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隱隱於野
龍王山深處,何村,卯時,曬場上人聲鼎沸,不光何村,方圓數十裡十幾個村寨都有前來應募的青壯。
朱康做事小心,進言此地處兩軍對峙,哨探刺客不可不防,陸陽以為然,吩咐李孝用領三十兵巡視,並於何村寨門前設案,來人登記,並報上戶籍名錄,以何村人辯識,陌生面孔則盤查詢問。
募兵成了十裡八鄉難得的熱鬧事,不僅豪勇之士雲集,行商販卒,農夫村婦,也視此為集貿良機,本地特產,四縣物資,在短短一夜間突然冒了出來,讓陸陽諸人目瞪口呆。
"中國人真是天生的商人,看來這次募兵補給會有驚喜!"陸陽暗喑低語道。
"朱書辦,你速去市集調查采辦,我軍須大量硫磺硝石精炭,糧食也敞開買進,軍資本官己命人在送戰報時一並申請,想必父親大人會同意的,同時也向臨安,安吉,泰湖飛報,要求糧食軍資,本軍勢弱,尚不足以正面敵永寧,長期耗戰,軍需第一!"
"是,大人,此事小人一定細辦!"朱康躬身聽令。
"好,好…"這時場中歡聲雷動,陸陽定睛一看,一名獵戶模樣年青漢子正挽弓急射,厲害的是連珠箭,箭箭銜尾而立,宛如串串,甚是不凡。
"好,真神射也!此人是誰?"陸陽轉頭問村老道。"此本村獵戶何建,俗稱大郎,乃村中公認第一射。"老人見何建露臉,自覺面上有光,樂呵呵說道。
陸陽點頭微笑,又轉頭觀看,這鄉野之中著實不乏猛士,頗有些高強本事人,心中很是滿意。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陣吵鬧聲,打擾了正常比練?
"什麽事?如此吵雜?"陸陽興致正高,被干擾十分不悅,語氣有些惱怒道。身邊親兵急忙跑去問詢。
不一會兒,回來稟告道:"稟陪戎,寨門外數十持弓背刀大漢要來應募,李什長見來人甚多,要求一一登記,這批人不甚願意,就吵鬧起來,李什長己率兵彈壓,正對峙著。"
"什麽人如此猖狂?來人,隨本官前去瞧瞧何人妄為至此……"陸陽一擺甲襟,提腳往寨外而去。
到了寨門處,只見李孝用引弓正對正中一員雄壯大漢,三十巡視兵卒集成軍陣嚴整以待,大漢身後約莫五十人,此時也劍拔弩張的怒視對峙,毫無懼色。
外圍一圈是數百湊熱鬧的山民,寨門兵卒正接連奔出,應募山民也不斷而出來瞧事"爾等何人?為何吵鬧,不說究竟,本官以敵哨處之,皆斬!"陸陽冷冷喝斥道。
"大人,你個小娃娃真是陣斬永寧前鋒禦侮校尉的陸猛虎?哈哈,陸猛虎傳聞身高一丈,紫眼虯須,和俺差不多胚子…"
"哈哈哈哈!本官倒是不介意,可本官袍澤兄弟可不認識這麽個陸陪戎!"陸陽忍襟不住的笑道。
周圍軍卒也都哈哈大笑起來。"你真,真是陸猛虎,俺是粗人,瞎說慣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啊!呵呵,不瞞你說,俺們是竹海寨的,綠林中人,聽聞大人事跡,特來投奔,這位軍爺要俺們登記找保,俺們上哪找?所以就頂上了!"粗豪大漢訕訕的揉頭尷尬道。
"無妨,英雄不問出身,只要不作惡鄉裡,鄉親父老面前過得去,本官當允爾等應募,不過得憑真本事!噢,爾謂何名?"陸陽對這大漢莫名投緣,笑著應允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在下徐嘉,祖籍房州!"大漢急忙率眾跪下拜謝並答道。
正當一片氣氛和諧時,
圍觀人群中響起嘣的弓弩聲,"大人小心!"跪地的徐嘉猛的竄起,擋在陸陽身前。 同時,陸陽身後也是一聲弦響,人群中一人中箭彈起倒下,隨後十數名各色衣著的大漢操各色兵器呐喊著向陸陽處衝來。
陸陽倒吸一口氣,只見一支勁矢深深射入徐嘉的肩臂處,黑色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不好,有毒!"徐嘉眼一黑,仰天而倒。
"抓刺客!""保護大人!"陸石飛速趕到,和幾名刀盾兵將陸陽團團護住。李孝用的兵及徐嘉帶來的人已經和刺客接上了手,一陣刀光劍影,十數人血濺倒下,居然擋不住這批神秘人…
陸陽心中驚詫,這些人明顯江湖中人,近身搏擊頗為犀利,普通士卒悴不及防下不是對手,看來,無甲近戰還是不行,戰陣重甲第一啊!
