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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由誰》第1章風起青萍末
  "嗯…"一聲輕輕呻吟,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吃力的睜開了眼睛,身邊頓時有人歡呼起來,"少主醒了,少主醒了!"

  隨後就響起一些急促的腳步聲。"這是哪裡?我怎麽頭那麽暈?"少年生得面白圓臉,眉發濃重,一副敦厚樸實之相,只是似乎還有些精神萎靡,嘴裡無力的自言自語道。"少主,這裡是長城縣境的龍王山,您中流矢昏迷三天了,小的們都急死了,老天保佑,您終於醒了。"

  少年微一動了動,左手臂傳來一陣陣痛,轉頭一看,上臂包著厚厚的一塊白布,上面紅色的鮮血和汙垢混雜塊塊,"少主,您別動,傷還沒好!"開頭的那個聲音又響起,眼前出現一個壯實高大的身影,臉上一團關切之色,瞧年紀也就十五六歲,只是長得恁的高壯。

  "他麻麻的,誰給亂搞的,不知道防止感染麽……"少年肚裡一陣腹誹,他已經略略有些清醒過來,這時腦海中也泛起了一此稀奇古怪的記憶。

  大陳乾興十五年,自山東流賊之亂後,各地方鎮逐漸擅權,建業郡永寧軍節度使袁煒垂涎江南浙西路治下富庶,興兵一萬攻打浙西路防禦使陸元,陸元是文官,素來忠心大陳朝廷,又兼親政愛民,不興刀兵,轄內安定繁榮,境內軍額不過二萬余,除卻守境,能抽調兵員亦不過萬數,雙方幾戰下來,不敵永寧精兵,己失卻前哨長城縣。

  自己名喚陸陽,年十七歲,卻是陸元庶子,自幼仁孝,頗受書香世家出身的陸元喜愛,但因母乃浙西路名將龐虎之女,素受嫡子忌諱,此次戰事,遭嫡子克意安排,以正九品陪戎校尉領一隊五十人隨前軍正六品上昭武校尉龐虎領兵二千趕赴長城縣抵禦袁煒大軍,不料於長城縣南十裡山道遭袁軍伏擊,龐虎戰死,自己中矢受傷,幸好在後軍,在親衛陸勇幾人的拚死護衛下,逃入了大山躲過了追殺……

  "我是陸陽,可我明明是在二零一七年的杭州啊?怎麽莫名其妙的睡了個覺就到什麽陳朝浙西路來了?還身在戰場,受傷逃命來著?這事搞的…"也叫陸陽的現正九品上陪戎校尉呆呆的發了半天愣……

  "少主,少主……"高大如狗熊般壯實卻生了張稚氣娃娃臉,頜下因發育而串出幾根絨毛的陸勇以為我又因箭傷發熱沒痊愈還在昏暈,著急的蹲下身子在我邊上叫喚著,麻麻的,不曉得吃過啥東西了,古人又不刷牙,一股濃濃的臭味撲鼻而來。

  陸陽忍住一把推開他的衝動,微微轉頭避開臭氣正面攻擊,面帶惡心的說道:"我還不會死,別叫那麽大聲,傷口誰給包扎的,麻麻的,哪個醫師教的?"

  "嘿嘿,是俺,俺給弄的,俺家殺豬閹豬的,俺見過俺爹給閹豬包傷口,俺就學會了,俺爹還誇俺手利索呢!"陸勇傻傻的分不清是誇他還是罵他,還獻寶似的自誇道。

  "滾,給老子燒鍋開水,弄塊乾淨白布用開水洗,再曬乾,弄點消炎…不,金創藥來,老子要換藥……"陸陽哭笑不得,笑罵著吩咐道。

  "噢,少主,我這就去。"陸勇這小子沒啥心機,一看就是個忠心厚道的人,我一吩咐就屁顛顛的跑開乾活去了……

  這時陸陽注意到身邊居然還圍著一幫子十來個人,靠得近的三個是親兵,原來一伍五人,伍長陸雄在保護自己突圍時斷後,一直沒歸隊,估計戰歿了,剩下除陸勇外,一名約二十的瘦長者名陸明,擅長弓矢,一名矮壯墩實二十五六漢子名陸石,刀牌手,

