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趙梓林問道:“我媽呢?”

　　“額，你媽，我和你媽鬧了點矛盾，她回隴城了。”

　　“一點矛盾?因為一點矛盾她就回老家了?”

　　“好吧我承認，不只是一點，但這事沒法兒跟你說清楚，挺麻煩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去隴城找她，給她賠罪，把她接回來，還是就放著不管?”

　　“不知道。”趙黎明搖了搖頭。

　　“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你倆當初是怎結婚的?”

　　“……瞧你這話說的，就互相看對眼了唄，還能是啥，當初我就窮光蛋一個，總不能是因為錢吧，也有可能是因為當初的我比較帥。”趙黎明摸了摸自己的臉。

　　趙梓林:“……”

　　趙黎明從來不給趙梓林擺架子，我是老子，你是兒子，你必須聽我話這種，倆人更像是兄弟。

　　“現在我們去幹啥?”趙梓林問道。

　　“正好我場裡也沒多少活兒，我們先去勵坊烤肉店搓一頓，慢慢聊，你看怎麽樣。”

　　“行。”

　　烤肉店離學校不遠，倆人走著去的。

　　烤肉店門口放著一口鍋，鍋裡燉著肉，香氣飄滿了整條街，這烤肉店不止賣烤肉，還賣肉湯。

　　進門後，店裡沒幾個人，趙梓林一看表，四點多，還沒到飯點。

　　趙黎明對著前台道:“來兩盤五花肉，一盤牛裡脊。”回頭看了看趙梓林:“喝一點?”

　　“那就喝一點。”

　　“那好，再來一瓶啤酒。”趙黎明接著對前台說。

　　趙黎明付完了錢，和趙梓林走到了最裡面的包廂裡坐了下來。

　　“隻點一瓶，你不喝?”趙梓林問道。

　　趙黎明搖了搖手裡的車鑰匙。

　　“你現在能說說你是怎麽想的嗎?”趁著肉還沒上來，趙黎明問道。

　　“不清楚，感覺除了上學，我還可以做別的事，說實話，我有點兒厭學了，你也聽到老師說的話了，我不寫作業，曠課，睡覺，和老師頂嘴，學校在我眼裡活脫脫像一所監獄。”

　　“只是感覺可不行，如果沒有特別想做的事的話，這學你還得接著去上，你要明白，如今這個社會，初中畢業和文盲沒什麽區別。正好這幾天你不用去學校，把一切想好再聊，我感覺你思想很亂，把這十五年所有的事捋一捋再做決定，有些事一旦決定去做，是回不了頭的。”趙黎明道。

　　正好肉也上來了，倆人開始忙活烤肉，肉被烤的滋滋冒油，趙梓林夾起一片五花肉塞進嘴裡。

　　“好，男人就應該大口吃肉。”趙黎明叫道。

　　啤酒被趙梓林撬開抿了一小口，趙黎明問道:“就喝這麽點兒?”

　　“不能喝太多，手會抖，你知道我練書法的。”

　　“你爺爺教的?還練著呢。”趙黎明問道。

　　“嗯，這是種文化，不能丟。”

　　“好吧，先吃，吃完我回場裡，你去找你爺爺聊聊，有些事還是當面跟他說清楚的好，他的脾氣你知道的。”

　　“嗯，好。”

　　倆人吃飽出門，趙黎明道:“你爺爺現在身體不太好，盡量別氣他，要實在不行就先回來把學上完再做決定。”

　　“沒事，我和爺爺的關系要比你想象中好的多，他會同意的，你不一起去看看爺爺嗎?”

　　“不去不去，老爺子看見我就生氣，不去。”

　　趙梓林:“……”

　　在烤肉店門口分別，趙黎明去學校開車回場裡，

趙梓林去江城大學找爺爺。　　趙梓林沒有打車，依舊走著，江城的冬天不是很冷，但那種冷嗖嗖的感覺很不好受。

　　走在去江城大學的路上，想著剛戴紅領巾時自己的理想是建設國家，為國家做貢獻，後來，哦，後來自己就沒有理想了，想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得過且過罷了，迷茫了太久，快醒不過來了。

　　轉眼間到了江城大學門口，看著氣派的大學校門，想著自己又要再一次辜負爺爺的期望，趙梓林心裡很不好受。

　　整了整衣服，打算先去爺爺的辦公室，路上看見了那些大學生，心裡想著這輩子可能和大學無緣了。

　　一路小跑進了辦公樓，到了爺爺的辦公室門口，卻又不太敢推門進去和爺爺挑明了說，手放在門把手上好一陣，才敲了敲門。

　　“請進。”

　　趙梓林推開了門，辦公室就爺爺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勾勾畫畫，不知道在幹什麽。

　　“呃，爺爺，我來跟你聊點兒事。”趙梓林直截了當地說道。

　　爺爺放下了筆，站了起來:“小子，先寫幅字，我看看這幾天你的書法功課有沒有落下。”

　　“不寫了吧，心很亂，寫不好的。”趙梓林道。

　　聞言，爺爺頓了頓，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包茶葉，道:“那就陪我喝杯茶，慢慢聊。”

　　“哦，好。”趙梓林拿著壺去接開水。

　　趙梓林取了幾片茶葉放到兩個杯子裡，倒入開水，不一時，茶香四溢。

　　趙梓林把一個杯子遞給了爺爺，另一個杯子在桌上放著，自己沒有拿。

　　“說吧，什麽事?”爺爺問道。

　　“我被老師攆出來了，說實話，我現在不太想繼續上學了， 我想出去走走，和老師同學沒關系，單純是我自己不想去學校了。”趙梓林低著頭答道。

　　“那你現在想去幹什麽。”

　　“還沒有想好……”

　　“你的父親之前很優秀，當年我認為如果他按我給他安排的路走，他的成就恐怕不在我之下，誒，可是我忽略了他自身的想法，我一直以為棍棒底下出孝子，小時候我沒少揍你爸，可是這無意中抹殺了他自己的想法和主觀意願，他高考那年偷偷報了隴城大學，去了大西北，如果不是你媽媽執意要回江城工作，你爸也不會回江城。其實都怪我，當了這麽多年老師，卻不會管教自己的孩子，我挺失敗的。”

　　趙梓林沒想到爺爺會跟自己說這些，但是從爺爺這話就能聽出來，他現在應該不會逼著自己去做不喜歡的事了。

　　隨即，爺爺又說:“自己的路，終歸需要自己去走的，我也老了，沒法兒強迫你去做什麽事，離開了這裡，一切都得靠自己。”

　　“好，我記住了。”趙梓林猛然想起自己的爺爺也快七十了，身體因為常年教書已經落下了很多毛病，也許人老了就會這樣多愁善感吧。

　　桌上的茶已經變涼，趙梓林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向爺爺深深鞠了一個躬，爺爺擺了擺手:“我累了，你回去吧。”

　　趙梓林走出辦公室，把門輕輕的關上，走在路上，下午七點多，行人多了起來，趙梓林在路上想著爺爺剛才說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

　　先回家吧，考慮一番再做準備，有些事一旦開始是回不了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