正要招呼陸明以弓箭擊之時,身後弓弦響起,三名刺客應聲而倒,回頭一看,只見那何建氣定神閑挽弓而射,陸陽微微點頭讚許。
圍觀人群中又躍出一人,手持一劍,迅速突入這群人中,劍光閃爍中,血濺四起,瞬間擊殺五六人,刺客們驚慌不己,一個轉眼間形勢逆轉,長槍刀盾陣己成,將其余人團團圍住。
"留活口,棄械不殺!"陸陽呼喝道。剩下刺客互相對望,突然橫轉刀劍,全部自刎而死……
"所有人不準離開,李孝用帶人查驗身份,朱康領人救護徐嘉及傷卒,並安置竹海寨眾人,陸明勘測刺客,查找線索!噢,帶何建和那劍客上前,本官不吝重賞!"陸陽一一下令道。
各人依令行事,那劍客和何建也被帶到面前。"何建,你臨敵擊殺四人,依律賞錢二十貫,本官並委以伍長之職,為本官親兵。"陸陽大聲說道。
"謝大人!"何建欣喜若狂道。周圍人皆倒吸一口冷氣,二十貫,六十石精米啊!一家人可以吃四五年了,買上好水田都有四畝了,望著何建都是羨慕之色。
甚至一些大娘大嬸己經在盤算是不是給家中閨女做個媒了…
何建退下後,陸陽仔細的打量了眼前的劍客,樣貌精悍,渾身散發出一股凜冽之氣,嗯,不是戰陣中殺出的血腥氣,而是搏殺之氣,高手。
見陸陽只是打量而久久不語,劍客毫不在意,垂手直視。"嗯,不知尊駕何人?為何出手相助?"陸陽終於開口問道。
"在下羅浮道門麾下劍宗門徒,翟盛,字神飛。受紫塵真人道諭,前來衛護大人,另有一隱宗門徒顧華顧三郎正在辦理俗務,不日亦來相助!"名喚翟盛的劍客拱手答道。
道門,劍客,隱宗,陸陽心中生出大大疑惑,這是怎麽回事?見陸陽沉吟不語。
翟盛又說道:"具體事宜羅浮紫塵真人語道,待大人破永寧軍,據有長城之地時,他會與您相會告之,現在尤早。噢,剛才那批刺客吾觀路數,是江湖中人,不過應與支持嘉興裴家的觀潮寺有關,大人不妨留意提防。"
陸陽一時感覺信息量太大了,渾不似腦中所知能理解消化的了,難道這世界諸侯爭霸三教九流都參與了?似乎作用還不是一般的大,想到這裡,他湧起一種了解個究竟的欲望……
三日後,浙西路安撫使後院一處廂房,一人坐於胡床上,一人正襟站立正在交談,赫然正是陸昂和被陸陽遣回的陸秀。
陸昂正看著陸陽血書冷笑道:"死戰?戰死才好,賤庶子,故作純厚搏父親大人歡心,哼!"將血書扯碎揉成一團棄於房角。
"大公子,這事您看是否稟報安撫使大人?"陸秀看了眼棄地的血書,小心問道。
