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紡織廠出來後,已經是午飯的時間,辛逸請戴月荷吃了飯,又送她到農業部。路上,辛逸叮囑戴月荷一定要說服丁大山公開他們公司的投資計劃,戴月荷說保證完成任務,她如果辦不到, 請陸主任出馬,丁大山一定聽陸主任的。辛逸聽出她話裡有話,向她打聽丁大山和陸主任的關系,戴月荷說他們兩人關系很好,陸主任很尊重丁大山,而丁大山也對陸主任言聽計從。
辛逸放心了, 跟著戴月荷一起到農業部的資產管理局, 戴月荷跟負責人已經很熟悉了, 她很快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資產管理局的負責人五十多歲了,頭髮花白,他說農業部只打算收回坦扎爾農場的閑置土地,這塊地是條件最好的之一,不論是種糧食還是經濟作物都可以,對新來的投資者肯定有吸引力,面積也夠大。戴月荷說,這樣對坦扎爾農場的投資者不公平,他們已經有了新的投資計劃,如果土地被收回那他們肯定會放棄投資。管理局負責人哈哈大笑說,這個理由已經被用過無數次了,戴女士您新來不久,可不要上了那些人的當。戴月荷不悅地說,我告訴你的消息肯定是真實的,很快會正式公開,我想問你,為什麽不收回其他農場的閑置土地呢?管理局負責人叫秘書找出幾份文件給戴月荷和辛逸看,他說看完了文件你們就明白是為什麽了。
資產管理局負責人說:“工程部和我們農業部合作提升這個農業區的基礎設施, 你們中國的松梅集團提出的方案非常好,我們領導安排管理局配合,所以我們發通知邀請地方政府和主要的企業開會討論。大家都來了,就坦扎爾農場的人沒來,地方政府建議收回坦扎爾農場的閑置土地,旁邊的幾家農場全部同意這個建議,我們也認為建議可以接受。”
辛逸看管理局負責人一臉的理所當然,心裡窩火,他指著會議紀要簽名的位置說:“坦扎爾農場的人沒有簽字!”
“不需要他們的簽字,我們有權力。”管理局負責人不慌不忙地說,“我們通知大家開會,就是給大家一個發表意見的機會,可是坦扎爾農場放棄了這個機會。”
辛逸心想這個借口也太馬虎了,缺席會議而已,他想反駁,負責人搖手不讓他開口,繼續說:“辛先生,我知道您想說什麽。地方政府和那幾家農場故意針對坦扎爾農場, 我承認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越是有這種可能性, 坦扎爾農場越是要使用權利。”
辛逸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這位負責人的心思敏銳,居然預判到了他想要說的話。
“歐洲人的農場和政府關系好,聯合起來排擠中國人的農場。辛先生,您不是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負責人笑著說,“我聽過好幾次了,我必須說這種想法是錯誤的。坦桑尼亞政府奉行自由經濟,歡迎所有投資者到我們的市場上來,
而市場上就有競爭,各種各樣的競爭,我們政府部門能做的事情其實不多。”
辛逸一陣語塞。他看向戴月荷,戴月荷說:“這樣不行,我們按當地的規矩來。丁大山要盡快書面提出抗議,爭取一點時間,按照你提的那個方法,但是我們加點料。”
辛逸向資產管理局負責人索要了農業區的通訊錄,負責人爽快地給了他。辛逸又看一眼戴月荷,問她現在能不能談紡織廠的那塊地的事情。戴月荷略微猶豫,點頭說可以。
不料,資產負責人聽辛逸提起紡織廠,臉上神情都變了,毫無笑容,非常嚴肅地對辛逸說,紡織廠的事情請直接和紡織廠溝通,紡織廠會把溝通結果直接匯報給農業部高層,我這裡管不了。他眼光在戴月荷臉上掃過,繼續對辛逸說,紡織廠的事情很難處理,戴小姐比我還清楚。
辛逸想到紡織廠那位副廠長的嘴臉,就沒有和紡織廠談判的興趣。他請管理局負責人聽聽他的想法,也許有幫助。
當年建設紡織廠的時候,坦桑尼亞政府在市區給紡織廠提供了很大一塊地,當時的目的是建一個紡織品批發市場,作為全國的紡織業交易中心。可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個市場一直沒有建起來,地塊卻一直掛在紡織廠名下。如今幾十年過去了,這塊地因為地段很好,市場價值上漲很快。辛逸在紡織廠看了地塊的材料,這塊地的原始價值不過幾千美元,就算考慮通貨膨脹也不過十來萬美元。
這塊地如今連個完好的圍牆都沒有,雜草叢生,還被一些居民和企業非法佔用了一部分,種了玉米,設了洗車場,又髒又亂。辛逸建議政府收回這塊土地,改變用地性質用作不動產開發,吸引投資者,獲得的資金一小部分給紡織廠,大部分用於建設農業基礎設施,包括b119項目。
戴月荷插了一句:“農業區需要水利基礎設施,有了這筆資金就有可能啟動灌溉工程,松梅集團可以幫助融資。”
辛逸點頭肯定戴月荷的說法:“就像b119項目一樣。 不過灌溉項目你們是業主單位,是吧?”
資產管理局負責人眉毛一揚,哈哈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搖頭。他說,如果坦扎爾農場的人也向你們這樣來交流,沒人會想收回他們的土地的。他說會向高層匯報這個事情,不過也請松梅集團和代表處一起寫一個書面的材料來,把那塊地的價值和潛在的投資方情況都說清楚。
辛逸立刻答應下來,一周內給材料。他問負責人有沒有農業區的灌溉基礎設施規劃之類的材料,他想要一份,方便向集團匯報。負責人直勾勾地盯著辛逸,朝他豎起大拇指:“辛先生,你想得太周到了,聰明!”
辛逸說:“都是戴小姐的主意,她站得高,為了兩國之間的合作殫精竭慮,廢寢忘食。”
這頂突如其來的高帽子扣得戴月荷有點懵,她瞅了一眼辛逸,對負責人說:“這是我的職責。”
負責人臉色一正,他說:“你們兩位,就像當年在紡織廠和我共事的中國人一樣,雖然年輕,但是主意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