一名俊秀單薄者名陸秀,是陸陽遠房族弟,本在鄉中讀書,戰亂四起賊兵大戰,家中遭兵災,隻得遠來浙西路投靠陸元,似乎陸元這個便宜老爸專門派來參讚計謀的,因為陸陽不愛讀書,陸元怕他做事魯莽沒計劃出事。  外面還有約莫十幾人應該是聚攏的敗兵,一個個破衣爛衫,垂頭喪氣的樣子,明顯士氣低落。

  陸陽望著手下這幫子人,剛逢慘敗,有幾個人跑的鞋也丟了,兵器也扔了,還人人臉有菜色,要不是家眷都是在浙西路,估計早就把他綁了送永寧軍領賞去了……

  身邊的人臉上都是一副迷茫相,要不是軍律主將歿,親兵皆斬這條,自己很可能給自生自滅了,大家各自跑路回家找媽了。

  現在見陸陽醒了,不會死了,都希翼的望著他,鐵定想他下令回師,起碼也是撤到安吉或者臨安,那邊有駐軍有城牆,這樣大家就放心了。

  陸陽己不是原來那個單純質樸的陸二公子了,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但根據記憶,他隱隱覺得這次兵敗和外祖龐虎戰死,似乎不那麽簡單,而且,根據先前戰報,永寧軍主力尚在圍困長城縣城,又分兵劫掠糧草,用於伏擊兵力應該不超過三千,戰場回憶中敵軍數目也大致如此,從我軍出發到長城縣山地,及永寧軍獲悉軍情設伏,幾乎是提前預知般。

  最關鍵是通往長城縣的道路有三條,而我軍走的又是尚不為人知,只是當年龐虎手下一名原籍當地的樵夫獻上的秘徑,斷不可能讓永寧軍知曉。

  聯想到浙西路三郡,錢塘,泰湖,嘉興,嘉興郡太守裴元素出自河東裴氏庶支建業裴家,素與永寧軍暗中勾結,把嘉興變成了裴家鐵桶,而泰湖隻三縣一府,三郡中最貧瘠但浙西路精兵主要出自此郡,因臨近鄰鎮,所以郡守是陸元兼任,駐軍統領便是龐虎。

  在這天下大亂時勢,武力將越來越重要,嫡子陸昂對庶弟陸陽的背景越來越忌憚,他對父親完全聽命朝廷的行事原則一直不滿,多次呈請陸元向朝廷請賜藩鎮建節,所以這次兵敗,水很深啊……

  環顧了一圈,只見陸秀似乎欲言又止,便衝他示意道:"益明有何言,待說無妨!"

  陸秀看來是這幫潰兵推出的代表,也是,他是陸氏族親,又讀過書。陸秀遲疑了片刻,伸手做稽道:"少主,我軍慘敗,現隻余十數人,敵軍勢大,不可力敵,不若退往臨安縣,依托城牆,以待陸老大人發大軍擊永寧逆賊……"

  "哈哈,哈哈……"陸陽仰天不住大笑,強撐著起身,指著陸秀諸人連連搖著手指,滿滿都是嘲諷之意……

  陸陽一邊狂笑,一邊也在思考,嫡庶不睦,路內暗流,外敵入侵,如逃還錢塘,必定讓浙西路眾人恥笑,嫡派必徣機打壓,原本親近的武派勢必失望,而陸元也會更加倚重嫡子,特別是路內重要武力泰陽都履滅的時候,借重嫡子陸昂母家,錢塘郡首席豪強世家,建德吳氏的支持就很重要了,如果他還想坐這從三品浙西路安撫轉運使三郡防禦使的話。

  而陸陽如不想在這亂世任人擺布,自己掌握命運的話,擊破永寧大軍就是必須逾越的大山。

  到笑聲停歇,陸秀的臉色己逐漸不那麽自然了,隱隱有受辱羞怒感。

  陸陽見裝逼的差不多了,才正睛一怒道:"此陷我等於萬劫不複之地矣!主將戰歿,而我等獨活,浙西路上下如何看待我等,爾等不過存吾乃陸大人之子,舔犢情深,想必不會加罪於吾乎?謬矣!吾深以為恥,吾為防禦使之子,正九品上陪戎校尉,浙西路討逆軍前軍長泰陽都左營甲隊隊正,誓不言退,必與永寧袁賊死戰於此,不破袁賊,不複我土,不救我民,決不還軍,爾等若不隨吾,自便,若父親大人以逃軍處斬立威,莫怪吾不明言!"

