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江臉上淡定從容的表情消失了。

　　但是洪江依然沒有回話，只是睜大眼睛審視著面前這個不知姓名的來客。

　　李建國歎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就冒昧代您把整個事件複盤一下，如果我有說錯的細節，煩請洪老板指正一下。”

　　李建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不過，從哪開始說呢?嗯……讓我想想……那就從三天前，第一次搶劫案當天開始說起吧。”

　　三天前，第一次搶劫發生日，早晨雞鳴之時。

　　洪江再次前往位於平山山頂的一座破舊小屋。屋外荒草遍地，漫溯而上的爬山虎壓滿了整座牆壁。

　　洪江走到門口，四處張望確定身邊無人後，推門進入。

　　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電報收發的運轉聲不絕於耳。這是自己設於營業網點之間的信息聯絡台，兩台電報收發機正在滿功率運轉，幾人正在井然有序地逐筆記錄每名儲戶款項存取事宜。

　　洪江於門口揮揮手，示意一名工作人員過來:“怎麽樣了?”

　　一名工作人員趕忙前來匯報:“老板，一切正常。經過您培訓後，大家都已經能很好掌握鐵疙瘩的使用方法了。”

　　洪江目光一斜:“關於保密的事……”

　　工作人員連忙回道:“您放心，大家吃住都在山上，有我看著，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只不過，最近這兩台鐵疙瘩信號不太好，不知道怎麽回事。”

　　洪江掃了一眼兩台機器，他明白，兩台機器的自備電力已經不足，最多能支持到明天晚上。各個門店的發報機，也是類似狀態。

　　然而，洪江仍然一臉輕松地說道:“沒關系，我今晚親自調整下就好了。對了，”洪江加大嗓門，對屋裡眾人喊道:“最近業務繁忙，人手不足，今天晚上大家幫我押運下車，之後回家好好休息下，我給大家這個月多發一倍工錢！”

　　一時間，屋中歡呼雷動。洪江滿臉笑意，擺擺手:“先工作先工作！加油乾昂！”

　　隨後，洪江退出小屋，關上門，笑容仍在，但眼神中已經凝結了刺骨寒意。

　　看了看天，第一縷晨光剛剛爬起，洪江動身，前往分銀湖岸邊。

　　早已等待於此的黑蓮團眾人已經把用於運送銀兩的車輛停於草叢中間，洪江輕輕咳了兩聲，一名首領模樣的人倏忽間出現在洪江身側。

　　洪江輕輕點頭，低聲問道:“糜朗，都準備好了?”

　　糜朗頗為自負地回應道:“那當然，車和船都準備好了。我們黑蓮團第七支隊出馬，有哪次讓客戶失望過的?”

　　洪江歎了口氣，輕輕地扶了扶額頭，暗自想道:哪次?難道不是每一次嗎?

　　洪江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很好。那你們今晚劫車，準備出多少人?”

　　糜朗聞言，一臉疑惑地望著洪江的眼睛:“我們?出多少人?不是，老板，不是說我們把車運到這就行了?我們還要和歸一派打啊?之前沒聽說啊?”

　　洪江氣不打一處來:“廢物！我給你們五千兩銀子就是讓你們給我找幾個破車?你這幾個破車值二百兩嗎?”

　　糜朗趕忙給宮風拍了拍背:“老板，消消氣，您看啊，當時您說的是:“有個劫鏢的生意，護鏢只有三四十人，你給我多準備點車輛。”然後我就準備了……至於劫鏢，”糜朗眼睛一轉，“那是另外的價錢。”

　　洪江眉毛一挑:“多少?”

　　糜朗比劃了四個手指。

　　“四千?不對?四萬?你們這群強盜，

不會說的是四十萬吧?”　　糜朗搖了搖頭:“不不不，是四成！一百二十萬。真不是我們獅子大開口，那可是歸一派啊，算上工資、人員費、喪葬費、武器費、喪葬費……”

　　“滾滾滾滾滾！”洪江勃然大怒，“就知道你們這些飯桶什麽事都乾不好，喪葬費還給我特意說兩遍，生怕我不知道你們要死是嗎！當年亂刃林一事你們就搞砸了，赤金團裡有叛徒內應你們都沒能把這兩個門派搞死，就偷了點箭，有個屁用！滾！這事我自己乾！”

　　糜朗有些尷尬地立在原地，等洪江說完，小心翼翼地說道:“老板，就憑您一個人?不是我說，您這身材……”

　　洪江突然轉頭盯著糜朗的眼睛，那一瞬間，無邊寒氣仿佛倒灌進糜朗身體，渾身打了個寒戰。

　　洪江低頭在岸邊踱了幾步，再抬起頭時，目光中殺意畢現:“多給我準備一輛車，停在路邊草叢。之後你們哪涼快哪呆著去，聽我口哨聲響再出來。要是在那之前就有人待在那裡，可別怪我不顧及這麽多年交情了！”

　　還沒等糜朗回話，洪江轉頭問道:“對了，赤金團埋伏的內應，他們情況怎麽樣?”

