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返回寨子的時候,寨子裡面已經燈光熹微。這倒不全是因為他回來晚了。除了山寨主要是木質結構,怕油燈著火以外,主要是為了省一些燈油錢。
從後山沿小路上去抵達後門,穿過一些早已空落落的木屋,繞到前庭。李建國倒不擔心遇到什麽人,現在這個時間點能遇到那就算是見鬼了。一路形單影隻地走到前庭中央,舉頭望去,那是山寨裡唯一一個磚石結構建築,門上掛著一個漆金招牌,上面是遒勁的三個大字:“瓦房寨。”雖然這裡的整體風格比古建築更古建築,但只有這塊招牌,一塵不染。
上了三個台階,到了大門門口,右轉幾步,就是自己房間。關上吱呀吱呀的門,順時針扭轉房間裡唯一一個裝飾物,地板上一道暗門徐徐打開。
李建國蹬蹬蹬順著台階邁下去,打開掛在台階扶手上的手電筒,把懷裡的東西稀裡嘩啦倒一地。屋裡東西早已滿滿當當,沒電的手機、電腦、手電各種配件琳琅滿目,塞滿了房間每一個角落。左邊靠牆的位置堆著一小堆各式各樣的武器和彈夾,估摸著能武裝一整個巡捕隊。牆邊角落單獨放著兩個大桶,裡面是滿滿的汽油,特意遠離各種火燭設備。
李建國歎了口氣,整理這些玩意太耗時間了,而自己最怕麻煩。把懷裡東西都倒騰出去後,李建國提起兔子,轉身箭步上樓出房門,一溜小跑跑到東廂房,探頭對著漆黑第二個房間裡面喊道:“伍爹,還有吃的沒?”
黑乎乎的房間裡傳來一個老邁的聲音:“沒了,你早來半小時就好了……早來了,還能在我洗碗的時候舔舔盤子。”
李建國倒不意外,掏出兔子小聲說道:“沒事,咱倆改善改善夥食,我這獵了幾個兔子,就咱倆吃,剩下的您給小妹帶過去。別讓大哥二哥知道就行。”
“別讓我知道什麽啊?”
李建國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詢問。李建國一怔,心叫不妙,但仍滿臉堆笑地轉過頭來:“二哥,知道二哥辛苦,這不,我打了點兔子,給二哥補補身子。”
二哥身著一身長袍,身上的補丁加起來差不多能湊出一件新衣服。蓄著不長不短的胡子,白淨長面,一個綸巾裹著本來就不多的頭髮。
二哥歎了口氣:“跟我來。”
李建國不情願地跟在後面。看來今天這頓飯,要吃不容易了……
二哥領著李建國進到瓦房寨大廳內,裡面支著一張小桌,上面有一點清湯寡水的小菜,一碗粥,一個饅頭。旁邊擺了三個小凳。二哥從袖裡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火鐮,久違地在餐桌上點上火,引著李建國坐下。
“知道你回來晚,我特意把我的那份留給你。先墊點。”
李建國感激地點了點頭,拿起饅頭就啃。二哥眉頭緊皺,用手輕輕撫了撫胡子,李建國暗道不妙。
果然,二哥發問道:“建國啊,你是咱們寨子三把手,也是主管山寨上上下下財務打點的,你告訴我,咱們現在收支情況怎麽樣?”
李建國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說道:“更不好了,自從山下咱們保護的村民保護費都被林爽派拿走以後,現在咱們只能務農打獵為生。除了大哥和幾個身手好的弟兄能靠抓通緝犯換點賞金以外,其他收入來源微乎其微。咱們山下的趙家村,現在有小偷劫匪都來請我們擺平,但是感謝費都讓林爽派拿了,我們出力不討好,很多弟兄又務農又打獵又抓強盜,賺的還沒自己貼的多,散了一大半。
” 二哥點點頭,顯然這些情況他早已知道:“那老三,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李建國早已把饅頭和菜吃完,捧著稀粥一飲而盡:“開源節流唄。存錢只能這樣了。”
二哥又點點頭:“老三,那你看,咱們還有哪能節流?”
李建國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山寨和各個連燈都不敢點的房間,晚風卷著前庭裡滿布的灰塵,一片冷清。
李建國絞盡腦汁想了想,真的沒什麽地方還能節流了。
二哥停頓了好一會兒,繼續說道:“我沒看到你的馬回來,你練騎馬的時候,馬又跑丟了吧。”
見李建國低著頭不言語,二哥長長歎一口氣:“唉,所以,你知道,那些兔子……肯定要賣掉的。我明天下山找個行腳商人,能貼補一點是一點。”
李建國心裡明白,這寨子確實乾不下去了。於是,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咱寨子散了吧?沒必要非得留個寨子啊?二哥你原來是秀才,射箭一把好手,大哥是鐵匠,力氣遠近皆知,咱們別在江湖飄了,找點營生乾唄?反正我只要跟大哥二哥在一起就好了。”
二哥正準備言語,一聲爽朗的聲音穿門而入:“誰說要把我的寨子散了啊?”
門隨即被推開,來者頭頂圓笠,身形魁梧,一把絡腮胡久未打理,粗布灰袍,背上一柄五環大刀,隨著主人雄健的腳步哐啷作響。
二哥和李建國連忙起身:“大哥,你回來了!”
大哥把腰間布袋解下,從裡面倒出了十幾兩銀子,啐了一口,大咧咧坐下。“天殺的,又被截胡了。聽說最近江湖不太平,那些名門正派好像也沒別的事了,最近一門心思抓通緝犯,我下山快有一個月了,隻抓到幾個不值錢的毛頭小子。老三,你趕緊收著吧,我明天再下山,怎麽也得維持咱們幾十個弟兄的生活才行。”
李建國連忙把銀子點好收到懷裡,對著大哥說道:“大哥,錢都是小事,你和弟兄們都能平安回來就好了!當然, 我相信大哥武藝從來都能化險為夷的!”
大哥爽朗笑道:“你小子,對了,我不在的時候,寨子裡怎麽樣,怎麽我回來都沒看到幾個人啊?”
隨著李建國的娓娓道來,大哥臉上由晴轉陰,最後也只剩下一聲沉悶的歎息。
三人聊到深夜,李建國問道:“大哥,二哥,這個寨子您也看出來了,要不咱就……”
大哥臉色一黑:“建國,散夥的事以後別提了。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但你也不想想,當時是誰把你從屍骨堆裡撈出來的?現在前輩們屍骨未寒,我們就散夥了,這對得起他們嗎?”
李建國無話可說,低頭不語。
三人沉默很久,大哥一揮手:“罷了,明天一早我就出發,這次去遠點的地方碰碰運氣。老三,咱們三個裡面,就你腦子活絡,好好想想,我們寨子該怎麽辦。”
怎麽辦,把我地下室那些東西都賣了?那些東西,我都沒完全搞懂,其他人更不識貨了,現在也賣不出錢啊?
這可怎整?難道又要大哥這麽奔波嗎?
三兄弟在各自房間一宿沒睡,但是都沒啥辦法,直至山腳雞鳴。
李建國和二哥在“瓦房寨”牌匾下給大哥送行,三人無話,臨行前李建國說道:“大哥,弟兄們,一定注意安全啊!”
大哥帶著六七人手,勒馬向寨門走去,行至寨門,一聲嘹亮的嗓音傳來:
“歸一派拜見瓦房寨,求見瓦房寨寨主!”
眾人一驚。
江湖第四大門派——歸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