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生死系一線
乾興十六年十一月十七,卯時三刻,暴雨依舊,入秋己深,寒氣漸重,兩軍戰士於大雨滂沱中拚殺,熱汗蒸騰間,蘊藏了傷寒爆發隱患。
"使君,軍中疫病突發,上千弟兄病倒,人數還在不斷增長,若繼續下去,情況不容樂觀,使君,如何是好?"隨軍後勤主事朱康於大雨中憂心衝衝的向陸陽稟告道。
"立即隔離傷患,放置專門營帳救治,升火熬製薑湯,準備藥物。這雨不可能太久,只有擊敗敵軍,才有活路。這事你率人負責。"陸陽布置道。
朱康冒雨領命而去,陸陽內心也是焦急萬分,敵軍似乎不惜一切代價,又在冒雨集結,打算發動又一輪攻勢。前日交戰,傷亡比不樂觀,自軍三千人喪失戰鬥力,現在又一千余病倒,只有兩萬四千人可戰,敵軍損失估計五千,但人數七八萬之巨,如此兌子,只需數日大軍就垮了,該死的天氣…
"嗚…"沉悶的牛角號又響起,雨霧蒙蒙中,大片黑壓壓的宋軍挺槍舉盾又衝了上來。
"殺呀…"瘋狂吼叫發泄內心的恐懼和緊張,宋軍潮水般又湧上了營寨,毫無花哨的陣法,只是憑人多蠻力全力攻擊。
三千槍兵主要來自於天海軍降卒,前日血戰在後待命,今次輪替上陣,很多人被嚇到了,野獸般嚎叫衝上來廝殺的宋軍,如蠻荒中狂暴的噬人巨獸,氣勢上壓倒了這些降軍組成的槍陣。
"使君,不好,槍陣士氣低落,被攻擊的步步後退,會危及本陣大營的。容某率人衝殺一陣,扼製一下敵軍氣焰,提升我軍士氣。"冷飛星見狀不妙,請命道。
"準,命你部五百人參戰,務必量力而為。"陸陽叮囑道。
冷飛星抱拳受命,召集部下就斜刺裡殺入了戰團。
五百精兵經過冷飛星大半年悉心訓練,技擊格鬥很有一套,分成五人一組,舉盾握寬刃短劍撞入宋軍群中。
冷飛星一馬當先,鐵劍如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刺七名宋軍咽喉,又將一名高大勇猛,使用巨大鐵棒的校尉以盾牌欺身近抵,短劍扎心之法,硬生生以內勁刺破全身鐵甲,刺入心臟而死。
"唐校尉被殺了?"一些宋兵驚恐大叫,看來這是一名宋軍猛將,冷飛星心想。
主將勇猛,部下士氣大振,一時間,宋軍竟被反擊後退,槍陣士卒士氣漸複,陣型又完整起來。
"某來會會你!"宋軍陣中傳來一聲巨喝,一名大將越眾而出,"湯將軍來了,湯將軍來了!"宋軍一陣歡呼。
冷飛星一陣警惕,此人身著五品將軍袍,披明光甲,身材高大,一雙眼睛精光閃爍,聲音內蘊,是一名高手。
冷飛星收劍舉盾,並不貿然攻擊,而是準備觀察以待反擊。
"某乃宋王殿下從五品上遊騎將軍湯仙樂,彭城湯家家主,湯仙樂,請賜教。"湯仙樂擺了一個起手式,開口道。
冷飛星倒吸一口涼氣,彭城湯家,江湖十大世家之一,劍豪湯仙樂,成名二十年的大豪,想不到今日競在廝殺戰場相會。
"大湖觀座下弟子,冷飛星,鎮南軍致果校尉。"冷飛星同樣鄭重唱名。
"請…"兩人同時開口道,渾不顧周邊血腥戰鬥場面。
一劍飛星,七星貫日,冷飛星第一招就使出了成名殺招,十幾年來,多少高手喪生於此招之下。
當…,湯仙樂手中劍輕松一撥,就挑開了劍鋒,"太慢了,
花哨無用,看我一招!"湯仙樂語落劍起,長劍突刺,罡氣布於劍身,白芒縱然在雨中依然刺目。 "定"冷飛星情急之中一個法訣,丟了出去,湯仙樂猛然一頓,忽然笑道:"居然還是道修出身,可惜法訣對於禦勁大成,凝氣入窺的劍豪來說,不過是搔癢罷了,有什麽本事使出來吧,某十招之內殺你,然後破陣擒陸,哈哈!"
