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驚雷派卷土重來的消息傳遍武林各大門派。各個門派紛紛進入緊急戰備狀態。一時間,整個武林猶如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和驚雷派扯上聯系。
“力強商隊的幾個騾子今天早上突然失蹤了!”“啊,應該是驚雷派乾的!他們竊取騾子,一定在試圖轉移物資!”
“李家村羊圈裡的羊昨晚不知為何少了幾隻!”“啊,應該是驚雷派乾的!他們竊取羊,一定是為了準備口糧!”
“洪山縣衙裡面一匹老馬的馬鞍和馬轡不見了!”“啊,應該是驚雷派乾的!他們竊取馬具,一定是為了裝備戰馬!”
“林爽派的門主在山路上被殺了!”“啊,應……等等,林爽派?啊,該!該!”
江湖上信息林林總總,有時也難以區分到底什麽信息是真的,什麽信息是假的。不過,大家對於最後一條信息都沒有什麽興趣。
歸根到底,林爽派在江湖上的位置確實有些……微妙。雖然在武林譜中的確有林爽派的位置,但林爽派實際上是末流中的末流。盡管如此,林爽派還經常以名門正派自居,欺壓幾個臨近的小門派,要求幾個村子把歲金全部繳納給自己。
雖說林爽派沒有什麽大惡行,但是人人都有怨言倒是真的。現在林爽派門主被殺,不知為何,大家都把這件事當作腥風血雨來臨前,用於放松的一點小調劑。
盡管如此,宮風依然盡忠職守地前往林爽派進行調查,現在任何與驚雷派有關的事都不能放過。在通向林爽派的山路上,宮風一連遇到許多背著包袱下山的行人,聽聞宮風用意後,都是像見鬼了一樣,連忙擺擺手,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走到林爽派庭院,這裡早已空空如也,一片狼藉。昔日在這裡作威作福的幫派人等全部作鳥獸散,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幾幢建築物,無人打理。
宮風不僅感歎:只不過過了半天,林爽派就成了這個樣子……不知是該感歎驚雷派在武林聲威不減呢,還是該感歎林爽派人們懂得“審時度勢”呢。
宮風正準備四處探查一番,余光瞥見有個人正試圖從房間裡搬走僅剩的幾個椅子,宮風快步上前,拱手行禮道:“這位兄台,請問……”
對方不耐煩地甩了甩袖子:“滾滾滾,沒空……”
宮風面無表情地從袖中掏出一塊銀錠。
對方袖子恰到好處地落在椅子上,用力擦了幾下椅子,口中毫不遲疑地繼續說道“……沒空理那些紛紛擾擾的凡塵瑣事,現在我得給貴客擦張椅子坐!”
說著,對方十分自然地把椅子推到宮風身後,彬彬有禮的說道:“這位朋友,請坐。”
宮風笑了笑,拱手坐下,對方又拉出一個椅子,與宮風對面而坐。
對方慈眉善目,款款問道:“這位銀子……不,這位公子遠道而來,所謂何事?”
宮風回應道:“聽聞貴派門主日前慘遭毒手,江湖盛傳是驚雷派所為,不知……”
話還沒說完,對方一個箭步衝到宮風身邊,用手捂住宮風的嘴,緊張地四下張望著,然後小聲地說道:“這位朋友,這事可不興說啊!”
宮風推開對方的手,皺眉問道:“為何?”
對方再次四下張望了下,附在宮風耳邊神經兮兮的小聲說道:“那驚雷派可殺人不眨眼,幾十米開外,我們哥幾個在門主身後,人都還沒瞅見,門主就炸沒了!要不是我們幾個跑得快,我們也一起沒了!今早才知道驚雷派入侵的消息,
原來是對方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驚雷派!真是嚇人啊!” 宮風一聽,更感興趣了,追問道:“這麽說……你就在現場?”
對方一臉心有余悸地點點頭:“對啊!我勸你也少打聽,小命要緊!驚雷派他們……”
宮風又掏出一塊銀錠,輕輕放進對方的手心裡。
對方突然中氣十足,繼續說道:“……他們可嚇不住我這義正詞嚴的一張嘴!”
宮風一拱手:“哦?有勞兄台詳細講講?”
對方扯來凳子,就坐在宮風身旁,一隻手搭在宮風肩上,小聲說道:“昨天晚上,我作為林爽派二幫主,和大哥一起去收了趙家村的歲金回來……”
“哦,原來是二幫主,失敬失敬!”