  眾人聽了盡皆大驚,發覺原本駑鈍的二公子突然變大樣,以前他不愛動腦子,凡事都聽陸秀的,就連甲隊也都知道陸秀的話二公子全照辦。

  陸秀明為親兵,實際上卻是甲隊真正話事人,他內心對陸陽又妒又恨又看不起,常夜獨深歎時命不濟,所以平時自恃才高,頗有點玩弄陸二少於股掌間之感,但今天陸陽卻不聽他的,而且用赤裸裸的威脅來脅迫大家跟他去九死一生,他陸秀自跟了陸陽,著實撈了不少好處,才不願去送死……

  眼睛一轉,陸秀又是一稽道:"二公子,兵法雲,見機行事,今敵軍勢大,吾等萬無抗之可能,又兼軍械糧草俱無,如何對敵?退回臨,吉二地,聚兵待援,也為穩妥之策!"

  "對啊,對啊!"邊上潰兵也大多七嘴八舌附和著,陸陽不引人注意的掃了眼,陸明,陸石不置可否,傻大個陸勇只顧乾少主吩咐過的事,根本不理睬大家在幹嘛!

  看來,這幫潰兵不狠狠嚇唬是不會乖乖聽命的,也不去回答陸秀,陸陽走到一名喊得最大聲的高壯凶惡潰兵前,睜著他看,突然大喝道:"你是哪營哪隊的,營主隊主呢?嗯…主將生死不明,棄主逃命,軍律當斬,你,你,還有你,你們可不是我左營甲隊的,想回去受死嗎?隨我,一線生機,回撤,必死,連這都想不清?某三品安撫使之子尚有再戰之??,爾等丘巴己無退路,竟無死中求活之心,可歎!爾等可自去,出某之畔,休得再回,"

  被陸陽如此透徹之言一闡,眾潰兵頓時呆了,原本打算全被擊碎,腦子靈光的幾個已經仆通跪下,大呼"二公子救我,我等願隨二公子鞍前馬後效命!"有了示范,剩下的也急忙跟著跪下,紛紛表示願意追隨陸陽擊敵。

  陸秀惱羞成怒,指著跪地眾人氣的說不出話來,陸陽從記憶中己經了解了陸秀為人,頗有反感,更兼親兵擅弄權術,失了規矩,所以淡淡的對他說道:"陸秀,念你我主仆一場,又是族親,你替我帶份書信於安撫使大人,自去吧……"

  說完便叫他拿紙筆來,又一想,索性撕下一條布襟,咬破手指,刷刷寫了一封血書。

  陸秀接過後一看,上寫到:兒隨外祖拒敵遇敵伏,死戰中矢,外祖戰死,泰陽都沒,兒意收納潰卒,誓死戰,不墜父親威名。陸秀放好血書,一揖為禮,頭也不回的快步走了……

  眾人又羨慕又鄙視,神色複雜,這時陸勇這個傻小子興衝衝的跑了過來,一手一塊乾淨白布,一手拿著一個陶罐,興奮的跑到陸陽身邊,開心的喊道:"少主,乾淨白布好了,俺給你換藥。"

  說完粗手粗腳的就撕開了陸陽左手臂的布條,血水粘連的布條一撕,疼的陸陽咧牙裂齒,為面子又強忍著不敢叫疼。

  見陸勇直接打算換藥了,連忙止住他道:"先別,用塊開水煮過的乾淨布團蘸鹽擦拭下創口再換藥,笨蛋!"陸勇只是嘿嘿傻笑依著乾。

  很快弄乾淨了創口,雖然被鹽水刺激的痛的不行,連臉都扭曲了,但當陸勇打開密封的陶罐,一股奇怪的淡淡雞蛋臭傳來,接著他倒了些深黃色的粉末出來後,陸陽頓時驚呆了,原來這就是傷藥,它治傷不一定行,可它用來殺人卻一定行,原本沒有詳細計劃的陸陽瞬間腦子裡一道靈光閃過…

