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女孩虛弱的第四次呼喊聲傳到耳邊,顧川猛然睜開眼,瞬間從床上爬了起來,扒拉著自己的喉嚨,好讓夢境中那無法言喻的窒息感驅散得更快一些。
“呼...呼...呼...”
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顧川緊張地環顧四周情況,
是一間臥室,一間陌生的臥室,不過,
“在福爾摩斯家裡!”
昨天夜裡,顧川用法梡十三號街爆炸事件的內幕以及一些儀式化怪物的情報作為交換,獲得了在福爾摩斯家裡短暫的居住權。
“那個夢境,還在繼續?”
顧川坐在床邊,看著正對面的試衣鏡,失神地喃喃道。
醫生曾說過夢境產生的原因是肺癌導致的呼吸困難與精神壓力過大,但現在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疾病,怎麽還會繼續做著這個詭異的夢境。
顧川望著鏡中的自己,一個陌生白人模樣。
短金卷發,灰瞳白膚,體型勻稱,五官深邃,黑色牧師服上的銀飾閃閃發亮.......
這相貌,換作在地球上,也算是在路上讓行人偷偷拍照的地步,可是,臉上遮掩不住的疲憊神情以及那滿頭大汗,讓氣質少許減弱。
“難道是因為我壓力太大了,才會導致自己繼續做那個夢?”
顧川不禁有些擔心,
畢竟這次夢裡,那個女孩第四聲對自己呼喊的時候,自己還沉淪在那片渾濁的深海之中。要知道,相同時間點,也是第四聲“醒來”,昨天在盥洗室裡的自己都快要浮出水面了。
“這說明,我沉入的深度在加劇?”
可是這才過去一天啊。
顧川的臉色有些陰鬱。
不過下一秒,福爾摩斯的聲音打斷了顧川的胡思亂想。
“班克斯先生,您醒了嗎,我聽見你的聲音了,新聞稿已經寫完,您要不要確定一下?”
福爾摩斯頂著一頭雜亂的髮型,非常興奮地打開了臥室房門,他朝顧川揚了揚手中的一疊油墨紙。
“我可是通宵整合了你給的資料!”
看著濃厚黑眼圈的福爾摩斯,顧川心裡不禁有些發笑。
這個家夥精神狀態看上去比我還要差上許多!
“兩個教會用多起瓦斯爆炸作為掩護,非法對普通人進行儀式侵蝕,以此來獲得特殊的晶體,而這晶體便是蒸汽教會一直宣傳的清潔燃料,鈾石!”
福爾摩斯義憤填膺地說道,
“用人命換取利益,如此令人發指的行為......”
顧川直接打斷了福爾摩斯的激揚發言,
“所以你接下來準備怎麽乾?”
“我作為一個記者,必然是將其公之於眾,讓人民從此不再蒙.......”
顧川歎了一口氣,緩緩勸道,
“這種事情,不是那麽容易公開的,或者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你想公開也公開不了,這其中你將受到的阻力,我昨晚也說過。”
所有地方都一樣,媒體永遠是高層的喉舌。
永烈之陽與蒸汽教會都默許的事件,怎麽可能讓一個普通局外人大肆宣揚。
“我昨晚也說過,教會有教會的信仰,我有我的原則,作為記者,我需要向人民述說真相。”
福爾摩斯手裡緊緊攥著新聞稿,神情堅定地說道。
“再次感謝您班克斯先生,感謝您向我提供這些隱秘的資料,餐廳桌子上有買好的早餐,
我先趕時間,拿著稿子去找一下日報社的主編。” “哎,福爾.......”
看著已經匆匆關門離去的背影,顧川還來不及說出的話又咽下口中。
“還是年輕,真要是那麽容易就好了,說不定福爾摩斯早上剛給主編看完新聞稿,晚上就有兩邊教會的人來敲門了......”
顧川歎了一口氣,漫步走到餐廳,拿起桌上福爾摩斯買的早餐,
是一份夾肉的三明治配上兩根火腿,一口咬上去,味道還不錯。
顧川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透過窗外看向街道。
“福爾摩斯也走了,接下來我也該出門了。”
.......