"報,當然報!日前軍報剛到,我還未上報父親,龐虎老賊並泰陽都全軍皆沒後,長城縣己失,縣令戰死,永寧軍分兵襲擾臨安,安吉,泰湖。你就說戰事一起,二公子血戰不敵,避入山中休整,你受命求援,急奔而回報訊,他不是逞英雄麽?嘿嘿!"陸昂陰陰笑道,起身離去。
陸秀見他遠去,看了看地上紙團不語……
半個時辰後,安撫使節堂,"你就是陸秀?我記得,你是我陸氏族親,本官委你輔佐陽兒,怎麽你回來了?陽兒呢?"陸元焦急的連聲音都顫抖了。
"大人,二公子隨龐校尉出征,於長城縣山徑遇伏,全軍盡沒,獨二公子與在下等遁入山林生還,今二公子誓言死戰,命在下回城求援!"陸秀低聲答道。
"報…"這時外面響起傳訊聲,片刻後,陸昂急急入內,沉聲道:"父親大人,前線戰報,永寧軍己下長城縣,分兵攻入臨,吉,泰三地……"
陸元心一沉,只是陰著臉說道:"知道了,你弟還在,差人報訊求援,昂兒以為如何?"
"陽弟沒事,萬幸,萬幸,此事昂以為,遣兵往救為上,昂願親往救弟。不過…"陸昂一副兄弟情深的印象欲言又止道。
"嗯,有話就說,你我父子不必如此!"陸元喝斥道。
"是,父親大人,路內兵卒己分遣臨,吉二縣,錢塘所余不過三千,還要守城,遣軍多則錢塘有虞,少則杯水車薪,依昂看,援軍三百足矣,多備軍械甲仗,錢糧布帛,令陽弟就地募兵,固守可也。昂觀地勢,那處大軍難行,永寧軍斷不會以此通過,而陽弟據守,一無大礙,二可鼓舞士氣,待戰事稍霽,迎回即可。"陸昂侃侃而談道。
"昂兒所言有理,可為父擔心啊!你姨娘日日憂兒,為父亦是!"陸元歎道。
"咳咳,依你之言,調三百精兵,拔明光甲五副,山紋甲五十付,步甲二百副,弓一百把,弩五十把,錢三萬貫,糧一千石往援,一月後,吾當迎回吾兒。"
陸元就是個憂柔寡斷之書生,雖然心牽次子,但又怕臨陣招回影響士氣,更重要的是,重壓之下,他無形中越來越親信自家人,依賴長子謀劃…
浙西戰事己傳至天下各地,西京陳朝帝宮,巍峨的長樂宮大殿內,充斥著一股淡淡的霉味,雖然殿中熏香不絕。年己三十許的大陳當今天子乾興帝正端坐龍案之後,正與一名宦官樣老者說著什麽…
"黃罡公公,這還是朕的臣子麽?藩鎮跋扈居然如此,此次浙西安撫使陸元上奏彈駭永寧軍節度使袁煒興兵犯境,公公以為該當如何?此次浪戰羽林郎衛可有消息傳回?"一道冰冷中含著壓抑怒火的聲音說道,乾坤冠珠簾下看不清真實相貌。
