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1
“不說人話是美德…,誒,媳婦別打我,開車呢。”
趙思肖單手扶著方向盤,右手扶著變檔杆,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趙曉茹聊著瑣碎的話題。
“最近好像沒聽你說和蘇白聚聚。”
“那孫子忙著呢。出診,問診,手術連成排的跟著,人家有上進心。”
趙思肖的尾音咬的七擰八拐,夾雜了些不該有的語氣。趙曉茹許是聽慣了他不正經的聲音,沒留意話外之音。
“嗯…前幾天去醫院跟進一個案子,人是很多。”
他瞥了眼心思單純的妻子,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甫一離開城區,視線中的路面頓時開闊了起來。兩邊的防護林一列列的飛速後逝,仲春時節的氣候乍暖還寒,天色時常因多雨而暗淡。
“怎麽了?我剛才拍那兩下力度重了?”趙曉茹自己朝綠油油的麥田和玉米地結合體望了片刻,才意識到趙思肖的不對勁。
“剛才要和你說,林審年回來了。”
Cut2
“你有沒有為什麽事情拚命努力過?”蘇白把凍排骨按入盛滿熱水的鍋子裡。“這是什麽鬼問題?”
“哈哈哈哈。”電話對面傳來了撲騰撲騰的布料撞擊聲,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喧嘩聲響。
蘇白搖搖頭,把手機放到一邊調成免提模式,然後回身抽出漏杓,把徘徊在鍋子邊緣的渣滓和浮沫清理掉。
“老蘇,是我。”
“嗯,我知道你在旁邊。”
“是這樣,笑笑你靠邊…老蘇老蘇?”
“我在。你剛才打笑笑的經過我都有聽著。”
“嗷…”她捋了一把因為和趙思肖玩鬧以至於有散開趨勢的頭髮,然後蹬開他的腿,翻過身子對手機繼續說話。
趙思肖也跟著湊熱鬧,同樣翻身附耳於手機的另一側。
“這次不是敷衍塞責你。我真的沒有努力到拚命的程度。”蘇白使用木筷戳了戳附著在骨頭上的肉。“剛做實習生和考研的時候拚過一陣,但也就那樣,平趟過河,談不上多努力”
“這樣嗎?”電話那邊的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到了趙思肖臉上時常出現的微笑,趙曉茹決心拿出以前共同拍攝過的黑歷史來為自己扳回一局。
Cut3
18歲的趙思肖晃著一頭稀碎卷發,手持錄像機,攔住了趕往語文老師那邊去取作業的蘇白。
拖著蘇白到樓側陽光充足的地方,趙思肖對著他一點下巴。
“說點什麽吧,老蘇,高中三年轉瞬即逝,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描述高中生活的。”
“高中…高中有什麽好的?”蘇白在鏡頭下有些茫然無錯,在後續的修複版裡,趙思肖甚至看到了他顫抖的嘴唇幅度。
“舍不得老師和同學們?”
“不喜歡永遠做不出的雙曲線大題和天知道是什麽變化規律的可逆反應?”
“還是…”
蘇白覺得自己被問題問的有些狼狽。他扯了把扣緊的翻領,卻又不知道說話時該把兩隻手放在哪裡。
“那有沒有喜歡的,記憶深刻的人或事?”趙思肖鍥而不舍的問道。
“有啊,有喜歡的人…”
他對蘇白給出的答案心有明鏡,只是為了故意打趣。鏡頭裡的少年不好意思的別看錄像機,校服袖口的紅色松緊帶緊緊顧住手腕,可寬松款的校服穿在蘇白身上還是略顯空闊。
在蘇白身後,林審言偷偷對著趙思肖伸出兩根手指。
Cut4
“什麽什麽?”
“什麽什麽什麽,什麽什麽什麽?”蘇白淡定的注視著像是一隻炸毛貓樣的趙思肖。
“不是,她怎麽能和你一個醫院呢?”
“社會招聘青年醫生信息,或許是她看到了。”
Cut5
“現實是什麽,在我看來,那就是你知道了自己生活的悲慘,也知道了其他人生活的艱難。”
林審年將手揣在身側蘇白的口袋裡,站在馬路中央等待重新亮起的紅燈。
“那如你所言,生活豈不是不會變的更好,或是變的更不好了嗎?”她蹙著眉頭,思量了幾秒鍾,反問道。
“塑造人的本質的內容發生變化,人的思想也會發生變化。美德就是不堪一擊的樣子貨。”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但無法反駁。”她調轉了站姿,使蘇白站在迎風口上。
夜間的雪花越下越大,北方的乾冷不同於南方的陰寒。一陣風吹來似乎就能將人的靈魂揚散在空氣中。
“哼…”蘇白伸手把林審年的圍巾又攏了一次。“我也不想講這些毒雞湯嘛,也想說一些好句子,沁人心脾,宜室宜家的。”
“這都是什麽形容詞啊?”
跨過馬路,林審年的家就在馬路旁的小區裡,她抬頭看了家裡的燈火,一片漆黑。
“你要上去坐會嗎?”
“不了,兩位老師都睡了,打擾休息。”
“那…就這麽走了?”她摘下帽子和手套,朝蘇白的面前移動了兩步。
“你該進去了…”蘇白用手頂住她的額頭, 把她向後推了回去,又替她拂去落在發心的雪花。“早點睡,我們一年就這幾天休息時間。”
“哦。”
林審年拉開門的時候朝身後仍是看了一眼,鬱悶的吐出一口白氣。
蘇白站在樓下,等待著她家中的燈光亮起。這個方向對應的正好是她的臥室。林審年推開窗,朝她揮手。
他們家鄉的這座城市發源於一個鎮子,規模小,城建也很簡單,數條主乾道把城區分成幾塊。蘇白的家離這裡也只有十幾分鍾的路程。
他點點頭,拉緊大衣自帶的帽繩,慢慢踱著步子,總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麽東西,或是感覺少了點什麽。新雪在地上積起了一層,約莫幾厘米的厚度,踩在腳下是綿軟的感覺。
Cut6
林審年重新打開信封,裡面是她多年前“逼迫”蘇白給她寫的情書。她有時會在閑下來的時候翻一翻,但多半還是讓它在箱底吃灰。
丟掉它當然不可以,但也沒那麽必不可缺。
“咦…”她將印花的信封紙對準光線,發現裡面影影綽綽有著幾行字跡,是她始終未曾發現的,她裁開信紙,確實有一段話被寫在內側。
【我想過自己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實現怎樣的目標才可以談戀愛。但立在二十歲的檔口,卻總覺得失去的總比得到的要多,才想要拚死攥住剩余的所有,又會後悔是否因患得患失所以會適得其反。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兌現了的好運氣,都花光了也無所謂。
我真的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