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皺眉問道:“二哥,這是什麽意思?”
二哥搖了搖頭:“直覺罷了。大哥和我這幾天有別的事在處理,沒有親自到過現場,但你從頭到尾參與此事,應該能了解其中端倪吧。”
李建國低頭仔細思索,這兩天經歷的所有事在腦中不斷閃回。
最大的疑點……是錢莊嗎?
按照這個思路的話……
大哥瞥了一眼李建國懷裡,抽出那本破破爛爛的書,隨手翻了翻問道:“話說回來,你現在不應該去找宮風嗎?既然他留給你這本書,想必是有什麽線索吧。”
也罷,時間緊急,趕緊出發吧。其中原委,路上再想。
李建國對著兩位大哥拱手說道:“大哥,那就請你在這裡看著點震長老,等他醒了,詳細問問;二哥,你送我出去吧……我,我迷路了……”
二哥笑了笑,前往屋外輕輕揮了揮手,李建國騎的那匹馬便迅速地跑了過來,立在門口等候。
二哥取下馬耳朵中的棉花,一邊輕輕拍打這匹馬,一邊和李建國說道:“老三,你騎的這匹馬,名喚“松風”,它父親是我們上任寨主所馭戰馬,確有靈性。今天大哥和我把這匹馬送給你,嘗試和它多交流,可千萬別丟了昂!”
李建國心中疑惑,再有靈性,那也只是一匹馬啊……
笨拙地跨在馬上,低頭看著屋外的大哥二哥。
又是一陣晚風乍起,三人衣衫迎風而動。赤金團中旌旗獵獵,飄揚不止。
天已經快要黑了。
二哥抬頭望著李建國,“老三,我覺得你應該已經有發現答案的所有線索了,再想想。”
“二哥,我……”
二哥一掌打在馬屁股上,“松風”長嘶一聲,縱蹄飛奔。
身後傳來大哥漸行漸遠的聲音:“老三,你想去哪,跟松風說!寨子周圍方圓二十裡,它都會帶你去的!我們寨子裡等你!”
李建國轉頭看著大哥二哥慢慢從地平線上消失。松風跨過大門,縱身躍進筮石山小道。
目視前方,身邊風景倏忽而逝。已然入夜,李建國跨在馬上,在漆黑逼仄的小道裡疾速穿行,仔細思考著這兩天的一切。
……搶劫……失蹤……車轍……分銀湖……焦痕……黑蓮團……震長老……
……錢莊……
在整個事件的拚圖裡,這些碎片飛速落位,漸漸拚出事件的全貌。
還差最後一點……錢莊在這裡究竟是什麽角色?
錢莊真的單純只是是受害者嗎?如果錢莊還有另一層身份的話…
不對…二哥說的“錢莊本身”的意思?
難道是說錢莊存在本身就是不合邏輯嗎?難道說…
突然胯下松風一聲嘶鳴,飛身躍出小道。
李建國猛然驚醒,抬起頭來。
漫天星座,浩渺銀河,如輪圓月,高懸夜空之上。
豁然開朗!
李建國如同醍醐灌頂。
最後一塊拚圖已入位,事件的全套複盤,赫然展現在李建國眼前!
時間緊急,不容耽擱!
李建國伏在松風耳邊,輕輕低語一句:
“松風,去洪業錢莊。”
深夜,李建國抵達洪業錢莊,門口緊閉,門檻已經被踢壞了。
想必百姓們得知錢莊銀兩再次被劫,連宮風這樣的護衛都失蹤了,今天紛紛都來錢莊裡取錢了吧。這麽看的話,也就明天,錢莊就得倒閉了。
門口一個護衛也沒有,
因為錢已經被挪空了,沒有守衛的必要了嗎? 李建國徑直推門進入,大廳裡散亂地擺放著一地紙張和東倒西歪的桌椅,已經一盤狼藉。
“是來取錢的嗎……取空了取空了,現在一點錢都沒了……你明天去別的站點看看吧……”
李建國側頭,正是錢莊老板——洪江,只見他一臉喪氣地頹然從裡屋走了進來,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身上的衣服也不似昨天看到時那麽光鮮,粗布白衣,十分落魄。
李建國寬慰道:“唉,洪老板節哀……誰會知道劫匪竟然會連著搶劫兩天銀車呢……”
洪江長長歎了口氣:“是啊,誰會料到兩天兩次搶劫啊…”
“除了你洪老板,也不會有別人了,不是嗎?”