"星塵,你於劍法一道有天賦,然涉獵過雜,拘於招式,為師曾有幸觀劍神方東白於昆侖一戰,吾師告吾,心劍如一,心無旁騖,天人合體,是劍道之法,可惜為師資質不行,深悟不了,只能將吾師之言告之!"冷飛星腦中閃現青霞真人曾經說過的話,心中猛然閃過一道靈光,一劍七星,七星貫日,不就是應該合七為一,貫勁於一點麽?
冷飛星悟性奇佳,於生死關頭領徹了凡劍之精髓,禦勁境無上心法。
"來得好!"冷飛星舌綻星雷,一把拋去盾牌,舉劍起手,凝神以待。
"呵呵,又是七星劍!去死吧!斬雷劍法!"湯仙樂劍如電光,聲如轟雷,一陣撕破空氣的綻裂音響起,長劍直抵冷飛星咽喉。
"七星貫一劍!"冷飛星低沉一吼,手中劍如有神助,後發先至,不可思議的閃過斬雷劍式,一劍直刺湯仙樂面門。
強大的罡氣將地下切開一道深逾三寸,長達丈許的裂痕。斬雷劍霸道如斯。
七星貫一劍,七勁集於一,冷飛星於生死關頭,終於突破了境界瓶頸,晉身劍豪之列,那一點晶瑩劍芒,匯聚了強大力量,湯仙樂深深震驚了,急忙收劍格擋回退,長劍上叮的一聲,收步一看,一道裂痕正延著點展開,上好寶劍幾乎廢了。
湯仙樂死死盯著冷飛星半晌,道:"這是劍神方東白劍訣,你是他什麽人?"
"無名無份,方前輩乃某敬仰之人而己!"冷飛星淡然答道。
"哼,看在劍神面上,某今日放過你,哼…"湯仙樂深信冷飛星與劍神方東白有關,惹惱了劍神,別說一個彭城湯家,就是蓬萊道宮,宋王殿下也是招架不住的,他丟了幾句場面話,一個後縱居然撤了……
冷校尉打敗了宋軍第一高手湯仙樂,鎮南軍士氣大振,而宋軍大為沮喪,戰意大減,竟然被弱勢敵軍趕出了營盤。
"噢…噢……"鎮南軍全軍歡呼,士氣高昂!
紫金山上,紫塵真人無意中仰天一望,發現白晝中,北鬥方位,七星中天樞星貪狼明亮,開陽星武曲伴星小開陽綻現,實為天象異觀。
紫塵拈指掐算,心中一驚一喜,陸鎮南己得天道認可,直式晉列星宿,天樞星亮即為明證,而助星開陽星為武曲星,雖未亮,但伴星發光,預示得一大將。
廣陽真人雖在賣力施法,但也時刻防著紫塵,見他神情有異,順其目光一眺,暗叫不好,陸陽小子竟得天道承認,顯然這次浩大戰事宋王要敗了,宋王敗北,對蓬萊道宮輔佐大業影響極大,人道氣運少一分,晉級仙班便難十分,廣陽沉不住氣了,捏了個法訣,?中一隻紙鶴悄悄北飛而去…
道法傳訊,一日千裡,很快,紙鶴就飛越了千山萬水,降臨到了東海浩濣之中的蓬萊仙山。"嗯?廣陽本命飛鶴,如此緊急,必是大事!"三清殿中,道宮主持真人靈虛真人,中土有數真仙之身的大能眼中精光一閃,紙鶴所蘊信息便悉數知曉。
"七星歸位,將相漸出?中土天命竟然垂青於此黃口小兒?不行,蓬萊幾十年心血不可毀於一旦。"靈虛仙人眉心緊皺,下定了主意。
"招劍宗柳川右馬助清平速來見本真人。"靈虛仙人發下法旨,片刻,一名倭人打扮的武士踏空禦氣而來。
一按太刀刀柄,柳川躬身道:"主持仙人有何吩咐?"