"稟天子,旬前江南道郎衛指揮使傳報,永寧袁煒,建德王氏,嘉興裴家,鎮海董氏,曾有接觸,不外是聯合瓜分浙西路罷了,老奴以為,朝廷現實力不比先帝時,對關內道之外影響甚難,無力強力干涉,隻可積糧練兵,徐圖發展,內外勾結,陸元將亡矣,故支持陸氏己無必要,但為攪亂局勢,陛下可下旨申飭袁,陸二家,並授陸元天雄軍節度使,授裴元素嘉興防禦使,廬州姚大為廬陵節度使,讓幾家互鬥,不使一方得利。"黃罡回道。
"嗯,公公之言有理,準之!"乾興帝起身走到白發蒼蒼的黃公公前,歎息道:"朝政頹敗,藩鎮勢大不聽號令,大陳列祖列宗的江山,傳到朕手竟連恭順於朝廷的臣子都保全不了,朕有愧啊……"
黃罡公公誠惶誠恐道:"陛下,老奴無用,不能替天子擔憂……"一聲歎息聲中,乾興帝離開大殿而去……
長城縣何村,以舊曬場辟為的簡陋校場上,數百兵丁分列而立,軍將在前,陸石領軍紀官帶人巡視,烈日下眾人汗流夾背,但皆不敢喧嘩亂動,蓋因己被傳書新任為長城縣尉,正七品上致果校尉,一營指揮使的陸陽下令,一時辰內軍姿不正,除籍。
"朱康,徐嘉傷勢如何?"陸陽一邊審視著新招募的二百多新兵和百多老軍組成的一營四都八隊名錄,一邊向站立身旁的朱康詢問道。
"翟臨精通藥石,經他救治,己無大礙!"朱康恭敬答道。"好,父親大人傳書,不日後增援三百精兵,另鎧甲兵器錢糧,我意在此練兵三月,收攏敗兵,扼守長城武康山境,待機破袁軍奪回長城,你今為假司戶參軍,替本官編戶齊民,堪查田畝特產,本官要以此為根據,做一番事業,你責任重大,莫讓本官失望!"陸陽望著連綿起伏的天目山脈,緩緩道出心中構想。朱康一陣激動,大喜伏身領命。
臨安山道,一隊逶延而行的軍隊正朝著長城縣方向推著車駕前進,遠處山嶺上,草叢樹影下,一雙眼睛正惡狠狠的盯著,"鄭指揮,陸老兒果然派援軍來救他那黃口小兒了,嘿嘿,想不到這批軍資會便宜了袁大帥吧,陸老賊!傳我令,敵軍進入伏擊圈,以某擂鼓為號,方可出擊!""得令!"一名親兵聽令匍伏移動前去傳令。
"殺…"半柱香後,山嶺中震天擂鼓響起,無數山石擂木滾下,其後伏兵四起,直殺向道中亂成一團的浙西兵。"
"黃指揮,不好了,有伏兵!"一名小兵驚慌失措的朝居中一名軍官樣大漢喊道。"左都斷後,其余馬上放棄輜重撒退!"領兵的黃姓軍官大吼道。
飛散的檑石已經擊倒了不少兵丁,傷者哀嚎遍野,余者總算在軍令下還未崩潰,但慌恐下士氣大損,"兀哪賊軍,哪裡跑?"一聲大吼中,永寧軍震山都指揮使,從六品下振威副校尉鄭猛揮舞一把大刀,直衝浙西軍領兵官黃建而來。一刀格擋住鄭猛必殺一刀,巨力傳來,黃建虎口欲裂,右臂頓時發麻,大駭之下,返身就逃,鄭猛輕篾一笑,啐了口道:"跳梁小醜,哪裡逃!"