  硫磺,居然是硫磺,中國很早就發現了硫磺易燃性,最早是求神問道試圖修仙的方士搜集來用於煉製所謂的丹藥,後來軍隊發現了它的作用,引火,隨後廣泛使用於各類軍事行動,順便用它的丹藥藥材副性,也用於消毒療傷。

  "陸勇,這東西還有多少?"陸陽欣喜下不忘問陸勇這個很關鍵的問題。"噢,少主,俺這裡還有兩斤多,別人應該還有些吧,噢,陸石他們應該有……"陸勇傻傻的答道。

  "稟少主,某這裡尚有三斤,陸明大概有兩斤,其余人某不清楚,不過估計不會多,某與陸明原是斥候,此物引火驅蟲療傷皆可,故隨身攜帶一些。"陸石上前施禮並從腰間解下一布袋呈上道。

  陸明也依樣呈上一布袋。七斤硫磺,一硝二碳三硫磺,根據現代記憶,最初級的黑火藥大約可得三十斤左右。又搜索了記憶,頓時有了考量。掃視了人群,除了離開的陸秀,連自己尚有十八人,"諸君,本陪戎己有方略,現各人將所屬番號職司依次報上某知曉,本陪戎將酌情布置。"陸陽道。

  "這樣吧,依軍職軍齡高低上來,另外,自己擅長啥?以前幹啥?哪裡人氏也一並說來。"

  聽完陸陽的話,先頭第一個上來的卻是陸陽剛才嚇唬的那個凶惡面相大漢,臉上掛著諂媚笑容,"稟,稟大人,小的許大雄,臨安石鑒鄉人士,後營乙隊甲什伍長,原來是鐵匠。"他跪地說道。

  "好,先列一邊。"接著又跪下一人,身材乾瘦,面容狡黠,他眼睛珠子亂轉,一看就是個滑頭之輩,"小人朱康,前營書辦,錢塘人氏,從戎前是當鋪朝奉。"

  "噢!那你必會讀寫,這樣,本官先委你為左營甲隊書辦,掌書錄。"陸陽聽了很高興,這個時代識字率太低,能找到個文化人著實用處很大。

  這朱康也挺機靈,聽陸陽委了他個職務,立馬就從兜裡掏出一本薄子一支筆,居然還有半塊硯台,一截墨棒,解下腰間水囊往硯裡滴了幾滴水,和著就研墨了,把筆尖用嘴潤了潤,沾著墨就刷刷的登記了起來。

  陸陽一看,許大雄,男,身高八尺有余,面黑,後營乙隊甲什伍長,現任…

  "就任他為我左營甲隊甲什伍長!"陸陽大聲說道。"謝大人!"許大雄欣喜的伏地又拜。

  接下來所有人都詳細的自介後被登記,沒想到後營乙隊甲什居然有五人,其中兩人木匠,一人皮匠,一人弓匠,赫然就是許大雄的伍,看來此人不是運氣逆天,則必有不尋常之處。

  另外又有一名前營甲隊騎兵,是個沙陀人,原來是某個大行商的奴隸,被獻給外祖當護衛用,陸陽見過,好象叫乃蠻真,漢名李孝用,沉默寡言的個人,馬居然還在,栓在離此不遠樹林,不知他怎麽把馬帶上山的。

  其余除陸明陸石外十一人中,弓箭兵三人,長槍手二人,刀盾兵兩人,還有一名陌刀手陸勇。

  又數理了下軍械糧草,記馬一匹,弓四把,箭矢一百,陌刀一把,長槍兩支,橫刀七把,圓皮盾三面,山紋甲一副,皮甲三副,硫磺十斤(又從許大雄等人處得了些),以上就是全部家當實力。

  糧草沒有,地圖沒有,好在有幾人出身安吉臨安,對此地略略知道點,勉強不會迷路。

  暫時設一隊兩什四伍,左伍,伍長陸明,右伍,伍長陸石,各長槍兵一人,弓箭兵一人,刀盾兵一人,後伍,伍長許大雄,管後勤修造。前伍由陸陽親領,騎兵一人,陌刀手一人,書辦一人弓箭兵一人。

