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油燈光芒未減,但眾人臉上,已皆有陰沉悚然之色。
“就是這個…”韓夷藍把那小小的圓柱體握在手中,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奪走了伯父生命嗎?”
震長老沉重的點點頭:“沒錯。據我觀察,這應該只是一個引子,用以引導驚雷術施放者強大的內力。”
眾人輕輕點頭,二哥皺眉道:“這麽多高手聯合,付出這麽慘痛的代價才能勉強近身。驚雷派,果然內力非比尋常。”
看著眾人都是應和的表情,李建國坐在眾人之間,感覺也有些尷尬:
不不不,完全不是這樣的,這圓柱體就是驚雷術本身好吧!這是手持榴彈炮啊!
李建國克制住自己一吐為快的衝動,望著這枚彈殼,漸漸陷入沉思:
十年前的戰鬥,就已經有榴彈發射器出現於戰場了嗎?穿越者這麽多年,一直都在武林中嗎?
難道說…十年前正邪之間的武林大戰,也是穿越者策動的嗎?
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這些天的暗殺者和錢莊案,和他們又有什麽關聯?
等等,難道說,洪江當時口中的“三哥”,他是…
李建國正在凝神思索,大哥一句話把李建國從思緒裡拉出來:“那現在驚雷派重新出現於西南邊境,是為什麽呢?”
二哥一臉沉鬱,緩聲說道:“十年前,驚雷派老三和老四失蹤。長江一戰,只有老四凌宇陣亡。十年以來,老三聞三一直不見蹤跡…”
宮風臉色大變:“難道說,聞三這麽多年一直仍在邪教,驚雷派和邪教又要!”
韓夷藍輕輕一揮手,緊緊盯著大哥二哥:“兩位寨主,你們在哨塔那裡看到的情況,能不能和我們詳細講講?”
二哥點點頭:“我們抵達時,哨塔已然被毀。看情況,現場不久前應該爆發了一場小型戰鬥,我們發現了幾具身中刀傷的哨兵屍體,在倒塌的哨塔下,還有幾個血肉模糊的屍塊。除了這些散落在附近的小型圓柱體,現場沒有發現其他攻城武器的痕跡。”
幾人沉默著,不得不接受一個逐漸明朗的事實:
驚雷派,真的回來了。
“事不宜遲,我先去通知門主和各大門派。”宮風起身,向眾人告辭,轉身向門外走去。
“我等也先返回瓦房寨,若有任何消息,請赤金團與我們互通有無。震長老,保重身體。”大哥也說道,向李建國輕輕點頭示意,隨即,瓦房寨三人也離開房間,上馬返回山寨。
又是戴月而歸,盡管這有大哥二哥同行,但氣氛反而比之前更為壓抑。
畢竟是驚雷派與上任寨主林喬的死有關,大哥二哥有些傷懷,也可以理解。盡管自己和林喬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但大哥和二哥當時就在江北,應該是親身經歷了林喬的死亡吧。
李建國低頭暗自想著,但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他們。
唉,還是應該盡一個弟弟的義務,不能讓他們這樣一直感懷啊,總是這樣,會看不清前方的路的。
李建國歎了口氣,抬起頭:“大哥,二哥…你們…你們人呢?”
李建國大吃一驚,原本在面前領路的大哥二哥突然不見了,只有松風帶著自己在路上悶頭狂奔。
李建國趕忙勒住馬頭,仔細觀察身邊環境。身邊樹林幽影幢幢,隱約還有烏啼狼嚎之聲:
“這是哪?這不是回寨子的路!”
難道是松風帶錯路了?難道看不清前方的路的人,
是我? 李建國心中瞬間升騰起不詳的預感,忽然聽到身側風聲,一股涼意瞬間襲遍全身。李建國連忙轉頭,一道銀光已然向脖間劈下!
完了!
李建國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下意識尖叫起來,閉起雙眼,舉起雙手遮擋!
唰!
過了半晌,李建國發現自己腦袋還好端端地頂在脖子上,並未被斬於馬下,才緩緩睜開眼睛。
一柄長劍就停在自己的雙臂之前!
李建國試圖推開這柄劍,但是全身上下顫抖不止,已經不聽使喚了。余光掃過整個劍鋒,莫名感覺這柄劍似乎有些眼熟。
耳邊響起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老二,這下滿意了吧?”
緊接著,李建國感到自己僵直的身體被一個粗獷的臂膀夾到腋下,然後穩穩放在地上。
大哥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手指:“老三,還知道這是幾不?”
李建國仍是滿臉木然。
大哥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塊銀錠,再次晃了晃:“那這個呢?”
一霎時,一股熱血仿佛從腳底噴湧而上,直衝天靈蓋,眼睛中瞬間便回復了生機,張口就來:“銀子!”