見主將不敵而逃,浙西軍原本就寡不敵眾,勉強支撐而己,頓時大亂,沿山四散而逃,袁軍四處追殺……
"他娘的,這幫浙佬,打仗不行,跑倒是比兔子還快!"鄭猛奔著黃建追了幾裡地,除砍翻了幾個倒霉小兵,三百多浙西兵竟然大半都逃脫了。"走,回去把戰利品拿上,俺們回去!本官有賞。"鄭猛大聲下令道。震山都近千號士卒頓時歡聲雷動,前隊變後隊,拎著斬獲的首級,在山道上一字長龍的回返。
"大人,不好了,您看!"震山都一名致果校尉臉色大變,指著一輛翻開麻袋的獨輪車大驚失色的喊道。"喊什麽喊,什麽事怎怎呼呼…"鄭猛拎刀不滿的走上前詢問。"什麽?"鄭猛見到麻袋內物品大吃一驚。猛然衝到另一輛車旁使刀挑開麻袋,裡面赫然是木屑刨花,再挑一輛還是,一連七八輛全是如此,"混蛋,上當了!這幫浙佬打仗不行就會耍詐!氣死我了…"鄭猛恨恨地一刀劈斷路邊一棵小樹,又使刀發泄似的胡劈亂砍許久…
"什麽?被騙了,全是破爛?裴家幹什麽吃的,竟然讓我被陸元耍了,傳我令!告訴裴元素,想坐穩嘉興,就好好給我永寧賣力,否則,哼…"蘇州永寧軍駐地,袁煒得到鄭猛鴿信後大發雷霆不提…
長城縣龍王山何村,這裡已經是陸陽這個正七品上致果校尉兼長城縣尉的臨時駐地,大義名分下兼大把銅鈿糧食誘惑下,方圓百裡的山民聞風而來,應募的應募,賣貨的賣貨,人員也是又多又雜,有老實的山民獵戶,也有嘯聚山林的盜匪,甚至還有一些不知哪裡聞訊趕來的異能之士,以及流鶯土娼,何村成了一處大集市,靠提供食水房舍,人人都得了些好處,何村村老每天拄著拐杖四處溜達,眉開眼笑的。
校場邊一處涼棚,陸陽一邊注視陸明,陸勇操練士卒,一邊聽著假司戶參軍朱康的匯報,"大人,現募士卒三百,歸隊敗軍一百十五人,加上大人原先直領兵卒,合計五百十六人,分成一營十隊五十什一百伍,弓兵兩隊,刀兵二隊,槍兵三隊,輜重二隊,斥候一隊,親兵一什。弓兵左隊正陸明,右隊正何建。刀兵左隊正陸勇,右隊正陸石。槍兵左隊正龐安(龐虎親兵,潰散後聞迅來投),右隊正徐嘉,後隊正張毅(綠林人士,武藝高超,善使大槍)。斥候隊正李孝用,這沙陀蠻子挑了些獵戶,山賊,還有兩個逃奴,噢,查證過了,是嘉興大戶家的昆侖奴,現在不知去哪兒操練去了?蠻子性粗孤僻,不近人情。輜重二隊由許大雄統籌。親兵什什長陸雄(幸運活著,聞訊歸隊),副什長翟臨(羅浮道宮劍宗門人,武藝超絕)。其余十四人都是軍中好手,或是來投的江湖異士,個個強悍。"
抬手擋了擋有些透過涼棚泄下的陽光,望著熱火朝天操練的士卒遠處的青翠連綿大山,陸陽拿起水葫蘆灌了一大口涼茶,隨口問道:"有沒有讀書人來投?"朱康尷尬的遲疑了會答道:"只有幾個兵災破家的商戶,識得些字,讀書人這個…大人!長城縣偏僻貧苦,吃飽飯都費勁,這讀書人只怕沒幾個,還都在縣城,袁煒對士林人士也很看重,加上天下風評江南爭霸,浙西路被視為虎囗之食,這個…那個…"抹了把額頭汗。
陸陽不以為杵,說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不看好陸家嘛!換了我也不會坐沉船的,商戶子弟正好,你負責成立六房,兵,戶,刑,禮,工,吏,先你統籌,全權編戶齊民,收糧征稅,等以後人齊了,再充實人手。"頓了頓,又問道:"某讓你調查的石炭礦藏有消息了嗎?"
