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陷入夢境的人……

　　亡靈天災製造的夢幻，讓整整兩個國家三千多萬人陷入了停滯的美好幻夢。

　　這樣的停滯與混亂過去有一月之久。

　　零在那幾天裡，完全沒有遇見其他應該清醒的人，或者說可以稱作活著的人。除非他是想說，屍體站起來的家夥也算意志堅定的現實主義者……

　　畢竟這場災厄中，死去的九成人以上都被蘭復活了。

　　“那場災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太過突然。但也足以有時間應對。”

　　“我們隱蔽於沼澤，藏身於概念。而在那裡，我撿到了一本書。”

　　“你可以說是上天的眷顧，是神的恩惠，是給予人民的路燈。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是什麽狗屁故事。”

　　“那書中寫了很多，我看不懂。但我知道，那本書可以引領我們走向大家希望的未來。我想，正因為那本書存在，我們才沒有陷入夢幻吧。”

　　“之後，我就來找你了。不過你的變化出乎預料，零，從各種方面上來講都是如此。我的鏡像魔法本就無法拖延多少時間，你的那個朋友把水珠降下的話，我恐怕就會直接現出原型了。”

　　扎克已經將話題延伸至不知何處。而零不知如何言語。

　　這些事，她也不多了解。

　　她此時也明白，自己的心思在面前這個男扮女裝的家夥視線下一覽無余，難以逃脫至視線的死角。

　　“嘛，說給你聽，你也是覺得夢幻吧。”扎克擺擺手，無奈的閉上雙眸。

　　“好了，你該走了。”

　　零此時被提醒，意識到什麽猛地抬頭。

　　腳步聲。

　　“你是不想被發現，對吧。其他的人，你都不想傷害吧。無論大家身上都藏著怎樣各種各樣的秘密，你都是適可而止了。”

　　真正的零，會想著追究下去。因為那家夥就是個平時很不勞靠，卻對某些事情異常執著的怪人。

　　“你可是依靠鏡像出現的啊，若是無法察覺，我也好去死了。”扎克自嘲的輕笑一聲，看向神色凝重的“零”。

　　“好了，快去，她回來了。你鑽空子出場，各種時事都已經矛盾。我至少還能幫助你打下掩護。從鏡像空間出去，就直接通向外面。”

　　說著，他上手推攘仍不為所動的銀貓。

　　像是要讓她徹底失去思考的念頭。鏡像的空間之中，忽然閃過了銀刃劃過的鏡頭。

　　配備於腰間的聖劍，隱隱延伸大腿左側的刻印。

　　她會前去霧宮之中。

　　終於，被推擠著，她“唔”的一聲閃開，幾個小步跳向鏡像出口。稍稍回眸，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泰然自若。

　　她眼色茫然，迷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直到確認自己的身形已經開始淺藏於白光之中，淡淡消失。

　　“我不明白，但我要說聲謝謝。你……”臨走之時，最後消失的時刻，她繼續說道“無論如何都不會阻礙我，對吧?”

　　“沒錯，無論如何。”

　　“謝謝。”這聲話語被白光吞噬的最後一刻，扎克聽見了一陣空靈，如銀鈴起伏的笑聲。

　　零越過銀色門扉出現在幾人面前。

　　“嗯?你們，怎麽這副眼神?”

　　對於三人看她的神色微妙，零頗為不解。她大概是遲到了?下次練劍可能更加需要注意時間。

　　“啊，沒事。零，接下來，我們就直接進入霧宮，沒意見吧。”先一步出現於位置上的扎克以正事為由轉移開話題。

　　這份不解也接由轉至扎克的身上。

　　零見到他這身女裝打扮還是微微詫異，許久不見竟然帶點新奇。至於進入霧宮，在前一天晚上就一直跟克利雷夫談論這件事，了解情況，自然是準備好了。

　　“沒意見。”

　　幾人的注意力也紛紛從零的身上轉至前往霧宮的路途。

　　霧宮這個詞匯，零不是沒有聽過。

　　說來也算熟悉，只是少打交道而已。而且從事冒險活動時，多進入的都是霧宮的分支。其實，統稱作迷宮都沒關系。

　　畢竟，有的吧。傳統異世界都存在的那種——一層層，有各種怪物和敵人把守，藏著各種寶藏的地方。

　　零對這些很是感興趣，但發覺霧宮並不存在所謂寶藏之後，就少有來訪。不過偶爾，還是會被安也克希爾騙去，以可能存在稀有的寶藏為誘餌，作為開括霧宮的勞動力。等發現真相後，又氣憤的將霧宮的支路乾線封死。

　　反正只是以探索活動為由，實際為貴族進行的地域開發而已。而自己既然沒有接下委托，又費勁撲了個空，不如讓討厭的權貴難受一陣。

　　“這樣說來。零，你肯願意進入霧宮也是稀奇。”