"速去中土江南道建業郡蹄口關,尋機斬殺敵酋鎮南軍節度使陸陽,此事只能成功不許失敗,事關道宮大業,不得有誤!"靈虛仙人命令道。
"嗨?清平必不辱命!"柳川右馬助清平再次躬身施禮,轉身飛空而去。
"主持真人,逆天改命,有違天道。必反噬於道宮,柳川乃是道宮武道第一人,劍王境業,殺天道之子,恐上天降劫於他,如此損失?主持真人真認為值得嗎?"一道虛影現身,首席長老虹雲仙人歎道。
"大爭之世,爭天下,爭氣運,爭仙班,為了蓬萊勃興,後果貧道一力承之。"靈虛仙人毅然決定道。
虹雲仙人長歎一聲,無語消失不見……
湯仙樂敗退,宋軍士氣不振,加上病疫漫延,士卒勞累,高松無奈收兵休整。
陸陽在龐若天,黃聽潮,以及神秘黑衣人聶隱衛護下,巡視防務,修補寨牆,搭建竹棚防雨,又大量熬薑湯,燒熱水,升火堆驅寒,抓緊時間吃食休整。
紫塵觀星入迷,心中澎拜萬千,陸鎮南果然天道之子,羅浮興旺可期矣!
突然,東方煞星大亮,天樞蒙塵,逐漸昏暗,"不好,有人逆天改命,試圖加害天樞!"紫塵掐指一算,心頭大驚,蓬萊道宮欲不利天樞,直接出手了,這是違背天道法則的,不怕天譴嗎?
紫塵不禁大怒,既然爾等違禁,本道也就不客氣了。
"廣陽,道家氣運之爭,不可直接於人間,今你蓬萊施法改運,應天道之子一劫,勉強不算違規,現遣高手入場,可就不該了,既如此,貧道也就鬥一鬥你們蓬萊了!"紫塵真人對一邊施法一邊注視自己的廣陽真人沉聲說道。
"哼…你羅浮早就敗落,拿什麽與我蓬萊爭,放馬過來吧!"廣陽一收法,劍訣一捏,對紫塵吼道。
"啪啪啪…"一陣鼓掌聲響起,兩三人由石階拾步而上,領頭鼓掌之人正是奇人諸葛臥龍。
"紫塵牛鼻子,我道你請某等至紫金山觀戰作甚?早就該想到,是拉人壯勢的,說什麽見證奇跡時刻,某算計人一輩子,讓你給騙了。"諸葛依舊一身長袍,手中一把描金折扇頗為顯眼,調侃紫塵道。
紫塵臉皮頗厚,也不以為杵,見到其余二人,抱揖施禮道:"見過聽濤閣主莫居士,普陀觀音寺海燈大師。"
廣陽真人一聽大驚失色,江南道嘉興聽濤閣主莫東鳴,天下有數武道高手,劍王巔峰人物,幾可稱大江以南武道第一人,不問俗世久矣,普陀觀音寺,大陳本土梵門領袖之一,主持海燈大師於大陳南方影響力極大,這兩人簡直是南方泰山北鬥似的人物。而貌不起眼的諸葛,更是不得了的人物,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天文地理,農政律法,兵書戰策,無一不精,與另一人司馬,號稱得一人可得天下,不僅驚才絕豔,更兼交遊廣闊,無數名門世家,奇人異士,皆為好友,曾著天地人三道合一之書,於修行,武道,治政皆有獨到見解,各地諸侯,乃至大陳朝廷,甚至遠至韃胡,倭國,高麗,都曾重禮延聘不得,是大陳頂尖人物,背景無比深厚複雜,這三人齊至,明顯來者不善,廣陽暗暗叫苦。
