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內,有個大湖,湖水自城外江河流入,穿過整個江州城,然後在流出,徑直往南流去,湖名玄武,荊州謝老爺家那塊黃石便是出自玄武湖底。
近些年,隨著不斷地打撈,黃石已是為數不多,也就更顯得那一塊便可成山的黃石的彌足可貴,玄武湖分豐水和枯水期,此刻恰逢冰解時日,大水自江河流淌,注入湖內,湖上,有遊船畫舫,才子佳人落座其間,吟詩作對,一片奢靡景象。
“江州湖水八萬,點滴俱可成詩。”這句出自江州本土文人的一句詩詞更是將這玄武湖捧上了文化聖地的地位,不論何時,春,可看大水倒灌入湖,浩蕩無邊,夏,湖已是盛水為滿,巧若明鏡,映照萬物,秋,老水流出,卻仍有新水交接,一來一去之間,奧妙自在其中,冬天,寒天凍地,卻是取石的大好時機。
遊人如織,觀湖上景的有來自外地的商人,亦有當地老百姓,少不了自然是不管是來自何處都難掩自家貴氣的豪門子弟。
“讓開讓開,別弄髒了我家公子的大衣。”鑲了金絲的錦衣華服,頭髮一絲不苟顯然是有專人打理,腰間則配著一把裝飾效果大過實際作用的寶劍,鑲滿的寶石發著明晃晃的光澤。
這位公子哥顯然是來自外地,且初次出門,不然不至於如此招搖過市,財不外露的道理,顯然還沒人去教他。
無需多言,自有自家狗腿為自己清出一條直通樓船的道路,這位公子哥的身份自然不凡,家裡有位官做到京城去的老人,自己又投了個好胎,作為家中獨孫,自然是自家肥水全澆灌在自家田裡,自家那位京城做官的老爺雖然沒有多說,但對自家這位獨孫也是寵愛有加,論起家世,在江州也是數一數二。
樓船上,已經有了幾位人等著了,同為當地豪門子弟,幾人自然是臭味相投,自然也是知道了眼前這位江州頭幾位的公子哥最近觸了霉頭,聽說直接吧手下幾位給直接掃地出門了。
“萬兄,近來可好?”
“湯不錄,你可是故意在嘲笑我?”沒好氣的瞥了來人一眼。
湯不錄,江州湯家人,家裡有個老子,浸淫江州官場多年,做官做到了布政司一把手的地位,那可是個肥差,換而言之,整個江州的財政都得從他湯家經手,論家中金銀,幾人裡推出個第一自然是他。
此時出聲也只是慣常的開個玩笑,似乎是看出那姓萬的公子哥在那件事上動了真火,又是一陣大笑。
“萬兄這話可就是多疑了,不過是幾條家犬罷了,扔了也就扔了,那血爪門掌門昔日在江州也算是一把好手,這幾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怎樣?我湯家可有萬兄看上的?我湯不錄自可拱手相讓。”
“哼,那條老狗,死了也就死了。可我掉的可是我萬家的顏面!”
“怎麽?”
“你可知最近江州來了個外來人?”
“是荊州那位?”
“謝元淮,那老東西向來和我爹不對付,那小子便是之前傳聞他收的義子。”
“這倒是怪了,謝元淮為官多年,自然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派義子來江州.......做什麽?”
“家父派我去給那小子添些麻煩,結果那群廢物,被一個毛頭小子打的頭破血流,連累我被家父責罵了一頓。”
“還有這種事?”一邊看風景的另兩位公子哥也加入了話題。
“謝元淮?聽說他可是得了京城裡某位大員的賞識,平日為官也不喜與人攀交關系,
怎麽惹到你萬家了?” “之前江州曾有一批石料,經我萬家出手,途經那荊州,竟是被直接扣下!”
“強取豪奪?這又是什麽道理?”
“那批石料並未走正規流程,本來是要送給京城某位大人的,結果被那謝元淮截下了,徒做了嫁衣,還讓我萬家虧了好些銀兩。”
“你這麽一提我就想起來了,是前些年那塊玄武湖產的黃石吧?我聽說為了那塊石頭還死了人?”
“死了幾個泥腿子,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這個啞巴虧吃的難受。”
“那到卻是了,這謝元淮想不到還是如此不知變通之人,如此說來他那義子莫不是?”
“成年爛谷子的破事,他謝元淮做他的荊州太守沒人搭理他,真把手伸江州來?”
四人對視了一眼。
“對極,若真有這般無恥人物自然是要他有來無回。”
“王兄此言差矣,只是要讓他知道我江州待客之道。”
“確是如此。”
“那那個義子?”
“我最近收了個客卿,說是曾為三品高手,要不讓他去試試?”
