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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落幕》chapter 一 橙色味道(A)
  “讓我們見證這奇跡的時刻。”趙思肖盯著黑板邊上的時鍾,在空氣中打了一個響指,嚇了準備開始收作業的課代表一個激靈。

  “十,九,八,七……三,二,”

  “砰砰砰砰……”

  教室外傳來旅遊鞋膠底和理石地面的圓鈍撞擊聲,蘇白從外面闖入了教室。他先是瞟了一眼班任常坐的位置,在沒發現人後放下心來。

  “放心,我幾分鍾前想去問今天收不收數學作業,人沒來。”趙思肖從桌子下面把昨天的物理作業傳了過去。“寫了嗎?”

  “當然沒寫啊。”

  “沒寫不早點來抄。”

  “習慣了。”

  蘇白拿過趙思肖的物理作業,剛上高一,作業的數量不多,或是老師每天從五花八門的練習冊裡選出幾頁複印版布置下去,或是乾脆在單元課程講解完畢後發一套卷子下去。

  “數學作業寫了沒?”

  “教材拓展寫了。葛大爺那本沒寫。”

  “班任今天查,你不知道嗎?”

  蘇白扭頭看向趙思肖,面露沉痛,眉毛和眼睛都要擠成了一團。

  “拿去拿去,滾滾滾。”趙思肖又從桌子下面遞過去一本綠皮的數學練習冊。“還有四十分鍾,昨天留的函數的等價構造那部分,趕緊抄。”

  如果說蘇白對所在的高中有哪一點不滿意,大概就是為什麽高年級才能在底層樓上課,害的他每天要在奔跑數公裡後爬上七樓才能到班級裡。

  北城一中雖然是在附近連片的幾個市裡都有點名氣的存在,也一點也不耽誤學校秉持“兼收並蓄”的心態去招生,一屆足足有三四十個班級,每次的間操都充分利用了後院大操場的每一寸土地資源。

  北城一中,顧名思義就是北城市的第一所中學,依次往下推有二中,三中,四中……直到四十六中,不過後面這些中學早十幾年前就已經涼掉了,現在只能排到十中。

  要問為什麽蘇白知道這麽多,別問,問就是他家就住在四十六中邊上,靠著校園根種起來的樹在蘇白小時候就完全擋住了教學樓的采光。以前還能從低矮的圍牆翻進去耍單杠,現在換成了鐵圍欄,估摸最後進去的一批人來自於市園林處。

  橫三路縱四路,北城建在江邊,七條街把它劃分的明明白白。這是一座依靠資源發家的小城市。要說文教資源發達實在說不上,畢竟大清還在的時候,這裡八成人口組成都是流放的囚犯。但在教育資源相對平等的今天,靠著一腔搏命的熱情,北城一中每年還是能輸送二三十名學生進入南平的top2學校的。

  考試是我國自古以來的優秀傳統,源遠流長,迄今已有一千四百年的歷史……

  “月考成績下來了,你知道嗎?”

  “聽說了,李北洋在昨天補數學的時候跟我說的。”蘇白正咬著指甲,試圖推導三星系統裡的計算公式。

  “你就不擔心自己和英語老師打的賭?”

  按照規定,老師的上班時間最晚不可以超過七點,但第一節課的時間卻是在八點開始。也就是說,從六點四十到八點的這段時間純粹是混亂無序的狀態。他們班任人很佛系,並沒如其他班那樣強行要求早讀。這也是蘇白每天預留時間抄作業的底氣。

  “有事就晚了,第一節課就是英語老師的。”趙思肖看到班任進門,掏出英語書擋住臉。

  “沒事…你把這裡。”蘇白收起物理卷子,把數學練習冊從抽屜裡拿出,

“這段的單調性構造你是怎麽想的,講講?”  ……

  “瞅瞅你們像什麽樣子,一個個東倒西斜的。”

  班任李瑜單挎肩包從後門大步進入,順便扒拉醒幾個還在和周公搏鬥的大好青年,又拽起幾個奮筆疾書的男生。天下間的班任似乎都有幾手屢試不爽的套路,學生也一如既往地會屢次中招。比如無論何時,你都防不住班級後門玻璃處浮現的一張臉。

  所幸蘇白早就抄完了作業……他只會允許自己不完成一定數量的數學和物理作業。

  “除了英語以外,各科作業都收完了嗎?數學作業先不用收。”

  “收完了,但還沒有送過去。”班長秦柔柔答道。

  李瑜走到班級的第一個窗台,掃了幾眼各科作業的大概數量,點點頭。

  “你們幾個跟我走……”他點出那幾個在被罰站的倒霉蛋,朝辦公室走去。

  “我覺得秦柔柔上初中的時候就是班長。”趙思肖盯著秦柔柔背後的手,那隻手對著他們的方向在打手勢,是蘇白和他都懂得意思。

  “不就是給她講題嗎?”蘇白拿起桌面的教輔搖了搖,你的漫畫,我的小說以及教輔可都指望著人家呢?