"牛鼻子,某說過待陸小子平定江南會來輔佐,當然不會毀諾,本來不想出面的,沒想到你們道門的人不太要面子,明目張膽壞規矩,你也不用裝了,這忙肯定要幫。道門鬥法你自己解決,某請來莫兄是鎮場子的,有砸場子的來了,莫兄在,某放心,你也放心,海燈大師是來救人的,他慈悲心場,不忍士卒百姓傷病之苦,又帶人又帶錢又帶藥,做善事來了!說完了,這兒交給你自己處理,某等去見陸小子去了!"說完,顧自飄然下山了,竟然能縱躍飛騰於山谷高空之間,根本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書生。
莫東鳴尷尬一笑,抱拳拜別也禦劍而去了,海燈大師唱了個諾,合什施禮,身上袈裟一脫,一躍而上盤膝而坐,也飛快東去了。
紫塵目送片刻,解劍遙指,"廣陽道友,得罪了,請!"劍訣展開,一劍飛出,如箭脫弦,直取廣陽。
"你居然是劍修?己是劍王,好個紫塵,武道雙修,難怪不懼,本真人與你拚了。"廣陽深感上當,原來人家根本不怕自己作弊,把自己當猴耍,羞怒之下,廣陽一出手便祭出了本命法器-鎮海印。
一方石印由廣陽眉心飛出,由小變大,逐漸如房舍大小,印上刻畫古篆鎮海印三字,乃是當年五帝時代巡海鎮壓海妖興浪之物,蓬萊偶然得之,傳之廣陽,吸東海之力,有填山鎮海之能。
紫塵只是一笑,劍訣一捏,鐵劍快逾閃電,速度快至肉眼不見,轟的一聲,鐵劍硬生生刺入印中,劍尾依舊不停抖動,方印開始裂痕,廣陽大驚失色,欲收回法器。
"晚了?"紫塵合指一探,鐵劍猛然攪動,方印裂痕不斷擴大,深可見內。
法器通靈,石印隱隱發出慘叫,廣陽拚命施法維護。
"萬劍訣!"鐵劍突然回抽,廣陽壓力一小,正欲收回法器鎮海印。
鐵劍幻化成無數光影,齊刷刷飛剌鎮海印,連帶廣陽也被籠罩。
"蓬…"方印炸裂成碎石,廣陽罡體被破,劍氣在身上留下了無數創口,血流不止,披頭散發,狼狽不堪。
"蓬萊不會放過你的。"廣陽憤恨吼叫,噴出一口血霧,顯現出一個空洞,一個縱身鑽入,血霧消失,廣陽不見了。
"血煞遁法!蓬萊什麽時候有這等邪法?這是魔教一脈心法,原來他們真的勾結在一起了!"紫塵恍然大悟道。
蹄口關,正在舔傷稍歇,準備再戰的雙方突然都發現了天氣有變了,原本如注傾泄的雷暴之雨,慢慢地淅淅瀝瀝起來,半刻鍾後,豔陽在空,藍天如洗般潔淨掛懸。
陸陽大喜,振臂高呼道:"天助我也,今日必勝!"麾下兵士亦是山呼海嘯般興奮,使君天雷戰法再無雨水製肘,宋軍雖眾,無懼矣。
反觀宋軍大隊,普通士卒倒沒什麽感覺,天晴氣爽,總好過雨淋濕寒,不死也容易傷寒奪命,但高松卻是知曉其中利害的,面色大變,一時對於是否攻擊拿不定主意了。
"世子,趁現在士氣未泄,全力攻一次吧!若不成,索性退關上船回淮地去,水軍尚在,大軍主力未損,得失不必太上心。"湯仙樂建議道。
"仙人必是出了什麽意外,如此煞費苦心,聯結十三路諸侯,動用數十萬,如果毫無所得,任憑陸小兒坐擁江南膏腴之地,宋藩臉面何在,必失威信,於父王大業有礙,湯將軍說的對,出動傀儡獸,攻擊,某要陸陽首級!"高松咬牙切齒吼道。
傀儡獸,天機門特殊機械產物,以硬木搭建,外蒙牛皮,會自行奔跑衝撞,形態以牛馬為主,是宋藩附庸天機門製作,威力強大,防禦力超強,是宋藩壓箱底王牌。
"可是世子,每隻傀儡獸出動,需耗費精魂三十獻祭,我軍現有五十隻,那是千五人牲魂魄,就是一千五百精銳性命啊?"湯仙樂神色凝重勸誡道。