  分配完畢,陸陽坐在一塊石頭上,對眾人說道:"有誰知道哪裡能搞到硝?""小人曾聽人說起過,此地三十裡山深處有一何村,舉村以獵為生,製皮需硝,他們應該有的,不過聽說何村桀傲,不服王化,很難接觸。"朱康上前說道。

  "呵呵,無妨,自古人皆尚利,僻野之人亦不例外,本官許以重利,當能有獲。"陸陽信心滿滿的答道,"李孝用,你先行哨探何村,陸明左伍接應。"

  又頓了頓,"此地竹林繁盛,許伍長帶人削竹為矛,以作投擲之兵,先製個毎人三竿,陸石帶弓箭手狩些野物為糧,陸勇警戒四下,剩下人輔助許伍長,以一個時辰為限,事畢本官率親兵伍,右伍,後伍出發何村,現在卯時,三個時辰後何村會合,界時征糧征物安定軍心。""喏!"有了行動方向,所有人也恢復了些精氣神,齊齊聽令行事。

  一個時辰過後,準備停當的陸陽等整裝上路,直趨何村,行至半路,突遇陸明手下一人急急報訊,前方五裡處,發現一營約莫二百余永寧軍,押解著百人不到的一隊泰陽都俘虜,正逶迤向北往長城縣城方向去,請示如何應對。

  陸陽急令招李孝用,陸明速來軍議,商量對策,不一會兒,兩人趕到,連同朱康,陸石,許大雄並陸陽六人緊急商討。"李孝用,敵軍戰力及戒備如何?所經地勢並一一道來,許大雄,緊急趕製竹矛,以備臨戰。"陸陽下令道。

  許大雄招呼空閑人等得令急速去辦,李孝用面無表情用帶沙陀胡音的晉地官話說道:"二百十三人,軍官十三人,槍兵一百,刀盾兵三十,弓箭手二十,另輜重兵五十,騾馬車十輛,俘虜八十七人,敵軍分三十人押俘,含長槍兵二十,弓箭手十人,軍卒乃見血老兵,但陣列散漫,驕惰,正俘虜在前,主力居中,輜重押後沿官道山徑而行,三裡後會經過一段數十丈狹徑,若伏敵,此敵最宜。"

  "好!速帶本官往此處堪察,準備落石枯枝乾草,本官要全殲敵軍,一血前敗之辱。此戰敵必敗!一刻後,許大雄帶竹矛跟上,陸明,陸石,親兵三伍隨本官急去!"陸陽今世成名戰拉開了序幕……

  浙西路錢塘郡治所錢塘縣,浙西路安撫轉運使兼三郡防禦使衙門,節堂內濟濟一堂,從三品安撫使陸元上首正座,他中年長須,面目儒雅,此時正緊皺眉頭,看著堂下一人侃侃而談……

  "安撫使大人,永寧軍袁氏,乃江東強鎮,兵員三萬,驍勇冠於江南,更兼素與浙東鎮海軍節度使董駿交好,沿江水軍己報鎮海軍於蕭縣大舉集結,我浙西路兵少將乏,萬不是對手,為今計,不如上奏朝廷調停為上,泰湖郡長城,安吉貧瘠,為大局計,可讓予永寧鎮……"

  "一派胡言,張通判,長城,安吉雖貧瘠,亦浙西轄土,今日可讓,明日錢塘亦可讓,況本路乃朝廷之浙西路,袁賊私相攻伐,逆臣也,本官以為,路內當大舉募兵,以天目山為依托,內線作戰,消耗袁賊實力,並聯絡申州天海軍節度使林大人,江西洪州防禦使俞大人,大肆宣揚,引為奧援,使袁賊不能増兵,至於鎮海軍,跨江甚難,我浙西水軍可不是吃素的。"一名紅袍男子起身駁斥道。

  "呵呵,募兵?錢長史說的輕巧,錢糧何來,今歲建德,桐縣,淳縣水災,耗用糧十萬石,錢二十萬貫,修海縣,錢塘海塘,耗錢五十萬貫,糧三十萬石,又押解貢賦糧二十萬石,錢三十萬貫,我浙西路雖富庶,夏秋二稅亦不過糧百萬余石,錢百五十萬貫,還要支出軍費府衙開支,哪有余力募兵,況且,倉促所募之兵,如何敵永寧百戰之師,哼哼,就算募了兵,誰可統軍拒敵?泰陽都龐校尉乃我路首將,尚兵敗身死,連帶二公子生死不明,如今錢長史何以教我……"削瘦短須的張通判冷笑反駁道。

