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納坦的眼神很不對勁。
怎麽說呢,魯卡突然想到一個合適的形容——
“奧菲爾看到我之後的激動,是遇到救星的激動,他相信我能解決那名作亂的騎士。”
“但是他哥哥喬納坦則不同,他看到我之後,就像餓了十天的鬣狗突然看到一塊肥肉,差點連哈喇子都流出來,這種激動是抱有惡意的。”
“因此,我要小心點。”
魯卡心頭一凜。
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躲在老法恩的背後。
這樣的站位很合理,老法恩是大騎士,萬一有危險他可以擋在前面,而魯卡就能躲在後面從容地釋放法術。
奧菲爾站在旁邊,卻沒發現魯卡的小動作。
奧菲爾是貴族也是騎士,但他終究只是無法施法的普通人,所以他不敢妄自揣測巫師大人的意圖,更無法發現魯卡對他哥哥的警惕。
他此刻很高興,介紹道:“族長,這位是來自賈維爾家族的魯卡巫師,大人這次來是要解決那件事情。”
聞言,喬納坦臉上露出笑容,然後恭維道:“尊敬的大人,紫荊花與您同在,既然您來了,那個該死的家夥肯定逃不掉。”
“希望如此。”
魯卡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後問道:“對了,你們和他打過交道,對他有多少了解?”
奧菲爾思索片刻,回答道:“那人自稱古爾·瑞文斯,據他自己所說,他來自希爾王國,還是一名貴族。”
“他很重視自己的血脈,起初還蔑稱我們是沒有血脈的下等人,因為他血脈覺醒後能夠釋放出一種類似岩漿的法術攻擊。”
說到這兒,奧菲爾頗為不屑地撇了撇嘴。
血脈覺醒雖然罕見,但並非沒有。
真正有底蘊的貴族都知道血脈覺醒的原理,雖然有些厲害,但跟危險而強大的巫師完全沒法比,除非是擁有傳承的血脈術士。
但根據奧菲爾的觀察,那個額頭有鱗片的家夥根本沒有傳承。
他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厲害一點。
想到這兒,奧菲爾半是嫉妒,半是譏諷地說道:
“大人您是不知道,現在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敢謊稱自己擁有高貴的血脈,謊稱自己是貴族,其實就是一個擁有一些魔獸血脈的雜種而已。”
他的語氣中,帶有一絲酸意。
血脈覺醒雖然比不上巫師,但能夠釋放法術卻是真的,憑什麽這個幸運兒不是他呢?
每個騎士的心中,都有一個法爺的夢——奧菲爾也不例外。
但奧菲爾卻沒注意到,當他提到“雜種”這個詞的時候,他的族長哥哥眼中閃過強烈的怒意,情緒十分激動。
就像被冒犯到的暴徒,差點暴走。
魯卡的關注點卻在另一邊。
他注意到一個詞,希爾王國。
他疑惑地問道:“法恩爺爺,我看過巴尼特公國附近的地圖,卻沒找到希爾王國的位置,是不是我記錯了?”
“魯卡少爺,地圖上好像沒有這個位置。”
老法恩回憶了一下,略顯遲疑道。
這時,奧菲爾插話道:
“大人,確實沒有希爾王國,我懷疑是他瞎編的,就像他說自己是貴族一樣,賤民就是這樣,卑劣且滿嘴謊言。”
“不,奧菲爾,我倒是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喬納坦突然開口道,“區區一個地名,他沒必要撒謊,就算他不想暴露來歷,也可以直接套用巴尼特公國現有的地名。”
用辯證的思維看,他既然沒有隨便找一個巴尼特公國的地名,就更沒必要費力編一個地名了。
因此,喬納坦認為他在說實話。
“好吧,族長,也許你說的對。”
奧菲爾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不想再繼續探討這個問題。
接著,魯卡又問道:“除了這些,你們還掌握了哪些信息?”
“他第一次出現在沿海地區,就是混亂海域的南邊,穿過混亂海域就是一片號稱遺棄之地的群島,這家夥就像遺棄之地的屁民一樣無知,最開始他甚至不知道巫師的存在。”
奧菲爾譏諷道。
遺棄之地……
魯卡突然聽到一個隻記錄在古冊上的名詞,感覺挺稀奇。
他摸了摸下巴,然後低語道:“莫非他來自遺棄之地?”
“不,不對,遺棄之地的能量濃度太低,無法供養血脈的存續,連血脈活性都會弱到幾近於無的程度。”
“如果血脈活性太低,就算他離開遺棄之地來到能量粒子充盈的南海岸,血脈依然無法覺醒,就像先天不足的豆種無法發芽一樣。”
“有意思,這家夥到底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這一刻,魯卡突然產生了興趣。
巫師對未知事物的好奇,總會促使他們去研究他、解剖他、然後徹底了解。
“奧菲爾,你確定那人起初不知道巫師的存在嗎?”