"顧不得了,湯將軍,你立即安排,就將前次遇挫退陣之唐光南左軍余部,以主將戰歿部眾怯戰為名,斬了獻祭!"高松冷酷下令道。
湯仙樂心中一寒,暗暗歎息,無奈躬身領命而去,片刻之後,咒罵慘叫聲四起,大纛下,高松胯馬目不斜視,臉色鐵青,邊上諸將皆心有不忍。
陸陽等人只見敵陣隱有哭喊聲,卻不知何故,沒多久,敵陣發動,萬軍踏步而來,灰塵敝天,及營寨裡許,忽然,陣中分開一個大口,一群模樣怪異的牛馬衝了出來,皆丈許高大,頭生尖刃,渾身籠罩在一團模糊血霧中,說不出的猙獰可怕。
"不好,使君,這是天機門的傀儡獸,以生人精魄獻祭驅動,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普通士兵擋不住的,只有劍豪實力才能應付,某等去擋住這些邪物!"聶隱見多識廣,認得此物,知曉厲害,當年魏藩十萬精兵,硬生生被傀儡獸衝散,若不是魏王近衛親兵以命相搏,連魏王都差點被俘,甚是霸道。
"等等,讓轟天雷先試試!"陸陽有些不信邪,不就機器獸們,大炮轟了它。
二十門轟天雷集中轟擊,彈丸齊射,衝奔跑中的傀儡獸砸去。
令陸陽大跌眼睛的情況出現了,傀儡獸仿佛知道危險,突然加速,或左挪,或右移,全部堪堪避開了彈著點,速度不減,如離弦之箭般飛撲而來,比奔馬快上幾倍,時速起碼一百多公裡。
"他娘的,這是機器還是妖怪?"陸陽大驚,士卒見狀也有些騷動起來。
"龐兄,黃兄,冷校尉,快隨某阻攔,傀儡獸每發動一次只能維持一個時辰,只有劍豪才能對陣,快,隨某攔住它們!"
龐若天,黃聽潮,冷飛星聽到俱飛身迎上,各使本事,在營前十幾丈處對上了傀儡獸,果不其然,以傀儡獸迅捷速度,加上蠻橫衝擊力,強大防禦,非劍豪以上實力,就是送死……
傀儡獸左衝右突,強大的防禦力,讓貫穿劍豪罡勁的攻擊只是濺起一些木屑,破皮,略微阻滯一下行動而己,要完全擊毀,起碼要暴擊十數次以上,但傀儡獸會跑會躲,哪有那麽容易!
以聶隱幾個拚盡吃奶之力,也不過堪堪攔住了半數傀儡獸而己,其余二十幾隻,己經閃著血霧紅眸,撲上了寨牆。
"預備,放!"龐安聲竭力嘶中,強大的天雷兵一陣密集轟擊,打在露頭衝前的幾隻傀儡獸身上,"卜…卜…卜"沉悶鉛丸貫穿聲不絕於耳,強大的化學能將傀儡轟下了牆頭。
將士們一陣欣喜,但其後的傀儡獸迅速撲上,在炒豆般射擊聲中,傀儡獸無一例外被轟翻,觀戰士卒歡聲雷動……
只是片刻,寨牆外聶隱等人大吼道:"小心側翼…"。
聲音未落,左右兩側忽然竄上幾隻傀儡獸,速度奇快朝中軍殺來,並且左竄右避,竟然在躲避天雷攻擊。
"大斧手…"一聲蒼涼沉厚的大吼響起,自龍王山時代起就追隨陸陽的十八殘兵之一,一直因年齡偏大而擔任後勤管理的徐阿炳,在大家一時反應不過來時,拎著一把大鍘刀就衝上,擋在了傀儡獸衝擊路徑上。
一些反應過來的老兵頓時自發集結在一起,用手中一切武器,去迎接必死的戰鬥,給大斧營立陣時間,給天雷營變陣時間…
"轟天雷,裝鏈彈,推前抵近轟擊…"陸陽雙目噴火,眼睜睜看著忠勇的士兵,以飛蛾撲火般的決絕,拚了命在阻擋傀儡獸的前進,片刻之間,倒在地上的士卒就鋪滿了一片?