　　糜朗回復道:“現在我們的內應分為兩波，一波已經悄悄離開赤金團，現在在賀嶺附近駐扎;另外一波還潛伏在赤金團內，不過不太樂觀，最近赤金團發現了叛徒的線索，已經乾掉一部分了，剩下的人都人心惶惶。但是有我們看著，不會讓他們跑出來的。”

　　洪江擺擺手，笑道:“不用，讓他們出來。告訴所有埋伏在赤金團的內應，他們任務結束了，今晚醜時，來此分銀湖邊。我們去分銀湖上分銀子！你多準備點弓箭手，亂刃林那會兒的箭還有剩是吧?”

　　糜朗立刻明白洪江的意思:“放心，招呼他們管夠。”

　　洪江望著浩瀚的分銀湖，對糜朗說:“糜朗，你知道這裡為什麽叫分銀湖嗎?”

　　糜朗也隨著洪江的視線望去，平靜的湖面下，暗流洶湧:“聽說唐朝的時候，一艘商船行到此處，船員因分配問題大動肝火，相互火並，最後船沉沒於此。因為船員都留在湖底分銀子了，所以叫分銀湖。”

　　洪江點了點頭，慈祥的拍了拍糜朗肩膀，示意糜朗附耳過來，微笑著低聲對糜朗說道:“放心，只要你們還對我有用，你們，就不用到湖底分銀子。”

　　一些烏黑的雲彩正在天邊慢慢聚集。分銀湖上，波濤開始湧動。

　　當晚，暴雨驟至。

　　護送銀車的隊伍在林中緩緩前行，道路泥濘不堪，所有人都在奮力地推著銀車。

　　大雨在樹葉間傾瀉而下，所有人眼睛幾乎都要睜不開了。

　　隊伍中有人喊道:“該死！就算再怎麽謹慎，這麽大雨天，還走這麽狹窄的林間小道，也太難了吧！”

　　“加把勁，兄弟們，走出這裡就好了！來！等咱們出來了，讓老板給我們加工資！”

　　歸一派眾人也努力推著車輛，只有幾名戰鬥員謹慎地盯著前面的道路。

　　突然間，一聲大喊從隊伍前段傳來:“是誰！”

　　眾人心立刻被提到嗓子眼，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緊張地望向前方。

　　“是我是我！”眾人定睛細看，是洪老板。只見他身披鬥笠，在道路中間努力地向大家揮揮手。

　　歸一派看到是自己雇主，已經握緊刀鞘地劍柄稍稍放松，但仍集中注意望著來人，不敢有絲毫懈怠。

　　護送隊伍中的錢莊職員看見洪江，連忙喊道:“是老板啊！老板，雨太大了， 我們這麽辛苦，加工資吧！”“是啊！是啊！”

　　洪江滿臉堆笑地一顛一顛跑到隊伍前面:“好說好說！眾位辛苦了，這不，這麽冷，我趕著給大家送東西來了！”

　　隊伍裡穿出幾聲欣喜的呐喊:“多謝老板，送什麽東西啊！”

　　突然兩聲巨響，隊伍前的幾名戰鬥員應聲倒下，鮮血從身下溢出，混著雨水四處流動。

　　眾人瞠目，洪江依舊是一臉笑意，淡然說道:

　　“送死。”

　　一道驚雷閃過，慘白的光束耀過洪江面龐，滿臉笑意如同惡鬼般盛然綻放。

　　話音剛落，鬥笠中的槍支飛快地吐出火舌，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癱倒在地。

　　望著最後一名倉皇向後轉身逃跑的職員，洪江笑了笑，一抬手。

　　“砰！”

　　確認沒有其他活人以後，洪江走到小路旁的一棵樹前，用槍對準樹乾邊緣，嘭地一聲槍響，幾塊樹皮帶著子彈射出的焦痕被擊落在地。洪江俯身，把陷在泥中的子彈取出，揣在懷裡。

　　這塊焦痕，應該足以讓人把注意力放到赤金團了。

　　洪江望著屍橫遍野的小路，輕輕吹了聲口哨。黑蓮團人員不久就出現在小道兩側，著手開始搬運銀兩和屍體。

　　每具屍體裡都有子彈，這是萬萬不能讓別人發現的。

　　正好，槍支子彈擊中時的些許焦痕與烈火掌效果頗為相似。

　　接下來……

　　洪江咧嘴笑了笑，雨水順著臉龐不斷傾瀉而下，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就輪到替罪羊們，閃亮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