  ……

  “這次咱班的考試成績還是不錯的。”

  張楚是十七班的英語老師,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曾經在第一節課下課後鼓動蘇白做她的課代表,然後沒能遂意。

  高中生,尤其是對於剛入學的高中生,英語是他們面臨的第一道門檻,每張英語卷子上的括號裡都畫著大片的紅叉,以至於蘇白後來在知道新高中生不考英語選擇時抱怨了幾句……

  畢竟作為先輩吃過的苦,如果後輩因為機緣巧合得以成功避開,那可真是太缺乏樂趣了。

  “蘇白……”

  “誒,老師。”正在下面啃著物理教輔的蘇白抬起頭,轉了轉脖子。

  “咱倆的事你忘了沒?”

  張楚是純正地道的東北人,講話時語調抑揚頓挫,每個字的拚音和音調咬的都很準,但重音總是能讓人不禁笑出聲來,富有幽默感。

  “沒忘,沒忘,怎能忘呢?”

  他雖無法篤定自己不會在和英語老師的賭約中獲勝,可事情已經發生,老師強買強賣畫下生死約定,沒辦法啊沒辦法,卻又忍不住皮了一下。

  “那事,就一筆勾銷,你以後上課不許練字帖了。”

  張楚一隻手插兜,另一隻手抓著板擦去磕鐵質講台的邊沿。八點多的橙色陽光透過繚繞的粉筆灰落在一張長榜上,讓它看起來頓時可愛了不少。

  “喔……”班級同學不約而同的歡呼起來,尤其是幾個平時總找蘇白抄英語作業的男孩鼓掌的力度最大。

  高中生看似距離法律成年的時間只有三年,不過在全職學習的背景以及家長老師們的灌輸誘導下,成績壓倒一切的理念深入人心。不同的班級甚至也會為了排名而攀比,除卻早早把人生志向確立為網管的少年們,似乎成績普遍不好的班級出門在外都會低人一頭。

  “我還沒說完……”張楚已然徹底無法克制臉上的笑意,雙手平舉,指向了一個方向。她的眼睛不大,現在更是在方型鏡片後擠成了一條縫。不知道為什麽,在蘇白的腦子裡自動給她補足了“鵝鵝鵝”的笑聲。

  “林審年和蘇白一樣,都是這次英語考試的年級最高分。”

  班級裡安靜了片刻,再次響起了歡呼聲,而且這次女生的聲音更大一些。

  蘇白眨眼,林審年,這人是誰啊?

  ……

  “林審年是誰?”

  蘇白在下課後不解的朝趙思肖問道。

  全國高中的治理手段五花八門,主體指導原則卻大同小異,所謂“男女大防”實在是一條富有國際建設性氣息的指導意見。

  蘇白上學的時候就搞不懂,即使男女生無法同座,可最多也隻間隔了幾米的路程,一代代從同樣的學業生涯度過的老師們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很多年後他有對林審年提過疑問。

  “你就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對於老師而言,也許達到最好的教學效果是目標,防止學生走歪路才是當即要務。”

  “額……程老師就是這麽告訴你的?”

  “你的嶽母對你很滿意,我爸對你不滿意。 ”林審年眨眨眼睛,喜滋滋的吸了一口紅茶。“畢竟結業考試,你只有歷史一門的成績是B。”

  ……

  “那個,第三組那邊的中心位置的瓜子臉女生,喏,留長發那個。”

  “眼鏡給我用用。”

  趙思肖把眼鏡摘下來遞給他,繼續絮絮叨叨的說道。“我聽說她是學校老師家的孩子。”

  學校裡除了拚學習成績,差不多的只能拚爹了。至於評選校花班花之類的事情…,除非天生麗質,否則在牙套眼睛青春痘的加持下,十幾歲正經上學的男孩女孩能有什麽顏值和氣質?

  蘇白把眼鏡傾斜立在眼前,眼神在那個范圍飄忽了一陣,最終落在了齊肩長發女生的後腦。

  “是挺好認的,班級裡居然還有留長發的女孩。”

  第一次月考的榜單在課間被貼在了墨綠色的黑板表面,一群同學挨挨擦擦的擠成一團,圍在榜單附近找著自己的名次。在蘇白的印象裡,他好像幾乎沒有好奇過自己的考試成績。縱然是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班的最終考試,也是趙思肖代他查閱的。

  “考試名次早晚會被老師塞到耳朵裡,我那麽多心幹嘛?”

  在涉及到世界觀和價值觀的討論中,蘇白自始至終是一個自以為清醒的悲觀主義者。

  記得在高中畢業的最後幾天,同學們忙著交換同學錄以求深化對彼此和對共同走過時間的記憶。蘇白囊中羞澀,也膽怯於了解究竟有多少人願意給予他善意,所以壓根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卻出乎意料的收到了不少鮮有來往的同學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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