對歐洲企業只能甘拜下風。
站在酒店門口,丁大山提出一起到北海飯店,他做東,那幾位貿易老板轟然答應,戴月荷微笑著點頭,她看著辛逸,眼裡充滿希冀。辛逸知道她的意思,正要答應下來,手機響了,徐童打過來的。
“辛逸,我們翻車了!”徐童的一句話讓辛逸瞬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