“是的,大人。”奧菲爾回答道,“他甚至以為我們騎士就是巴尼特公國的主人,進而產生了野心,想要統治我們。
哪怕他對巫師有一丁點了解,也不會如此狂妄!”
“行,我知道了。”
魯卡接著命令道:“這次任務挺有意思,把他每次出現時做了哪些事的資料送到我房裡,我要研究一下。”
隨後。
魯卡在一名年輕女仆的引導下,走到一間豪華房間休息去了。
魯卡和老法恩走了,原地只剩下他們兩兄弟。
奧菲爾隨後離開,告別道:“族長,我去準備相關資料,先走一步。”
“嗯,你去吧。”
喬納坦惜字如金,說話時言簡意賅。
奧菲爾轉身離開,暗歎:“大哥受傷後說話越來越少了,這可不是當族長的方式,等他傷好後我一定要勸勸他。”
沒過多久。
寂靜的空氣中,突然響起一陣歎息:“唉,原來這根本不是貴族……”
……
寬敞的房間內。
壁爐裡的柴火在熊熊燃燒,照亮了奢華的房間,點綴的白水晶、鑲金的裝飾品,都在閃閃發光。
桌子上,一疊厚厚的資料擺在那裡。
那些都是奧菲爾送來的情報。
魯卡隨意翻了兩下,然後興致缺缺地合上書頁,嘀咕道:“沒用的垃圾,與其花時間去看,不如燒了取暖。”
“少爺,這不是你讓人送來的嗎?”
老法恩有些詫異。
在他的印象裡,魯卡少爺可不是隨意放棄的性格。
“法恩爺爺,人已經找到了,這些東西自然用不上,它不是垃圾又是什麽呢?”魯卡指著那遝紙,語氣輕松道。
“找到了?”老法恩先是愣了一秒,然後問道,“是誰?”
“喬納坦·休斯,這是他現在的身份。”魯卡篤定道,“沒錯,他現在就是休斯家族那位‘受傷’的族長。”
老法恩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魯卡,似乎在問為什麽。
這時,魯卡眯著眼說道:“最初看到他,我隱約察覺到一絲惡意,但我無法肯定,隻以為這是錯覺。”
“真正讓他暴露的是,在奧菲爾提到‘雜種’一詞的時候,他突然情緒失控泄露了一絲氣勢,我由此發現他居然是一名大騎士。”
“奧菲爾說他哥哥只有騎士實力,而且被廢了,那現在躺在那裡的擁有大騎士實力的家夥是誰呢?答案其實很明顯,他就是突然消失的古爾·瑞文斯。”
“我有一種預感,他躲在休斯的家族的目標就是我。”魯卡冷笑道,“或者說,是隱藏在休斯家族背後的巫師。”
老法恩突然反應過來。
老人的眸中閃過智慧光芒,他反問道:“所以少爺你在最後特意問了句,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巫師的存在,這是試探嗎?”
“是的。”
魯卡肯定了他的猜測,然後宛如一隻狡猾的狐狸,歎道:
“不僅如此,我還刻意要來這遝資料, 就是要讓他誤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哪裡,讓他覺得我還在找他的下落。”
“離奇的來歷,古怪的行為,還有連巫師都不知道的簡陋見解,我啊,對他很好奇呢!”
說話間,魯卡露出笑眯眯的表情,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唉!
老法恩在心裡,默默替那人感到悲哀,如果他沒記錯,魯卡少爺上次這麽感興趣是對黑蜥蘭頓三人的屍體。
嗯,他們現在很安詳。
……
黃昏來臨,天色漸暗。
喬納坦坐在花園裡,桌上擺滿了佳肴,如馬賽魚羹、鵝肝排、紅酒山雞、沙福羅雞、雞肝牛排……
自從他以靜養為借口,偏居一隅後,早晚餐都是獨自一人吃的。
他夾了一塊鵝肝,放進嘴裡細細品嘗。
口感很滑,輕輕地舔一舔就能感受到鵝肝融化的鮮香,舌尖的每個味蕾都在綻放……
然後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人猛地站起來,突然一舉掀翻圓桌,任由那些美味佳肴掉落在地上,灑落成無法食用的殘渣。
“是誰?誰在給我下毒?你給我出來!”
他面露猙獰,瘋狂咆哮道。
“掀翻那些食物是沒用的,我下毒在你的餐具上,跟那些可憐的食物沒關系,對,你沒猜錯,你手裡抓著的那把餐叉也有毒。”
魯卡從牆後走出來,身後跟著寸步不離的老法恩。
他露出一個燦爛笑容,道:“如你所願,我出來了,喬納坦……哦不,應該是古爾·瑞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