　　安也克希爾在前頭悠悠走著，一邊向蓮和克利雷夫談說零過去關於霧宮的事件，又回頭看向心不在焉的零。

　　“你上次進入霧宮是多久之前了呢?我和你一起進入是三年前……”

　　“一年而已，我還是熟悉規矩的。”零淡然回應對方的聲音，微微皺眉的神色漫不經心暴露在安也克希爾的視線下。

　　零罕見的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她撥弄著腰間的那把銀劍，“你若是在問我進入霧宮的理由……”

　　零微微歎息，緩緩抬眸。

　　步在前面的三人也跟著停下步伐，紛紛將視線投向零。

　　“這個吧。”

　　零輕輕掀起裙擺左側，貼著肌膚向上挪移，直到隱隱露出白晳大腿的根部。盡管後知後覺的反應這樣的動作十分不知廉恥。但就算說羞恥什麽的，也不必要在意。

　　比起這個位置出現的圖案——向下延伸的銀色聖劍紋理，其他一切都顯得不那麽重要。

　　然後，她送開了手，讓裙擺重新垂下。

　　“就是這個了——劍紋，而且……它一直呼喚我，發出聲音，讓我進入霧宮。”零微微吸氣，走向克利雷夫，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天的時候，劍紋還很淡，幾乎看不清。而那時我雖然沒察覺，卻下意識的就聯想到了霧宮。”

　　“哈哈哈，所以你一直將話題引至霧宮上。”克利雷夫大笑道，“我說你怎麽忽然顯得那麽好學了，不過真是符合你的個性，騎士。”

　　零忽然閃過一種錯覺——克利雷夫這家夥現在，是不是沒有初見那會兒散發粗獷的氣息了?

　　現在的感覺……剃了胡子，剪短了頭髮，倒是清爽了許多。說話時一開始總是毫不留情的放聲，最後語調卻是平靜下來。

　　以前是給人粗獷，魯莽沒有思考的怪人感覺。現在的話，可以稍許以豪放的詞匯來形容了。

　　“啊?我很奇怪?”

　　零在前一天向克利雷夫提起過這件事，不過他選擇了避而不談。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就當作我在改變自己。”

　　蓮靜悄悄關注零這邊的動靜。

　　總的而言沒什麽問題，和那位克利雷夫的相處也挺和睦的……除了安也克希爾。

　　似乎只有對安也克希爾，零才顯得極其容易暴怒，或者說利落、毫不猶豫。

　　“你也覺得奇怪對吧?我也這樣覺得。即便是以往——在結識你之前，她都麽沒有過這般態度。”

　　像是發生了什麽，一些對於零而言極其難以理解的事，才故而對她進行了“暴力隔離。”

　　零興許是在尋找時機，找一個可以和安也克希爾單獨相處，可以好好談論的機會。

　　蓮這樣解釋了一番，安也克希爾無奈的招了招手，聳聳肩。

　　“這樣的話，昨晚不是好機會嗎?卻非要那麽無理的對待……”

　　“昨晚?”零忽然從後頭湊了上來。

　　“是啊，昨晚。你說你那麽沒事找事的，在門裡門外進進出出，還欺負我兩次……兩次啊！”安也克希爾用手比了個二，大力在眼前晃了晃。然後理所當然，故作傷心欲絕的模樣，微微遮掩雙眸，留出一條縫偷看零的反應。

　　倒是沒踩理安也克希爾的表演，零隻注意到“昨晚”的發生，“我昨天沒出……兩次……嗯，有什麽人嗎?鏡像?”她忽而怔住，輕聲喃喃。

　　“啊，對。那還真是不好意思。”結果極其敷衍的道歉。

　　至少確實是讓安也克希爾體驗了高空墜落。

　　而關於昨晚……

　　零十分確定自己是在半夜與克利雷夫一並回到住宿處。

　　有人冒充了自己嗎?還是說安也克希爾睡糊塗了?嗯……有人冒充自己的可能性高一點吧。也許是扎克的惡作劇——他不是沒乾過用鏡像魔法變身他人模樣搞事情的先例。

　　“這裡就是了。”

　　克利雷夫和安也克希爾領在前頭，招呼守在巨大石門前的士兵推動拉杆機關，回頭看向銀貓和蓮。

　　“你們和安也克希爾一起進入。騎士，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那克利雷夫，你呢?”

　　克利雷夫無奈搖搖頭，抬眸而望向蔚藍天空，露出了一個苦澀又溫馨的微笑。

　　對於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來說，這樣的笑容總是會顯得違和。但此時，卻也是再好不過的表現了他的心情與思想。

　　“我要照顧一些孩子……還要去鍛煉那些三分之一半吊子的士兵。可以理解嗎?”

