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勘隊伍回來了,除了開車的賈卡亞,每個人都曬得黑紅黑紅。車子的後備箱裡放滿了香蕉、菠蘿和西瓜。徐童咧著嘴露出雪白的牙齒,他說水果是坦扎爾農場的人給的,怎麽都推辭不掉,隻好放車上了,路上吃了一個西瓜, 很甜。他說話間,腮幫上的疤痕跟著嘴唇的動作而抽動,辛逸看得直皺眉頭:“你這個疤痕不會一直留下來吧?”徐童說:“不會的,過幾天就消了。就算消不掉留著也沒問題,更有殺氣!”辛逸沒他那麽心大,他又看了其他幾人的傷疤, 都在隱蔽部位,比徐童的好多了。他想了想,打開網頁用英文搜了幾種祛疤膏,讓賈卡亞到藥店去找,他想坦桑尼亞歐洲人多,有很多歐洲來的進口藥物,也許能找到好的祛疤膏。
任海濤也回來了,他的隊伍裡多出來一名白人女子。任海濤介紹說,白人女子叫桑德拉,從葡萄牙來的背包客,除了母語,還會英語和法語。一次下大雨,桑德拉在路上無處躲雨,被澆成落湯雞,正好任海濤的車經過,把她捎上了,互相詢問起來,發現兩人都喜歡文學和旅遊,居然挺聊得來的。
徐童咽了口水,對任海濤說:“小任,我發現了, 白人女人喜歡你。以前那個大屁股法國女人叫歐什麽的?”
“歐若爾。”任海濤有點得意,轉身把桑德拉安頓在李總監的那套小公寓裡,回來對辛逸說,“我們要租個地方,像阿爾及爾的院子那樣的,你有什麽辦法?”徐童問辛逸:“我們也應該租一個吧?公寓只能住幾個人,什麽都放不下!”
辛逸也有這個想法,但是他不想租,他考慮向業主要,農業部的地多,在項目附近要一塊做項目的營地,在市區再要一塊用來生活和辦公。或者找公路局,他們常年建設公路,肯定有辦法解決項目部用地問題。任海濤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呢!我是來投資的,找當地政府要點兒支持,理所當然的呀!我們兩家靠一起,怎麽樣?”
說乾就乾。辛逸約了公路局的德烏斯, 任海濤帶上李總監去農業部。桑德拉在公寓裡休息,穿著背心和短褲坐在大公寓的客廳裡用電腦處理照片,茶幾上放著飲料和水果。徐童忙好了自己的事情, 站在沙發後面看桑德拉工作,正巧瓦努來了,她看到徐童站在一位陌生白人女子背後目不轉睛,猶豫了一下轉身要走,不小心碰到了門。徐童聽到動靜,抬頭看到瓦努,問她有什麽事,是不是檢查衛生。瓦努還是那副檢查衛生的打扮,她回答徐童說是的,來檢查衛生,順便來表示謝謝的。徐童讓她等一下,說著進入廚房提了一袋子的水果出來:“這是你們家鄉產的,給你吃。”
瓦努臉上露出喜色,接過袋子放在門邊,又說了謝謝,然後開始檢查衛生。徐童繼續站在沙發後面,正好看到桑德拉近距離拍的獅子,雙眼惡狠狠地盯著他,他驚呼一聲,桑德拉轉過頭來,得意地笑了:“這是一隻獅王!”徐童沒聽明白,
桑德拉又用法語說了一遍,徐童意外地聽到熟悉的法語,欣喜不已。他問桑德拉怎麽拍到的,桑德拉講述了她在塞倫蓋蒂的經歷,可是徐童的法語也很有限,他聽得一知半解,瓦努不知什麽時候也站在一邊聽著,三人比比劃劃了一會兒,最終徐童不得不退出,留下瓦努和桑德拉用英語聊天。
一位工程師看到這一幕,笑著說:“胖子,趕緊學英語,兩個都可以追!”
德烏斯很明確地拒絕了辛逸,他說項目部的用地很好解決,但是在市區公路局一塊地都沒有,想都別想。他是這麽說的:“辛逸先生,如果我們有地,我們還會在這種破樓裡面辦公嗎?我們一定蓋一棟新樓!”辛逸這才知道,公路局的辦公樓是從一家公司租來的。這棟樓外表看去很老舊了,裡面的裝修卻很現代,德烏斯解釋說這是公路局要求房東裝修的,原來的裝修實在太破舊了,既影響形象,也影響功能。但是即便做了裝修,還是不能滿足公路局的需求,局裡的幾個部門在別處租房子辦公。
辛逸搓搓手,向德烏斯提了一個請求:“我想看一下租賃合同,你能幫我找來嗎?”
德烏斯習慣性地扶了一下纖細的眼鏡,他問辛逸:“你有樓房出租?”
“沒有,不過我們可以專門為公路局蓋辦公樓。”辛逸說,“在市區,為公路局定製一個辦公樓。”他一邊說著,腦子裡飛快轉著。坦桑尼亞政府有不少類似於公路局這樣的部門,他印象中大部分部門的辦公條件都一般,公路局的條件已經算是其中很不錯的了,所以如果真的能有合適的辦公樓,不愁租不出去。而且,如果能和公路局達成一個長期的租約,好處有很多。
德烏斯若有所思地笑了,他說:“你用紡織廠的那塊地?”
“對,那塊地夠大,一個酒店用不了那麽多。”辛逸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德烏斯問他:“那麽,松梅集團為什麽不把自己的辦公樓也蓋在那呢?”
辛逸搖搖頭:“我們沒這個預算。 集團規定了,可以租,不能蓋。”松梅集團到目前為止在海外幾乎沒有不動產,連在阿爾及利亞的辦公、住宿場所都是租來的,這是高層早前定下的一個策略,以保證在海外的輕資產運營。
“為什麽其他企業可以?投資農業,投資酒店,你們為什麽不投資?”德烏斯問辛逸,“如果你們能在這裡擁有不動產,會堅定我們對你們的信心,相信你們是想長期在坦桑尼亞發展的,而不只是來賺錢。”
這個說法辛逸第一次聽說,覺得有幾分道理。不過他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蓋樓的想法,因為松梅集團在坦桑尼亞一分錢還沒賺到,絕對不可能花錢蓋樓的。
德烏斯繼續說:“你能想到蓋樓租給公路局,為什麽想不到讓別的公司蓋樓租給你們松梅集團呢?”他說完打了個內線電話,很快就有人把租賃合同的副本送來了。他把合同副本遞給辛逸:“回去算算,這個生意是否劃得來。不過,我要提醒你,這位房東能把我們公路局困在這個樓裡,不是沒有原因的。”
辛逸點點頭,接過合同打開看了幾眼,對德烏斯說:“不是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