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未亮,長江兩岸已經燈火通明。
數千條漁船大小的小型船隻已經在長江南岸集合完畢,隨時準備渡江而戰。
北岸一側,赤金團、瓦房寨以及各門派殘余勢力已於江岸列陣,火矢已經點燃,一觸即發。
破曉。第一縷晨光掠過江面,鼓聲大作。槳櫓齊發,水聲激蕩,轉瞬之間,江面波濤洶湧。
林喬勒馬立於陣前,身後是各派匯集而成的千人列陣。
晨風蕭瑟,寒意逼人。兵戈曳動,鐵鎧錚錚。霜塵不起,雲遮如泣。
“林寨主,我們要戰鬥到什麽時候?”
林喬側身,是赤金團團主韓練,他的身後,是赤金團烈、震兩位大將。三人立於馬上,應該是剛從東線陣地巡弋而來。
林喬望著江對岸漸漸迫近的密集船群,笑了笑:“如果我們撐到今晚的話,那麽我們就能多保證三萬人的撤離。”
韓練豪爽大笑道:“如果要到3天之後,我赤金團確無太多把握。不過,對付這些嘍羅雜兵,到今晚,應是綽綽有余吧?”
林喬點了點頭:“我們應該能支撐到百姓全部安全撤離,只要凌宇不在。”
韓練聞言,神色也頗為凝重:“是啊,只要那個凌宇不在。震,”韓練側頭對身後說道,“斥候什麽消息,有發現凌宇嗎?”
震長老回道:“暫時未在對方營寨內看到有凌宇出現的消息。”
韓練點點頭,繼續對林喬說道:“看來,這一次,上天是眷顧我們的。”
敵船漸近,已能夠聽到搖槳擊水聲。
林喬笑了笑,抽出長刃,置於胸前。刃尖懸於風中,低鳴不止。
“有幸能與赤金團一同作戰,是我瓦房寨的榮幸。今日哪怕喋血長江,我也得償所願。”
韓練連忙擺擺手:“別別別,我可不跟你一起死,我可是還要回去哄侄女的。說實話吧,和林寨主你們這些孤寡老人不同,”韓練望著即將跨越長江的敵人船隻,眼神突然犀利起來。
刹那間,一道灼熱的火氣從韓練身後噴薄而出,直直擊中最前排的一條船隻,船隻立刻四分五裂,只聽得數聲呼號,船上眾人便溺於江底。
“我可是從來都不想死在江邊啊。”韓練望著江面上一臉驚詫的敵人士兵,微笑著說道。
隨即,烈、震兩位大將收回手臂,洪亮的聲音如鍾聲般鳴起:“火箭手!”“放箭!”
頃刻之間,萬箭齊發,江面上仿佛突然亮起了一座流動的火焰拱橋,不計其數的箭矢瞬間傾瀉而下。
眾多船隻被盡數引燃,一團團火焰在江面驟然亮起,仿佛一個個飄在水面上的火塚。許多士兵紛紛落水,中箭聲,哀嚎聲,不絕於耳。
幾乎同時,江面上也突然飛出眾多射向北岸的箭矢。盡管立於陣前的盾陣阻止了大多數箭矢,仍有許多士兵被流失擊中,倒地不起。
“一幫雜碎!渡個河都這麽慢,真是讓爺爺等的心急!”
陣中突然閃過一人,手握兩柄混元錘,從岸邊飛身躍到一艘敵船之上。敵人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慌忙用兵刃阻擋。一錘下去,兵刃與敵人被一起砸到在船板之上,頃刻間便被錘成一灘肉泥,重壓之下,船體應聲裂成兩節!
“三弟,你衝太靠前了!”韓業衝著殺進敵陣地黃垣大喊道,自己也緊隨其後,腳步輕輕點水,竟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徑直衝向敵船。敵船弓箭手連忙拈弓搭箭,長矛手置於船前,
擺出防禦陣勢。箭尚未穩,韓業已然立於船頭,眨眼間,一道白光掠過,船中槍頭折損,人頭落地,竟無一人能夠反擊! 韓練望著在敵陣間騰挪跳躍的二人,輕輕歪了下頭:“烈、震,瓦房寨珠玉在前,友軍千軍在後,我們赤金團,也不能讓大家看了笑話!”
話音剛落,烈、震二人輕輕一踏馬背,縱身躍於水中。手中熱氣環繞,不多時,身旁竟水霧迷蒙。敵軍自船上躍下,呐喊著高舉武器向二人涉水而來。未及十步,一條火龍呼嘯著從水面上急行而過,水波激蕩,一船登時燃起大火,船上人員紛紛棄船逃生。十數人被火風擦過,皮膚立刻被灼傷,大聲呼號著倒在水中。
忽然身後歡呼雷動,林喬、韓練二人一轉頭,冥空、霽月等門派均派出要員參與對敵人渡江的阻截行動,眾多身手矯健的幹部紛紛躍入水中,一時間,敵人竟被壓在岸邊水中不能前進一步!
林喬、韓練二人一時瞠目,還未反應過來,冥空派一人已立於二人身側,對兩人行禮道:“林寨主、韓團主,我等皆是自願而來!泱泱中原,絕不能讓此等惡徒前進一步!”