.......
“新鮮出爐的月螺湯,六便士一碗!”
“農莊新進蔬菜,便宜新鮮啦!”
“碼頭招人啊,要壯實點,薪水日結啊!名額有限!”
“各位老爺行行好吧,求求了!”
“開張了開張了,薑啤買一送一啊!”
圍裙滿是血汙的賣肉屠夫、穿著長長筒靴的漁民、頭戴麻布挑著籮筐的農婦和衣衫襤褸行乞的殘疾人,各色身影叫賣聲音遊蕩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道,便有人駐足停留討價還價,也有人毫無興趣面色麻木繼續行走。
年紀不過六七的幼童橫挎著布包、帶著不合適的郵差帽,抱著香煙盒在十字路口邊上,奮力地喊著:“日報!日報!男星理翁·王爾德·希洛克頓二次上訴被駁回,法官堅持一審判決,執行絞刑!”
走在街角的顧川聽見報童的喊話突然一愣,想起來除了盥洗室裡被撕碎的那篇報道,自己當時搪塞伊芙審問的時候用的還是理翁先生雇傭偵探的名義,
另外,昨晚和福爾摩斯溝通時,也發現了理翁先生的案件其實和怪物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一時間顧川便來了興趣,剛好自己又從福爾摩斯那裡要了一點零用錢。
“日報多少錢?”
小報童趕緊從布包中取出一份,遞給了顧川,
“兩便士,牧師先生,還要點其它的嗎,我這裡香煙品種齊全!”
“行吧,孩子,再來一包這個香煙吧。”
“獅牌香煙二十五便士,一共二十七便士先生,找您三便士。”
顧川接過零錢,點燃一支香煙,邊走邊閱讀著報子上的新聞。
“希裡貝爾城警署提供理翁殺人案件關鍵證據,證實理翁屋內帶血餐具為其中一位女性受害者,法官駁回嫌疑人二次上訴......”
剛把這一篇報道看完,顧川抬頭一看,已經走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艾肯公園。
福爾摩斯的家位於希裡貝爾城的中部,離骨頭教堂不遠,顧川早上特意詢問了他附近有沒有行人較少的空地之類,福爾摩斯就告訴了顧川,西區的艾肯公園。
說是公園其實還是比較抬舉它了,一眼望去,其實就是一個廢棄的莊園,破敗的石頭建築以及雜亂生長的荒草,還有各色垃圾。
“那裡之前其實是凱恩特帝國一位稱號為艾肯公爵的私人府址,聽聞百年前發生一起惡性事件導致荒廢, 時間無法考究,這位艾肯公爵及其後人最終放棄了這片地方,捐贈給政府作為公益項目服務市民,但是你懂的,西區比較.......”
福爾摩斯當時介紹了艾肯公園,並且強烈建議顧川這位偵探前往時務必帶上一些防身的武器。
“我帶上了一把餐刀以及....扳機。”
看著破爛不堪的公園大門,上面“艾肯”的字牌早已脫落,顧川皺起眉頭,摸了摸放在口袋中名為“扳機”的指套。
“反正是來實驗火繩儀式的,希望別有不識抬舉的人剛好撞到槍口。”
進入破爛公園後,顧川沿著大道一路快走了好幾分鍾,避開了公園裡留宿的流浪漢,來到一個不知名的空地上,
前面有一片闊葉大樹擋著外面行人的視線,後面是長滿青苔密集的石林。
“完美的實驗地點。”
顧川掏出骨質指套,再次仔細地研究了一番,骷髏頭外形下有一個精密的結構,穿戴好後,食指只要快速彎曲再伸直,即可觸發指套中的晶針刺入指尖。
“魂晶與血液相碰的瞬間,甩動手指,血線從扳機的骷髏嘴巴中射出,然後引燃血液,便是儀式火繩的使用方法。”
燃燒的血線如同神明執罰的火鞭,便是儀式火繩之名的由來。
“來吧,我的金手指,讓我看看你有什麽效果!”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顧川毅然決然地帶上“扳機”。
隨著食指的彎曲伸直,
一股鑽心的疼痛從指尖傳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