朱康急忙上前答道:"找了些匠戶山民,真有些眉目了,龍王山北峰近宣州一帶,傳說有個礦脈,品相很好,加上十裡外牛頭山有石炭,很適合開產,不過…""不過什麽?吞吞吐吐的,快說!"陸陽不耐煩道。朱康小心翼翼的說道:"有家豪強佔了那兒開礦,家丁三百,聽說有上千礦奴,日產礦石十萬斤,而且傳聞與道門天目觀有關系。"
陸陽自從翟臨處知曉羅浮道宮後,多方問詢,對這個世界有了大致了解。大陳朝天下分十一道,河北河東河南,山東兩淮荊襄,劍南嶺南江南,以及隴右,加上陳朝中央轄地關中京兆,人口近億,藩鎮林立,有天下七大藩,分別是劍南蜀藩,河東晉藩,河北魏藩,山東齊藩,兩淮宋藩,荊襄楚藩,河南鄭藩。各有強兵十數萬,附庸小藩不一,名義上陳朝節度官,實質上人事財權軍隊完全自主。政權之外,宗門無數,各有能人異士,還出現過仙人,法術也不是傳說,所以聽聞礦山與天目觀有關,他連忙喚來翟臨商議…
翟臨正在訓練親兵什,羅浮劍宗專門有護衛技法陣法,傳說五百年前羅浮道宮是顯派,得前朝大楚器重,門人多有入宮中授職,護衛宗室親族。他正在解說隱匿手法,聽到陸陽傳喚,連忙趕了過來。"翟什長,某向你問一事,這天目觀有何來歷?"陸陽注視著翟臨,手敲案幾道,篤篤聲顯示有幾分不定,是嘛!現代廢宅,對生命是很愛惜的,萬一來個劍仙什麽的,小命都不知道怎麽沒的,所以他有些小怕。
翟臨施了一禮,侃侃道來,"大陳道門有四宮一殿,三十六觀七十二社,四宮為昆侖,蓬萊,終南,羅浮,一殿為紫宸殿,昆侖為天下之冠,但素來隱世不為人所知,蓬萊為海外隱修,己百年不見消息,終南為陳朝國宗,而羅浮就是本門,凋零三百年了,實力大損。紫宸殿是邪道,為韃胡國師,不齒於大陳正道。這五派各有仙法,秘術,傳說中的仙人多出自這五派。天目觀是三十六觀之一,除探礦煉金小術外,其余不值一提,不過,天目觀主青霞真人煉了一劍器,傳聞有劍仙皮毛,凡人難擋!"
見陸陽貌似嚇了一跳,翟臨忙又說道:"天目觀支持永寧節度使袁煒,恩師紫塵真人臨行授言道過,天目觀劍器乃凡器,需借血氣摧動,范圍不過三丈,強弓硬弩就可敵之,反而天目劍宗武士有些扎手,都是劍師級別,尋常武士十不敵其一人,要防其偷襲。"陸陽一聽松了口氣,才十米范圍殺傷,老子弓隊百人百米外齊射,就廢了你了,至於偷襲,偷襲就是老子一貫打法,行了,乾他……
正自嗨著,手下遠哨急報,"大人,有一隊人馬朝山上來了,約莫三百余,還有幾十輛獨輪車,騾車!""走,全軍集合,按作訓計劃,去會會!"陸陽一聲令下,五百初訓大兵有點強軍樣子整齊劃一的動了。"老子下令先抓隊列看來有用,起碼紀律性服從性比以往強多了!"陸陽見士兵訓練不錯,暗暗得意的很…
遠遠望見一隊人馬逶迤而來,中豎一杆大旗,依稀可見浙西路安撫使石鑒都幾個大字。"大人,應該自己人!"龐安說道,"打頭那幾人俺認的,是老大人府上老家將,咦!那個不是小姐嗎?"
"阿陽哥哥!"隔著老遠就看見一名高挑身材,頂盔貫甲的女將騎著一匹黑馬奔了過來。陸陽記憶裡這是外祖龐虎除母親龐若蘭外唯一後代,舅舅龐天龍早年戰死沙場,隻余一女,龐虎老妻久病後悲傷亦離世,現在外祖也戰死了,母親怎麽放心讓她赴險?