  陸元冷眼掃了掃右下武將,個個低頭不語,微微歎了口氣……

  陸陽己披上山紋甲,手中一柄橫刀,正匍伏在山脊上,注視著山下小徑正耀武揚威推攘著綁成一串的泰陽都士兵前進的永寧軍前隊,"低聲道:"按計劃放過前隊,待敵主力進入,聽我號令,豎旗,落石阻敵進路,射火箭引燃徑內枯草,熏敵自亂,然後弓手優先射殺軍官,拋射竹矛,本官帶陸石,陸勇及槍兵刀盾兵擊殺敵前隊,解救袍澤……注意!"

  眾人緊張的機械點頭,畢竟,對抗十倍之敵要戰而勝之可不是那麽簡單容易,很大可能是自投虎口。

  十息之後,敵中軍百多人終於全數進了狹徑,敵領隊軍官左右觀測遲疑片刻,似乎有些起疑,事不宜遲,陸陽挺身奮力將一塊半人高巨石推下,大喝一聲道:"殺!"

  頓時落石紛下,一片塵土中,哀號四起,數支火箭準確射中撒了硫磺的枯草,濃煙大起,敵軍大亂,緊接著一輪竹矛自兩邊投下,人群密集,每一杆都帶走不止一條性命。

  敵軍突遭連環打擊下,根本形不成反擊,前後落石堵了進退兩路,兩側山上旗幟林立,喊殺聲四起,輜重兵首先拋棄輜重車返身就逃。

  而前路數十兵在初始驚愕下,尚來不及結陣,陸陽率人己如猛虎下山般衝入,橫刀所向,望者披靡,己斬三名弓箭兵,陸勇更是陌刀在手,勇不可擋,在刀盾兵配合下,直接將擋路的三名槍兵齊腰切成二段。

  敵軍領軍隊正雙目噴火,手持刀盾前來阻攔,被陌刀劈個正中,斬為兩半,陸陽陸勇兩人衝殺在前,陸石不忘大喊道:"浙西路安撫使二公子陸校尉領兵在此,爾等還不早降!"

  後面不斷將俘兵解救,俘兵自發組織起來配合殺敵,片刻功夫,三十敵兵無一逃脫,盡皆斬殺當場。

  "諸君,可戰否?可敢隨本官再殺一通,報仇雪恨……"眾俘兵盡皆應諾,八十七人除一戰中死傷或虛弱帶傷者,尚余五十六人緊隨陸陽返身上山,正好將一群正欲仰攻的永寧悍卒攔個正著,借助地勢,陸陽率眾一下子就衝垮了敵軍最後的希望,崩潰的敵軍余下者紛紛跪地請降……

  此戰,陸陽十八眾擊二百永寧軍,斬殺一百二十許,俘五十,隻少數輜兵棄械逃脫,所獲山紋甲五領,步甲八領,皮甲十二領,刀槍箭矢無算,錢二百余貫,糧草五十石,布二十匹,騾馬十頭,大車十輛,另硫磺百斤,解救被俘軍兵八十三人(四人重傷而死),隨著永寧輜兵的逃回,浙西陸二公子武勇之名傳於江南各鎮,而此前不過受威逼領命的一眾潰兵從此傾心拜服……

  不遠處山峰上,兩名道人全程目睹了戰事過程,"清雲道友,三日前貧道卜卦佔星,原本江南道五蟒爭化蛟龍之相異變,浙西路本是蟒口之食,陸元亦凡人也,觀其之相,陸氏年內必亡,不料陡生變卦,天目山龍脈感應,紅光從天而落,天上將星大盛,紫微星動,主人主入世,今觀陸氏庶子,殺伐果斷,謀略深沉,當為江南又一蛟龍之相。吾羅浮道門,隱世百年,正為從龍而待也。"一名清瞿長須中年道人一擺拂塵興奮說道。