洪江一怔,一片漆黑,李建國也看不到對方究竟什麽表情。
洪江隨即立刻無奈地攤了攤手,抬起頭,目光誠懇地問道:“這是什麽話?我自己劫自己?就算因為我導致你虧了錢,我也承諾盡力償還,這個帽子是不是扣的太大了?”
李建國拿出火鐮,點亮房間裡面的油燈。一道昏黃的燈光照亮整間屋子,但兩人的神情都透著些許的陰暗和無法捉摸。
李建國從地上扶起一把傾倒的椅子,自顧自地坐下:“洪老板,夜還長,不如坐下,畢竟,這個故事也不短。如果我錯了,就當我免費幫錢莊分析案情了唄,到時候追凶追贓,也方便,不是嗎?”
洪江無奈地歎了口氣,小聲嘀咕道:“哪裡冒出來的瘋子,唉,惹不起惹不起……”
隨後,洪江也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兩人於廳內對面而坐,神情都十分放松,就像聊天扯淡一樣,談著這個牽涉幾十條人命的大案。
李建國說道:“這兩天,我和宮風都遺漏了一個細節:押運隊伍路線是每天變更的,猜對一次有可能是巧合,但是連續兩天猜對兩次,這不太可能,除非是有內鬼。”
洪江聞言,也蹙眉說道:“的確,我也想到這個可能了,沒有內鬼,很難成事,之所以兩次押運屍體都失蹤,也有可能是因為幕後黑手就在隊伍中間。如果其他人屍體都留下來,但是單單自己的屍體不在,容易讓人懷疑,所以乾脆所有屍體都帶走。”
李建國點點頭:“不錯,但這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麽戰鬥是從前段打響的。押運的人都飽經沙場,對陌生人警惕很高,但是從第一次劫案現場來看,前面隊伍幾乎沒有反應就倒地了,只能說明,對方是熟人。”
洪江點點頭,湊上前來,一幅側耳傾聽的表情:“這麽說,的確是。你還有什麽發現?”
李建國望了一眼洪江,繼續說道:“另外,第一次現場的車轍,只有車推到湖邊的車轍印,沒有把車推進草叢的車轍印。當晚從晚飯時分就開始大雨,之後運輸車隊才出發,運輸隊的眾人事前不可能知道運送軌跡,也就沒辦法提前把車停到那片樹林裡,也就是說,策劃這件事的人,是了解運送計劃的高層。”
洪江沉思片刻,靠在椅背上,再次點頭:“這個消息很有價值,看來,要查查錢莊高層了,誰了解押運計劃,誰和赤金團有過勾連……”
李建國笑著擺擺手,對洪江說道:“看來洪老板還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不會被這點追問給嚇到。也罷。”
李建國神色一凜,語氣突然認真起來:“那我們就換個方向。就像所謂的“房間裡的大象”一般,這個邏輯漏洞太過顯著,以至於包括我和宮風的所有人,一開始都完全沒有發現。那就是…”
李建國語氣驟然收緊:“錢莊本身。”
短暫地沉默過後,洪江一臉不解地問道:“錢莊本身?什麽意思?”
李建國直視著洪江雙眼,目光迥然:“錢莊,本就不是能夠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事物!”
洪江一臉地瞠目結舌。
李建國全神貫注盯著洪江的每一個舉動,張口說道:“我們現在的貨幣都是銀錠銅錢,運輸極不方便,而開設錢莊勢必會涉及不同門店之間錢財調動,因此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保衛,而且有高昂的被劫風險。”
洪江點點頭:“沒錯,所以我們請了……”
李建國無視洪江言語,繼續說道:“此外,若要實現異地存取款,那麽不同門店之間,達成對客戶身份及存款信息的一致記錄就十分困難,且極其消耗成本。比方說,我在這個店存了錢,要在另外一個店取,如果信息無法保持同步,那就無法保證存款人與取款人信息的一致。存款以後,發給客戶的銀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銀契容易仿造,而且據我所知,錢莊並未給存款人發放銀契。所以,信息溝通在現在的科技水平是無法逾越的障礙,除非……”
李建國頓了頓,目光死死地鎖住面前的這個矮胖子:“除非有辦法,能跨越現在的科技,保證信息瞬間到達,實現各個站點之間的信息流動。”
洪江沒有言語,眯著小眼睛靜靜地看著李建國。
油燈上的火苗輕輕顫動了下,短促而尖銳的沉默在兩人中間迅速炸開,充斥著整個空間。
不久,李建國打破沉默,低聲問道:
“洪老板,是一名穿越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