大哥把銀子拋給李建國,一攤手:“還好老三財迷,要不你就把老三嚇傻了知道嗎。”
二哥已然收劍入鞘,歎了口氣,走到老三身邊,滿臉關切地問道:“老三,沒事吧?”
李建國一邊用牙咬著銀錠,一邊滿臉不解地向二人問道:“大哥二哥,剛才那是…?”
大哥一臉“你看我早就說過”的表情,豁然說道:“你二哥非得試試你是不是掌握了驚雷術,我早就說過,就老三這體質,絕對不可能!”
二哥滿臉歉意地笑了笑:“老三,之前你碎匾一事,可還有印象?當時我說有兩種可能,其實還有一種可能,但我當時認為可能性太低,所以沒有說,還有印象嗎?”
李建國仔細想了想,之後點點頭:“嗯,的確有印象。”
二哥說道:“那種可能,就是你領悟了驚雷術。”隨後,二哥又一臉複雜的表情,歎了口氣:“剛才那麽危急的時候你都沒有使出驚雷術,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看來,這種可能的確是我多慮了。”
李建國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但心裡已經汗如雨下:二哥…已經發現了什麽嗎?
“其實,”二哥起身,緩緩說道,“剛才我們討論驚雷派時,還有一點,沒有提及。那就是:驚雷派六人,在他們擊殺武林惡人之前,在江湖上沒有一點記錄。”
“如果之前他們有修煉內功的話,應該在內功增長過程中至少在武林中留有痕跡。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驚雷術是頓悟的。”
大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李建國也同樣點點頭,但他深知二哥的推論是完全錯誤的。
驚雷派六人,就是如假包換的穿越者。
“不過…”李建國仍有些疑惑,抬起頭問道,“為什麽現在測試我呢?如果我真的掌握了驚雷術呢?”
“哈哈哈,還問這幹啥?肯定是讓你好好藏起來千萬別給別人發現啊,現在這江湖,對於驚雷術太忌憚了,你可不能…”
李建國滿臉感動地望著大哥,就在此時,二哥沉重的聲音傳來:
“如果你真的掌握驚雷術的話,我是希望你能上戰場的,尤其是在驚雷派已經出現的情況下。真是那樣的話,你的出現將挽救數以萬計的生命。”
李建國轉頭望著二哥,二哥一臉沉重,但字字鏗鏘。
大哥大惑不解地看著二哥:“老二,你認真的?你看看驚雷派那六個人,就算內功了得,但哪個善終了!你讓老三上戰場就是送死,你腦子是不是糊塗了?”
二哥神色凜然,轉頭望向大哥:“十年前,我一個人冒險引開邪教成員,當時已經身陷絕境,必死無疑。是大哥你中途返回,殺出一條血路,直至最後,都守在我面前,直至林喬寨主出現,把我們救走。當時已經千鈞一發,但如果我重新選擇,我依然如此,我相信,大哥也會選擇返回保護我…”
大哥怒目圓睜,憤然說道:“當時我們是無家可歸只有彼此,你我已經置身江湖!老三他不一樣!他狗屁不會你讓他去戰場就是送死!”
二哥也少見的提高音量,針鋒相對:“現在有誰不在武林!我們都已經在江湖上了!既然在瓦房寨,就是要以百姓為大、蒼生為大,這不是林喬寨主教給我們的嗎!?”
眼看氣氛有些不對李建國連忙走到兩人中間, 把大哥二哥各自推開,安撫道:“大哥二哥,別生氣別生氣,你們說的我都懂,但問題是,我這不沒領悟驚雷術嗎?沒必要因為這個不存在的事爭吵對吧?”
大哥憤然轉身,翻身上馬,甩了二哥一眼:“真是,跟你這榆木腦袋說不清楚了還。”
二哥歎了一口氣,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老三,二哥不是針對你…”
“沒事沒事,二哥,我明白。”李建國反過來拍了拍二哥後背,推著二哥上馬,“咱們趕緊回去,還能休息下,明天有的忙的。”
李建國自己也翻身跨上松風,三人騎馬向山寨飛奔而去。
天邊月亮已然缺了半角,星輝之下,三人的身影在林中極速穿行。
三人不再言語,一路只有馬蹄飛奔的聲音。
過了許久,李建國緩緩張口說道:
“大哥,二哥,如果我真的掌握了驚雷術,”李建國頓了頓,“我會上戰場的。”
二哥依然目視前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大哥沉著臉,雙臂一揮,大喊一聲:
“駕!”
三匹馬加快速度,蹄聲錯落,向山寨飛奔不止。
李建國望著在自己面前領路的兩位兄長,也雙腿夾著馬肚,緊緊跟在他們後面,心中低語道:
不過,我不是為了百姓和蒼生,我只是為了大哥二哥你們啊。
三騎已然躍出林道,踏入通往山寨的大路。天幕之上,月華如練,星空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