從馬上躍下,幾乎比陸陽還高的龐蘭蘭開心的抓住陸陽的手,說道:"阿陽哥哥,我給你送來了錢三萬貫,糧食三千石,石鑒都三百精兵,還有刀槍弓弩鎧甲,噢!還有一些工匠,對了,路上還救了一個讀書相公,比阿陽哥哥帥多了,嘻嘻…"龐蘭蘭其實只有十四歲,但天生高大,出身武將世家,弓馬嫻熟,陸陽記憶裡,連外祖父都被她虐的見她就躲,武技上的天才。
"這麽大了,還沒個樣子,以後怎麽嫁人?對了,怎麽是你送給養過來了?"陸陽故意板著臉嚇唬她道。吐了吐舌頭,龐蘭蘭一點也不在意,說道:"姑姑說,阿陽哥哥在外一個人不安全,而且路中有人要害哥哥,就是那個臭陸昂,一副偽君子相,哼!姑姑尋思路上一定會有人截擊,就聲東擊西,暗裡讓姑父找了些囚犯裝些破爛走明面,實際上我們抄小路走了,果然,有人通風報信,哼…"
手下自有人接洽物資人員,龐蘭蘭和陸陽有無數話要說,特別是講到龐虎戰死一事,龐蘭蘭流淚咬牙要報此仇,憤怒間竟然一掌擊斷了陸陽身邊碗口粗一顆大樹,驚得不僅陸陽,所有看見的人都呆了。
見陸陽呆住,龐蘭蘭疑惑的問道:"阿陽哥哥,你怎麽了?"陸陽摸著斷木,右手揮掌也來了下,頓時痛的咬牙切齒,面目猙獰。"蘭蘭,你…你…你怎麽做到的?"龐蘭蘭毫不在意的道:"沒什麽呀!阿陽哥哥你不是知道的嘛,蘭蘭天生力大,師父教導了幾年,比這大的也能劈斷,師父才厲害呢!會劍氣,姑姑說,師父的本事,足以縱橫天下,本來你也學,但師父說你是貴人,要學萬人敵之術……"
陸陽心中一陣腹誹,這身體主人錯過了什麽?學一身絕世武功不香嘛?說你貴人就不學了,要不是我,早就墳頭草三尺了。正要招呼龐蘭蘭一行去歇息,無意間看見一名黑須身長偉岸男子一人站在邊上四下觀察,臉上沒有掩飾的鄙夷溢於言表……
見表兄看見了那人,龐蘭蘭一拍額頭,尷尬道:"瞧瞧我,見到阿陽哥哥就忘了事,哥,這位是妹妹路上救的諸先生。"又對那傲嬌的諸先生道:"諸先生,這是我表兄,浙西路安撫使陸元陸大人二公子,長城縣尉,正七品上致果校尉陸陽陸宗揚。"
那諸先生懶散的做了個揖,算見了禮,貌似不怎麽想理陸陽,陸陽一見倒來勁了,剛剛還和朱康聊沒個正經讀書人來投奔輔佐,現在送上門一個,瞌睡送枕頭嘛。他故作淡定道:"噢,諸先生,不知先生名諱?諸先生從何來?往何去?"