徐阿炳早就戰死,大斧營義無反顧的迎上,也是屍枕一地,在強大力量和破壞面前,不是勇敢可以戰勝的,但勇氣,可以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傀儡獸兩路包抄,屠殺了幾百英勇的鎮南軍士卒,似乎這些妖異機械特別享受和興奮這種殺戮感覺,血霧紅眸隱含歡悅…
陸陽手提一把百煉鋼刀,渾身重甲,正惡狠狠的盯著沿著兩側不斷接近的傀儡獸,迎接它們的,是各自十門填充鏈彈的轟天雷。
大營外,是無數興奮吼叫衝殺過來的宋軍,聶隱四人還在拚命阻攔剩余傀儡獸,高松騎著遼東駿馬,望著鎮南軍被壓縮的陣線,以及被傀儡獸壓製的天雷部隊,露出大勢在握的笑意。
陸陽望著越來越近的傀儡獸,一直不下命令發射,而傀儡獸似乎也發現了他的位置,不再分散,而是集中起來,朝他殺來。
"他麻了個皮,放!"距離二十步,己經清楚可以看見傀儡獸身上濺滿的鮮血,到處粘掛的殘肢碎肉,陸陽寶刀猛力一斬,狂吼著下達了發射命令。
"轟,轟,轟…"幾十聲巨響輪次響起,以三段擊方式發射,兩枚鐵鏈栓連的拳頭大鉛丸,在瞬間燃燒產生的巨大能量推動下,在一千五百毫米鐵管內急速旋轉迸出,直直的撞上了正面而上傀儡獸…
強大的動能,一枚鏈彈直接將一隻傀儡獸轟散了架,飛旋著改變了方向,又纏繞上了另一隻傀儡獸的前肢,迅速將其絆倒,依舊保有動能的另一側鉛丸將其它幾肢輕易砸個稀巴爛……
幾輪轟擊效果巨大,近二十隻傀儡獸倒在衝鋒路上,有幾隻尚未完全擊滅,仍掙扎拖著殘破身軀,瞪著血霧紅眸,徒勞掙扎著,僅余四五隻仿佛被震攝了,一個轉身縱出了寨牆…
"噢…噢…"歡呼聲在大軍中響起,士氣大振。
"呵呵,鎮南殿果然不世軍神,在下蓬萊道宮守護,倭國關西吉備柳川右馬助清平參上,特來取殿下首級!"一陣怪異腔調的話語憑空響起,然後迅速地一個倭國武士裝飾的灰袍人腰插雙刀,腳踩木屐,突兀的出現在了營寨,大刺刺的朝陸陽鎮南軍本陣而來。
陸陽見其氣勢和出現方式,頓覺這人絕對非常利害,肯定在劍豪之上,也不廢話,直接下令開火。
龐安一個刀劈,百杆天雷齊射,三百士卒三段輪擊,簡直是狂風驟雨,鐵石紛飛。
"哈哈,好一個天雷擊,果然不凡!"讚歎聲中,一道人影施施然在煙霧繚繞中信步而出,毫發無傷……
"主公,快退,他是劍王!"聶隱大吼中拋下傀儡獸,直撲倭人柳川,試圖攔住他,冷飛星三人幾乎同時跟上。
一道白光,太刀出鞘,凜冽的罡風斬碎一段十米寨牆,余勢不減,逼得聶隱四人舉兵護衛,當當四聲,四口鮮血噴出,四名劍豪竟被一刀傷退。
"劍聖,竟然是劍聖?怎麽可能?"聶隱震驚了,蓬萊竟然派一個劍聖來干涉人間戰事,刺殺方鎮節度。
"莫閣主,這倭人就交給你了,某護陸鎮南周全。"天空中響起一陣聲音,很快,三條人影出現在陸陽身邊,嚇了他一跳,仔細一看,才認出是那個諸葛臥龍,另外一個和尚一個劍客不認識。
"諸葛,人家他麻的是劍聖,老子怎麽乾得過,得加碼,加碼!還有,和尚不下場,老子就是送死,你得拖上他,要不,老子不乾……"聽濤閣主此時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屎過,原來準備出個場,裝個逼,然後在江南新霸這裡露臉,奉為上賓,撈些好處,現在沒想到,竟然是要拚命的危險活,莫東鳴有著上當後悔感覺。