  "紫塵道友言之過早了吧?江南四鎮,防禦使三,豪強十數,永寧鎮袁大帥龍虎之姿,坐擁大江之利,三萬精兵,當為蛟龍首屬,鎮海軍董大帥略遜,也有開國之相,申州天海軍林大帥,其余洪州防禦使俞國平,婺州防禦使鄭國昌,乃至嘉興郡守裴家,皆有實力逐鹿江南,陸元愚鈍,不識大勢,一儒生爾,其嫡子陸昂,色厲膽薄,器小寡恩,不當人主,更兼母族吳氏,野心昭昭,陸陽此子雖有格局,吾觀前路迷茫,不知究竟可當何勢,道友,吾天目觀一脈還是屬意袁大帥。"另一矮小黑瘦短須道人談道。

  "如此,吾二人今次見面就是終束,今後各扶潛龍,或為生死敵也,道友,珍重!"長須的紫塵道人一臉淡然說道。

  "哈哈,我輩修道人,何必執於凡俗情義,後會無期,吾青雲子先去也,此地為吾道門死敵大湖觀地界,吾需小心行事,此戰詳情吾答應道友,暫不報於袁大帥,以全你我三十年相交。"說完幾個提縱,人如大鳥般翻騰遠去。

  望著青雲子背影,紫塵子微一歎氣,暗暗說道:"道友,見諒,為從龍大業,道門盛衰,貧道只能如此!"一揮手,一名渾身充斥精悍氣息的配劍男子及一名蒙面瘦小背一把長刀的灰袍緊衣人上前施禮。

  "翟臨,你尋機投奔陸二公子,保護潛龍安全!顧三郎,你速去大湖觀,告之天目觀青雲子現身長城縣,事後尋機也投奔陸二公子麾下!去吧!"紫塵子一擺拂塵說道。二人應聲而去。再長歎一聲,紫塵子飄然下山?

  士氣大振又新增士卒實力提升的陸陽一眾,正意氣紛發往何村而去。現在麾下百十余人,正好兩隊一什,以陸明,陸石為假隊正,又任命幾名什長,親兵伍為親兵什,又以降兵為勞役,終於略具軍勢了。

  行至何村寨牆半裡許,一大群村民己低首迎於道旁,皆是老弱,寨牆,箭樓,佩刀執弓的精壯仍警惕不忘。諾大戰事,早有村民報於村中,赫赫武功著實大殺了何村傲氣,不敢有絲毫怠慢之心。"山野村夫拜見大人!"一名年逾花甲的白發老人柱著拐杖顫悠悠的上前拜見陸陽……

  陸陽騎在一頭騾子上,手一舉,軍勢停止行進,然後跨下青騾將韁繩交由陸勇,上前兩步作勢扶起老者,哈哈笑道:"老丈不必多禮,本官浙西路安撫使次子,泰湖郡泰陽都都指揮使正六品上昭武校尉龐虎帳下左營甲隊陪戒校尉陸陽,奉安撫使衙門令諭,率隊抗擊建業永寧軍入寇,還望村老給予協助物資人員,本官照價給付。"

  鄉野之人平日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是差役捕頭,不入流賤役,有品級正式朝廷命官對他們來講跟天王老子般的存在,又聽說乃是土皇帝安撫使公子,更是誠惶誠恐,生怕怠慢惹禍。

  老頭連忙應道:"不敢,不敢,何村雖窮鄙,也不敢斷大軍征調,只是山野窮困,物資不足,還望見諒。"

  "無妨,本官抗敵,需硫磺硝石木炭,及招募勇士入伍,物資以市價收買,募兵自願,入伍即給安家餉三貫,糧一石,月餉兩貫,決不食言!"一邊走一邊大聲說著。

  "什麽?如此好事?"何村眾人聽著都驚呆了,此時一貫錢可買精糧五石,粗糧八九石,購買力很強,山野之鄉錢幣缺乏,一貫錢足以支撐五口之家半年之用,這此窮山民怎能不震驚。

  "大人此話當真?"老頭震撼下連拐杖掉了都沒在意,急急望著陸陽問道。"本官需要欺騙爾等?千真萬確……"