說罷,此人步履如飛,閃入敵陣,旋即便響起敵人的痛哭哀號之聲。
眾人在船隻間騰挪跳動,長江上的沉船和浮木越來越多。林喬、韓練二人立於陣前,嘖嘖稱讚不已。
“赤金團的烈火掌,果然名不虛傳!”
“瓦房寨的韓業、黃桓二將也並非浪得虛名!”
“謔,這一個那就是霽月派的光化劍嗎?我可不想挨這麽一下。”
“可不怎的,哎呦,一掌兩條船,這個冥空派果然是江湖第一大派啊。”
兩人站在陣前,頗為專業地點評著各派猛將的一招一式。
太陽於江中緩緩升起,江面上已有淺淺血色。
又過了許久,兩人望著江面上的眾人,逐漸沉默。
韓練:“林喬,嗯……現在幾點了?”
林喬:“嗯……快八點了。怎麽了?”
韓練:“才過這麽久啊?”
林喬:“嗯。”
韓練:“我坐了這麽久馬,說實話,挺鉻屁股的。”
林喬:“我也是。”
又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
韓練:“怎麽……不是,我說……怎麽就沒個人殺過來呢……就那幾個幹部在江裡怎怎呼呼的……”
林喬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啊。不過幹部本來就能以一當百吧,不奇怪吧?”
韓練仔細想了想:“我說,咱們是不是給擺了一道啊?”
林喬:“沒有吧,敵人這就是主力。長江本來就不好過,哪有那麽好過,不好過。他們這又不是戰船,是漁船,碰一碰就散了的那種。”
韓練點點頭:“人多沒用,打水戰,還是要相信科學,要結實的大船。”
林喬:“沒錯。”
兩人沉默著又看了一會,目光一直鎖在敵陣中的眾幹部身上。
韓練突然面帶欣喜地嚷道:“唉,你看,你家韓業被圍住了,咱們快過去幫忙!哦……看錯了,不好意思。一劍全砍了,真夠利索的。”
林喬:“還越來越精神了,再過一會,打到江對岸去了。”
韓練:“等戰鬥結束了,來我家看看我侄女?老可愛了!謔,瞧瞧那一招!”
林喬:“好啊,可惜我也沒有個兒子侄子什麽的,要是有,就許配個娃娃親。嘖嘖,那一劍可真帥!”
韓練:“那感情好感情好。嗬!這錘子,今天不知道錘了多少船了。”
過了不久,眼瞅著眾幹部已經快要接近對岸。
韓練眯縫著眼睛,望見對岸突然陣型發生了變化,似乎是眾人圍成一個圓,在慢慢向岸邊移動。韓練皺了皺眉,問道:“嗯……對岸那怎麽了,突然空出那麽一大片?”
林喬也有些疑惑:“說的也是……怎麽回事?”
刹那間,兩人瞬間明白是什麽回事,連忙向江面大喊:
“是凌宇,快回來!”
眾人聞言,就在轉身的刹那,水面突然炸起數個滔天巨浪!
冥空、霽月各有二人在頃刻被轟為肉末。
“是凌宇!撤回來,撤到對岸,快!”
冥空派一人剛喊出此話,便被凌宇法器擊中,一陣水浪之後,再也沒有任何痕跡。
林喬、韓練大驚失色。
完了!是圈套!
故意把所有幹部級人物引到江中間,再給凌宇用驚雷術逐一轟殺!
“烈、震,快回來!”
韓練剛吼出此話, 一轉頭,林喬已躍於馬下,以江中漂浮的浮木為落點,疾速向對岸逼近:“韓團主,替我向你侄女問好!”
韓練望了一眼江對面正在徐徐晃動手指的凌宇,歎了口氣:“該死,我侄女我也還沒見過啊!”
話音剛落,韓練向江中飛躍而下,緊隨林喬腳步,身後泛起陣陣漣漪。
“團主!”“寨主!”
眾多士兵見狀,也緊隨其後,乘上敵人駛過來的小船,頂著敵人飛舞的箭矢,向江對岸駛去。
此時,兩人身影遁入鱗次櫛比的敵船之中。
轟鳴聲不絕於耳,爆炸、哭喊、哀嚎,從河對岸不斷傳過來。
……
“黃垣為我們擋住了一發法器,數以百計的戰士前仆後繼地向凌宇衝去,很多人只是在我眼前一閃,就被轟的不剩一點痕跡。韓業被轟掉了整個左半身,最後用僅剩的力氣為林寨主又擋下一發法器。只有林寨主、團主、我和烈長老四人到達了凌宇十步之內,林寨主和團主為我們吸引了凌宇的最後兩次次攻擊。之後凌宇不知為何一時無法再使用驚雷術,被我和烈長老貫穿了心臟。”
震長老望著身旁圍坐的幾人,大家仍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傾聽著震長老的言語。他平靜地說著當日的戰況,仿佛那是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最後所有向敵人衝鋒的戰士中,只有我和烈長老活著回來了。”
眾人沉默,桌上點燃的油燈輕輕晃動,不言悲喜。
“而這個,”震長老舉起手中的圓柱體,“正是當時凌宇所用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