淡淡的一笑,一捊甚是漂亮的長須道:"諸某名葛,字臥龍,號茅廬山人,乃山東琅玡人士,欲往徽州訪友,不意遇到小賊剪徑,幸得女公子相救,某不欠人情,願以所學相助一事相還,免得墜某名聲。"這逼裝的簡直無語啊……
卜哧一聲,陸陽忍不住笑了,感覺失禮,急忙做揖道歉,說道:"陸某不知諸先生大才,有些驚喜,失禮了,失禮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先生不必掛懷,朱康,取十貫大錢,一匹健騾,以贈先生行路。"
"哼!望你神色,必是不信某之手段,也罷,就讓你見識一下!"諸葛一擺長?,端得是玉樹臨風,儒雅非常。"何等廢物之人,才會將大營設在這四絕之地!一絕者,山狹缺水,久圍必亡。二絕者,僻於道路,訊息相隔。三絕者,粗鄙無序,不成體統。四絕者,窮鄉僻壤,難成大事。"
朱康等聽了大怒,齊齊圍上喝道:"我家大人少年英雄,以十數人破百人,救下被虜袍澤,又於敵境創業,始有興旺局面,你這狂生,安敢羞辱公子,呔…"幾欲動粗,群情激憤起來。陸陽是有頭腦的人,聽了卻是一驚,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此人貌似狂悖,但確有才能,絕不是普通人。
諸葛只是冷笑,不屑一顧,毫無懼色。一擺手,陸陽製止了手下舉動,喝斥他們退下,然後恭恭敬敬鄭重施了一禮,道:"先生大才,陽失禮了,先生所言俱是要害之言,陽方知所為淺鄙,還竊以為得意,真是汗顏,望先生不以為忤,不吝賜教……"
說完恭請諸葛上座,又命人取來上好白茶,及乾淨茶具山泉烹煮。諸葛淺嘗一口,神色稍顯愜意,讚道:"浙北白茶,安吉尤佳,陸羽茶經有錄,雖不如碧螺,龍井,卻是清寡淨心,不錯,不錯。"
見陸陽無絲毫不耐,注視了一會兒,才 道:"永寧,江南強鎮也,可其大軍侵浙,有三不利,其一,擅開兵釁,損大陳威儀,大義不在。其二,頓兵山地,不行嘉興,自失先機。其三,獅子搏兔,不出全力,必無所得。"
陸陽一聽若有所悟,但還是開口詢問道:"還請先生深教!"諸葛輕蔑一笑,道:"取紙筆來,某有用處!"這時朱康等人也都有點知道這廝怕真是有本事的了,早有人快步取了紙筆遞上。在松木?幾上鋪開大紙,倒了些茶水入硯,朱康殷情的主動上去磨墨,諸葛取筆一看,讚了句道:"泰湖狼毫,不錯!"沾了些墨,就在紙上飛快寫畫起來,下筆迅捷異常,只見他一會兒畫,一會兒寫,除了陸陽,龐蘭蘭,加上磨硯的朱康,其余人都不知他搞什麽鬼……
陸陽越看越驚,到最後諸葛將筆丟給朱康,取壺長飲一口白茶,坐落傲然不語。江南堪輿圖,含五郡二十四州山川地理,更有戶口特產礦物, 大略勢力分布,這簡直是重寶啊!對陸陽來說,這一張輿圖,對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行動有多大幫助都不過分…
長揖過膝,陸陽施以最重禮節,朱康更是跪下伏地。諸葛臉上方有笑意,他大笑道:"此是還女公子救命之恩,汝之贈騾,贈銅,某亦還禮,某有好友孫醫仙,留世千金方一書,某轉贈於你。"說完從胸袋取出一本薄書,放在案上,上書千金方三個大字。"此間恩怨己了,某將去將去之處也!取騾來!"陸陽深知此等大能之人,自己能與會相識都是運氣,奢望為己用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自己掌天下之權……
諸葛騎騾施然而去,陸陽以下,齊立道旁恭敬相送,騾子脖鈴聲漸漸消失不見,陸陽大喊一聲道:"朱康,馬上臨募輿圖,千萬別損壞了,這是軍國重寶!還有,翟臨,我聽你說天目觀有死敵大湖觀,你聯系下,我要滅天目觀,還有,陸,李諸隊正,抓緊訓練,十五日後,某要有大動作,聽到了沒有!"眾人齊齊吼道:"謹遵大人令!"見眾人退下,陸陽叫住了許大雄,詢問道:"某讓你做的物什怎麽樣了?"許大雄道:"差不多了,三日後可成,只是前面實驗,二十轟後要崩,有些危險!""材料問題,你試試再加些其他精料,做好比配記錄,成功了,某授你陪戎校尉!"許大雄也是官迷,大喜道:"謝大人!"
龐蘭蘭邊上聽見,不解問道:"什麽東西啊?神神秘秘的,阿陽哥哥!""一種神秘武器,等好了,哥哥送你一件!"陸陽隨口道。不想,他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