“即使如此,便由江兄代勞了。”
“萬兄言重了,這等小事,這些江湖客,不就是被我們大元朝圈養的狗嗎?”
“聽說前些日子還有一批所謂江湖名宿去京城鬧事,結果我朝隱君一露面,屁都不敢放一個,真是可笑。”
“什麽江湖客?都是他們自己往自己臉上貼金,我看哪,都是拿個飯碗討飯的,你看看,若是沒我們養著這批人,他們不早得餓死?”
“也別這麽說,武人也有些許真正的強手。”
“強真能強過我大元軍隊?”
“那自然不能。”
又是一陣大笑,價值千金的美酒開了幾壇,隨意拋擲在角落裡頭,打扮香豔的女子陸續從船下來到樓船上方,顯然,四人來到這無天無地的樓船上可不是單純的為了敘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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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簫生還在江州城街上逛著,全然不知自己的行蹤早已是被看的一清二楚,更是有位曾經是三品的高手即將與自己對手,只是覺得這江州城雖說比荊州好了點,卻也好的有限,至少荊州還有師傅能說上幾句閑話,在這江州城裡似乎豪門與百姓的距離拉的更大了點,這些日子為了一些瑣碎小事,簫生可沒少的和那些公子爺手下的狗腿子扯皮。
“閣下又是城中哪位公子爺門下客卿?”
停下腳步,扶在身後佩劍上,蕭生輕聲說到。
四周遊人依舊,隱約還能聽到商販的叫賣聲,但簫生已是有了氣機的武人,自然能體會到那種被人窺伺的感覺。
冷不丁,一顆石子爆射而起,正好砸在了簫生的胸口,只是一陣氣血翻湧,傷口已是紅了一大塊,簫生吃痛,四處張望。
找不到,來人身手顯然比自己高上不少,可武德似乎著實差了點,躲在人群中,簫生又沒達到那觀人潮若觀山水般樣樣分明的武學境界,只能隱約察覺到來人似乎不遠,但又不知是誰。
又是一粒,早有準備,簫生匆忙之間堪堪用腰間劍擋下。
“閣下可否露個面?這般藏頭露尾實在不像是江湖好漢所為。”
沒有動靜。
這下難辦了,自己所學挑水登山只是初具規模,但可還遠遠沒達到能憑借氣機便可鎖定來人的地步,來人躲在人群裡,自己總不能無差別亂砍吧,只怕下一刻自己就被押進牢裡去了,什麽闖蕩江湖,和斷案老爺說去!
去人少的地方!心生一計,簫生頓時扭轉身形向城中僻靜處跑去,他記得就在玄武湖邊上有座小廟,自己曾去看過,香火不是很旺盛,江州興道,道家的香火自然是旺些,相對的佛家也就少點,佛門清淨地,倒也是無妨。
寺名靜禪,只有十來個僧人,此時時日尚早,寺門緊閉,自然是還未到開門的時間。
“跑到寺廟來幹嘛?想勸我?”
“晚輩簫生,不知何處得罪了前輩,若能的話,前輩還請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挺有意思,實話實話,我是聽人命令做事,和你沒什麽恩怨,只是上頭人逼的緊,沒錢吃飯啊。”
“前輩這一身功夫,怎麽會沒錢吃飯?”
“小子,你莫不是剛入江湖?”來人一臉驚奇的盯著簫生,似乎簫生嘴裡說的話很是不可思議。
“你可知這天下多少有天賦的武人餓死在繈褓裡?”
“江湖處境竟是如此?”
“江湖?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江湖很大,他的陰影自然也大了點,如果說你去教人習武累死累活一月也就百兩銀子,可像我這般替人做事,一件便是足夠一月開銷,你可懂其中差距?”
“前輩說的過於世故了。”
“世故?哈哈哈哈,和你這種人說不通的,初出茅廬的小子,懂什麽江湖啊。”苦笑一聲,來人取下身後配著的武器,那是一柄貌不驚人的短劍。
四下無人,掠起時的涼風意味著來者不善。
劍起,承載著莫大壓力。
來人不比之前血爪門老人,正值中年,氣血未有半毫衰退,真當是武人巔峰,簫生自在此戰勝算極少,便只是揮劍,不去計較後果如何。
一寸長一寸強,這份道理到了境界差距太大的時候則似乎成了句廢話,中年人手中短劍飄逸若飛鴻白羽,相比之下簫生的長劍拙劣的宛若小孩所用一般,一交手,兩者高下立判,勝負似乎離決出不遠了。
“前輩所為是為生活?”
“是為生存。”
鍾聲響徹,是寺裡僧人開始了早課。
簫生身上已經增添傷口無數,敗像已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