  還沒走到村老安排酒宴的宅院,聽到如此消息的何村丁壯己經站滿了道路兩側,個個昂首挺胸,精神抖擻,希望大人把自己挑走。

  "果然利之所至,無堅不摧!"陸陽暗暗一笑,就勢停住,環視四下,一揮手,嘈雜聲在官威下立時消散。

  "各位鄉親,本官招兵決不虧待,但凡過關,皆是袍澤手足,不過這招募關可不好過,槍兵,需可連刺十槍,每槍皆需破三寸硬木,弓手,五十步內,十箭須中八,刀盾手,能抗陸石什長一合,工匠須由許什長評定。好了,待我等就食後,扎營休息,明日卯時,村中曬場募兵。"眾人一聽皆大聲歡呼而去,準備明日搏個出身。

  為安何村之心,陸陽隻帶親兵什並許大雄入村,軍卒由陸石陸明統轄扎營村外,村中也識趣,早就準備好了熱飯粗酒,派人送至營中,陸陽嚴令不得騷擾,酒水人隻一碗,由陸明掌軍律,違者杖三十。

  安撫使衙門爭論無果,陸元又偏柔弱少決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其嫡子,海縣縣令陸昂上前進言道:"父親大人,此前諸位大人言之皆有可取處,兒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元正煩惱,望著長身白面,身著正七品文官袍,俊秀灑脫的嫡子,心情好了許多,點頭示意道:"昂兒但說無妨……"

  陸昂一鞠首,度了幾步道:"上奏天子斥責袁賊為一,聯絡申州,洪州引為奧援為二,此外,父親可曉諭諸郡世家,令其團練自保,世家本有部曲,委以官職,一指調令,當可立獲數萬精兵,此袁賊可拒也!"

  "陸大人,此策雖佳,但吾恐今後世家勢大不可製也。"安撫使衙門長史錢鈞憂慮道。

  "無妨,卻袁賊後,可盡收所調團練成軍,受路內轄製,斷其尾大不調!"陸昂意氣昂揚說道。

  "嗯,昂兒此策可行,事後對有功之臣本官不吝賞賜,斷不能寒忠義之士之心,哈哈!"陸元頗為欣喜道。

  "大人,萬萬不可,此禍亂之源也,此令一出,浙西路將不複朝廷之浙西路,豪強擁兵,必擅地方,大亂將至,自取滅亡之道啊!"陸元聽了心頭厭惡,又是此人,原來是臨安縣令何斌,一名黑矮男子。

  "一派胡言,昂兒所言,事後自有安排,況吾安撫使衙門斷不至此事生禍,爾多慮了,退下!"陸元語氣不善的道, "浙西路崩壞,陸氏將亡矣……"何斌黯然離去……

  長城縣十裡鋪,官道上行人稀少,永寧軍剛破縣城,又伏殺泰陽都援兵,潰兵四散,地方不靖,人人自危,青雲子一襲藍色道袍,背插長劍,手執拂塵,騎一匹毛驢正的的往縣城而去。

  突然,嗖嗖嗖數聲響起,青雲子一個縱身躍入道旁,一聲驢嘶叫,毛驢倒地,三枝羽箭赫然射中驢背,"什麽人?"青雲子拔出長劍對著羽箭來襲處喝道。

  "天目邪道,受死……"數條人影瞬間躍出,一刀,兩劍,直奔青雲子,"哼,原來是大湖觀的人,想殺本道,沒那麽容易。"

  青雲子挺劍而上,一個法訣丟出,三名武士身形一頓,好似受了什麽束縛,青雲子劍上金芒閃動,對陣三人絲毫不慌。

  只是對方勢在必殺,而且對道法有一定抗力,青雲子連施幾個法訣,只是略微佔了上風,喑處三名弓手又不住冷射,頓時讓青雲子有些忙亂起來。

  他刷刷幾劍逼開對陣三人,拚著背肩挨了一箭,奔向道側樹林,運起提縱術,想向縣城方向逃命,一運內勁,渾身乏力,不好,箭上有毒…

  一張魚網從天而降,青雲子悴不及防,被兜個正著,還沒等他揮劍斬網,數支利箭己將他釘於地上,緊接著,一刀斬中他頭顱?

  "走!"伏擊者匆匆離去,片刻後,一名蒙面人出現,手上丟下一塊木牌,然後隱入樹林不見,隻留下頭首分離的青雲子伏在血泊中,手上一個成形法訣還沒施出,血跡流淌處,地上木牌刻著幾個字,大湖觀星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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