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烏斯給辛逸點明了方向,辛逸仍舊沒什麽辦法。農業部和當地政府收回坦扎爾農場的土地於法有據,不管這背後的動機是什麽,辛逸沒有權力也沒有能力干涉。德烏斯見辛逸一籌莫展,他勸辛逸不要過於關心這件事情,因為土地收回後吸引投資,b119項目能順利推動, 這對松梅集團是好事,對坦桑的農業發展也是好事。
這話很有道理,辛逸竟無言以對,但就是不服氣。他問,為什麽就收坦扎爾農場的閑置土地,別的農場的閑置土地不收呢?德烏斯說, 這是我們猜測、假設的,也許農業部也要收其他農場的閑置土地,那你怎麽說?辛逸說,如果一視同仁,那沒什麽好說的。德烏斯雙手一攤,他說,那就好了,坦扎爾農場去農業部獲知準確的信息,然後再說其他的。
一言驚醒夢中人。辛逸懊悔不已,自己思考問題太不全面了,居然就聽了坦扎爾農場的片面之詞就寫報告發給戴月荷、德烏斯。他匆忙告辭,打電話給戴月荷做了補充說明,然後約陸主任見面做個匯報。陸主任說,有關農業方面的事情,請戴月荷聯絡協調。
辛逸在代表處見到戴月荷,看到她面帶喜色,故意哭喪著臉說:“戴主任,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戴月荷沒理睬他的裝腔作勢,她說:“坦扎爾農場真是好地方,卻沒做大做強,真是可惜了呀!”
辛逸嚴肅地說:“坦扎爾農場怎麽發展我不關心, 他們的人闖到我的家裡威脅我,這事情如果他們不給我個說法,我是不會就此罷休的。”
戴月荷笑呵呵地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
辛逸把事情分析了一遍。報告裡說的,終究沒有當面說來得有效,戴月荷聽著聽著,臉上也有了怒氣,這江中陽囂張跋扈,丁大山放縱下屬時候不聞不問,坦扎爾農場能做大做強才怪呢。辛逸趁機說起了徐童的神勇,幸虧他一擊製敵,要不然江中陽三位彪形大漢不知道能做出什麽事來。
“你薅人頭髮了?”戴月荷滿臉詫異,她的注意點根本沒放在徐童的神勇上面,反而是在辛逸抓江中陽頭髮這件事上,“女人的招數你也用?”
辛逸絲毫沒覺得尷尬:“以少勝多,哪有這麽講究?”
戴月荷嘖嘖搖頭,毫不掩飾嘲諷的表情。辛逸瞪眼說:“你別盯著這些細節!”
批判完坦扎爾農場的人, 辛逸把德烏斯的分析說了出來, 補充從阿飛那邊聽來的說法,
最後他說:“我今天主要的目的,還真不是投訴坦扎爾農場,而是要幫助他們改正壞習慣。閉門造車,不和外界交流,肯定發展不好的!”
戴月荷認可這個說法,中國人不愛和當地的政府和社區打交道,更不愛和媒體打交道,這是一個通病,不僅坦扎爾農場如此,包括松梅集團也有這個毛病,在阿爾及利亞就表現得很明顯。辛逸尷尬地笑了笑,他辯解說,封閉不是問題,但是必須有一個對外溝通的暢通管道,我在阿爾及利亞就做得很好。他督促戴月荷找坦扎爾提要求,搞清楚農業部有沒有收回其他農場的閑置土地。
戴月荷卻說,丁大山恐怕搞不定這件事,正好我在和農業部協調紡織廠的事情,認識一些人,我來打聽吧。
辛逸臉上露出悻悻的笑容,落在戴月荷眼裡,她笑著說,你別孩子氣了,這事情解決得好對你的b119項目很有利。辛逸承認是這麽回事,但是心裡仍舊不舒服,逼著戴月荷答應先找丁大山、江中陽算帳,戴月荷無可奈何答應了,她嘴裡責怪辛逸太計較了。
辛逸當作沒聽見,給出了自己的一個主意,要戴月荷支持。戴月荷聽完立刻收回剛才責怪辛逸的話語,誇讚他有胸懷有眼光。辛逸冷笑著說,少來了,要不是支持你,我才不管呢。
戴月荷邀請辛逸陪他一起去一趟紡織廠,因為代表處的車都出去了,她沒車用。辛逸懷疑她是故意的,但是沒有證據,隻好接受了戴月荷的所謂邀請。
紡織廠在一條主乾道的旁邊,一排三層高的廠房,乍一看會以為是在中國的某個老工廠。很多年前中國公司建成了這個工廠,套用的都是國內的設計和標準,一排排機器也全部來自中國,建成後移交給了坦桑尼亞方面,成為當時坦桑尼亞最大的紡織廠之一,生產的紡織品賣到了全國各地,部分還出口到周邊的國家,甚至出現在肯尼亞首都內羅畢的市場上。然而好景不長,如今的紡織廠已經負債累累,開工不足,面臨重重困難,廠區放眼望去,有的地方居然雜草叢生。如果完全按照市場規則,這家工廠已經該倒閉了。
接待戴月荷和辛逸的是一位副廠長,看上去已經快到退休年齡了,動作和說話都慢吞吞的,但是精神矍鑠,衣著得體,仔細看還能注意到他服裝上低調的商標。戴月荷注意到辛逸詫異的眼神,解釋說:“工廠不行,但是工人的收入一分不能少,越老工資越高。工會的力量!”
辛逸注意到戴月荷最後一句話蘊含著複雜的情緒,若有所思。副廠長操一口標準的英國英語,慢條斯理地介紹工廠最近的財務狀況高額的人工成本,驚人的設備折舊率,單一的收入來源,一張張令人觸目驚心的報表,副廠長神態平靜,情緒穩定。辛逸聽了一會兒,心想這工廠是完蛋了,戴月荷接了這個棘手的問題,以後有得操心了。
戴月荷卻和副廠長一樣,表情穩定,似乎對這些數字早有所料。副廠長介紹結束後,戴月荷讓他把不動產的詳細情況介紹一下。副廠長不慌不忙地叫來他的秘書,讓她捧來一個重重的文件盒,打開把裡面的文件一份一份給戴月荷看。辛逸湊過去一起看。
不動產文件很複雜,而且大部分有些年頭了,兩人看得吃力。辛逸問副廠長,市區的空地的文件是哪一份,能否找出來。
戴月荷問辛逸:“你怎麽關心起那塊空地來了?”辛逸問:“坦扎爾農場的土地、紡織廠的土地,都是農業部管吧?”
戴月荷瞬間明白了辛逸的想法,搖搖頭:“難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