　　“孩子是指……”

　　“天災事件的遺孤……他們的父母拋棄了他們。我出錢建了福利院，並且退出了艾倫格林騎士團。如你所見，騎士，我就在這裡。”

　　“那還真是有夠突然的。”

　　零認為自己果然不適應周邊出現這樣不符合常理的轉變。

　　“沒什麽突然的。你也可以認為我是一時興起。哈哈哈……雖然我不是就是了。如若可以，我自然想要在退出騎士團後懶散一點。但我不允許我這樣做。”

　　克利雷夫的聲音明顯一頓，他轉而止住了話題“我該走了。”

　　他要照顧的孩子們，同時也有些半吊子軍人，都在這片區域的不遠處。

　　他的存款，或者說退出騎士團時所得到的金幣是不夠建造福利院的，扎克給他出資，並要求他能暫時留下。

　　這種程度的要求，對於克利雷夫不算什麽。即便說面臨了被扎克的敵軍實行清光政策的風險，他有自信將這福利院中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帶出。

　　然後，他提醒零等人該進入霧宮，要抓緊時間了。

　　霧宮的探索理應是該抓緊的。在未開發且維護前，每一個霧宮實際都是一個不穩定的定時炸彈。

　　隨時都可能坍塌，然後引發高壓水晶魔石的風險。以舊子德礦坑的水晶分布密度，以此產生的爆炸可以波及至迪扎所在地區，並且舊子德一塊將可能產生高強度的魔力滯留。極強的魔粒粒子殘留會嚴重影響普通生物的活動。

　　“霧宮大多是封閉的，這種封閉的情況下會促進霧宮內部循環，以維持平衡。並且，各種霧宮內存在生物都與霧宮的環境息息相關，這是一個生態。因此這個生態被發現時，往往就已經被破壞了。”

　　在短暫的步行後，終於映入眼簾的——由紫與銀色水晶環繞，藍色紋路刻印圈環的洞穴。

　　這些刻印和銀色水晶，都在吸收周邊的魔粒粒子。

　　一般而言，大多霧宮進入時，需要的是調整不同區域魔力濃度，讓高壓水晶魔石的吸收與釋放魔粒的功能重新回到一個循環。

　　但這片霧宮中，或者說這整個舊子德礦區之中存在的水晶魔石，大多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到達了一個無循環飽和的狀態。

　　水晶魔石在高魔力下會吸收魔力，極低魔力存在下則會釋放魔力。

　　而這一片地區，因為不知名的問題，也許包括歷史考究的疑慮，幾十年來都是處於一個高度魔力飽和的狀態。

　　吸收了魔力而不釋放，並且積攢愈加龐大，然後增生。產生了更為龐大的水晶吸收魔力。礦坑邊緣的水晶，平均長度都有十厘米之長……但即便如此，似乎也無法擺脫飽和狀態。

　　這片礦坑的魔力濃度，有些超過想象了。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涉入的范疇。

　　安也克希爾如是說道，在霧宮的入口處前，在藍色紋路“存放點”的魔術位置摸索了一陣。

　　“存放”的魔術可以讓使用者迅速找到自己存放的，且需要的存放物。

　　銀色白光代表空間的波動，如此漣漪閃爍過後，她挺起腰，分別向零和蓮拋去一根火炬。

　　“因此，我們也盡量不能使用魔力，以免水晶魔石吸收魔力到達一個界限，倒不如說是避免你被水晶發現——在這種情況下，水晶依舊追尋高出平均濃度的魔力目標。即便使用，也要用這個——”

　　眼中被什麽在空中反射陽光，零敏銳的接住了安也克希爾飛速砸過來的兩塊銀白水晶。

　　“空白魔石。多余散發出去的魔力會由這玩意吸收。”安也克希爾說著，將魔石別在了腕部護帶上。

　　零遞給蓮一塊，毛茸茸的貓耳抖了一抖。她抬眸看向安也克希爾“這東西對於水晶魔石是同類，因此即便高魔力也不會被吸收魔力。挺好，但還是太麻煩了。”手中的那塊魔石也塞給了蓮。

　　“我用元素力操控就行，加上屏障掩護，不會像和你一起進入霧宮的那一次一樣吃虧。”

　　零的體表泛起一層漣漪，湧動周邊的空間界限。銀刃閃爍別與腰間。

　　元素力的應用，已經準備完成了。

　　大腿根部的劍紋處，在接近這霧宮時就開始隱隱作痛。

　　說不出來的撕裂感。而霧宮周邊的魔力濃度，也明顯高於其它地區。

　　但，無論裡面到底是什麽，自己都需要面對。

　　大腦如此混亂不堪，這是一個清醒自己的機會。這也是找到激活聖劍，獲得認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