宮風剛準備再次行禮,被對方連忙給壓了下去,然後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今天早上就卸任了!可千萬別對外面說啊……說到哪了,對,收了歲金回來,然後在回山寨的小道上,大哥走在前面,因為快到飯點了嘛,他走的比較急。我們不太餓,所以就離大哥比較遠……”
宮風點點頭,輕輕說了一句:“說重點。”
對方立刻進入敘事狀態:“突然遇到了一身黑衣的蒙面人,他向我們問說,什麽這附近有幾個門派?哎呦……我們門主就告訴他……”
……
半個時辰後,瓦房寨李建國房內。
“真的?他們門主真的就回了個“關你屁事”?然後就被蒙面人炸沒了?”李建國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
宮風點點頭:“他們二幫主是這麽說的。我去現場看了看,確實,除了一個坑以外,連塊肉片都沒有。怎麽樣,李寨主陪我一起去看看?我擔心還有沒有什麽我漏掉的線索。”
李建國低頭思索著宮風剛剛告訴自己的消息,轉頭向宮風問道:“那宮堂主,你覺得,這會是……驚雷派做的嗎?”
宮風皺了皺眉:“我覺得不會吧。驚雷派在中原的首秀會選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林爽派嗎?沒有理由啊?也有可能是他們自己幫內內訌,然後趁機推給了驚雷派吧?”
李建國仍在低頭思索,少頃,李建國突然想起什麽,連忙問道:“林爽派二當家說,對方問了一句,這附近有什麽門派?”
宮風點點頭:“沒錯。確實他們二當家有說這麽一句,怎麽了?”
完了。
李建國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但是李建國仍不動聲色地做出仔細琢磨的樣子,然後一臉為難地跟宮風說道:“宮堂主,我非常想和你一起去調查,但是現在公務纏身,實在是……”
宮風歎了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又來了,我懂。”隨即,宮風從袖裡摸出一錠銀子。
李建國望著銀子,吞了口口水。但不為所動,起身推著宮風往門外走:“宮堂主,真不是我不配合你,實在是……”
宮風一臉疑惑:“嗯?不夠嗎?難道漲價了?那我再……”
說著宮風又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塊銀子。
李建國推動宮風的力道明顯小了很多,雙腿也突然感到有些使不上力氣。
但李建國仍然執著地推著宮風向門口走去:“宮堂主,不是銀子不誘人,只是有銀子也得有命花啊……告辭告辭,不送昂!”
宮風滿臉驚訝,正準備掏出第三塊銀子的時候,“啪”的一聲,宮風被李建國關到門外。
宮風握著銀子,一臉詫異地望著緊緊關上的門板。
愣了一會,宮風望了一眼天空:“沒錯啊,今天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來的啊,李建國怎回事這是……”
“有銀子也得有命花?什麽玄機嗎?”宮風嘟嘟囔囔著,看了看李建國沒有絲毫開門的意思,宮風隻好轉身,向山下走去。
李建國緊緊頂在門板上,聽到宮風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李建國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心中一陣刺痛:啊,要是宮風再掏出一塊來, 那自己肯定就真的控制不住了……幸好幸好……
按捺住對銀子的渴望,李建國心中的恐懼又重新升騰而起。
轉瞬之間,李建國神情一片嚴肅。他坐回桌邊,開始細細思索起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
首先,李建國可以肯定,那個殺死林爽派幫主的人,就是驚雷派的人。
對方,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與洪江對峙時,通話機中講話的那個人。
盡管通話中並未透露自己的門派和姓名,但是通過時間線和對話內容來推斷,與洪江對峙的人一定來自於附近門派。
而以洪業錢莊為中心,方圓二十裡的門派,只有瓦房寨和林爽派兩個。
林爽派又是從瓦房寨山腳下趙家村收了歲金回去,所以驚雷派誤以為,林爽派的人就是當天與洪江對峙的人。
還好的是,林爽派門主除了一句“關你屁事”外守口如瓶,說不定,驚雷派已經認為“我”被殺死了。那麽我和瓦房寨就是安全的。
但是如果對方和一個多月前的刺客是一夥的,而且對方發現刺客是死在瓦房寨的話;或者對方發現,昨天死在榴彈炮下的只不過是林爽派的一個替死鬼……
……那寨子和自己的麻煩,可就大了。
如果對方真的是來尋找自己,並試圖殺死自己的話……
李建國瞬間感到渾身汗毛倒豎,他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目光飛快掃過所有的門扉和窗戶,再次確認已經全部關閉。
李建國懸起的心剛剛放下一些,突然又想起來:
糟了,大哥二哥,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