"行,莫閣主,這江南道鎮南軍武道總教非你莫屬,陸使君求才若渴,定虛席以待。"諸葛完全不顧陸陽答應與否,大聲許諾道。
"海燈大師,蓬萊都出大血本了,你那點錢和慈悲看來也得加上點降魔衛道了,怎麽樣,某可替陸使君答允你梵門參與大通號一事。"諸葛許願道。
"諸葛,武道總教某接了,大通號某也要加一份。"莫東鳴急忙喊道。
"哈哈,少不了你的,放心!"諸葛大笑道。
"你們在幹什麽?速來決一死戰!"柳川見這幾個不速之客一直嘮叨,終於怒喝揮刀。
"一刀斬!"凜冽劍氣斬來,威力之大,連空氣都扭曲變形。
"來得好!"莫東鳴一把黑色大劍來手,隨手接下這一招,整個人微退兩步。
"聽濤閣主果然不凡,柳川榮幸之至,今日能斬下閣主首級,也不枉陪伴陸軍神之位!"柳川凝神以對,準備發動二次攻擊。
高松見狀大喜,正欲下令繼續攻擊,不料卻見失去壓製的傀儡獸遠遠繞著場中幾人,根本不敢靠近,顯是那幾人太過厲害,完全威攝住了那些詭異嗜血妖魄,就這樣,近十萬大軍就這樣詭異的圍觀一場決鬥,來決定雙方大軍生死結局。
"二連切!"柳川一聲暴喝,太刀精芒暴漲,威力更為強大的一刀揮出,將莫東鳴籠罩在當中。
黑色大劍閃現,當當兩聲,莫東鳴噴出一口鮮血,倒飛數步方停。
"好厲害,某不如你,但你還不是劍聖,否則,某斷接不下你這一招。"莫東鳴沉聲道。
"南無阿彌陀佛,讓貧僧來接檀越幾招吧!"紅雲袈裟舞動,慈眉善目的觀音寺主持海燈大師躍下場,金剛伏魔杵金環顫動,清音悅耳。
"一起來吧!三重擊!"更加狂暴的天地力量仿佛朝此匯聚,太刀尖處,精芒刺目無比,一力揮下,罡勁以波濤巨浪層疊般擊來。
海燈伏魔杵一格,一重罡勁卸去,但明顯感覺二重勁如驚濤拍岸而來,莫東鳴見狀挺劍迎上,堪堪化解。
三重勁如海嘯陡生,初時波瀾不興,但猛然巨浪濤天,挾毀天滅地之威而來,莫東鳴,海燈臉色大變…
"休得倉狂!"一聲怒吒,半空中一道劍光亮起,一柄飛劍正擊中勁鋒,遇勁即卸,飛旋化解,羅浮紫塵真人神仙般出現。
"牛鼻子,你總算來了!得,這凶神,你們仨合力解決了吧?"諸葛仿佛早有預料,對紫塵說道。
"今日一戰,柳川無憾矣!諸位,接某最後一招,修羅虛空斬!"柳川長身而立,武士袍無風自鼓,太刀精芒如電蛇四繞,發出陣陣脆響,電芒不斷外溢,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電球,而且,似乎引起了天地共鳴,無數烏雲匯聚,雷聲隱隱…
"不好,這廝瘋了,他刺殺天道之子,本就要遭反噬,現強勢渡劫,意圖借劫之威,與某等同歸於盡,必須在天劫之前殺了他,倭人真是瘋子!"紫塵真人第一次氣急敗壞道,吹胡子瞪眼,早不顧仙風道骨了。
"萬劍劫!""天地一線劍!""伏魔仗法!"三大高手都使出了壓箱底招式,都知道了事態嚴重性!
"轟天雷,轟他麻的倭人瘋子,想殺某,沒門!"陸陽命令下,二十門轟天雷集中齊射,二十枚彈丸挾雷霆之威,直轟柳川清平。
詭異的事發生了,剩余近三十隻傀儡獸,竟然齊齊躍出,擋在了柳川面前,劍氣,鉛丸,瞬間將這些機械體砸成了碎片,柳川露出笑容,望著天空隱現電雷,狂笑不止!
"浩然正氣貫長虹,春秋神筆畫中洲。"一陣清朗頌聲響起,諸葛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弩弓,明顯異於尋常,篏以十數齒輪,聲音同時,一束金芒射出,直取柳川!
"無相神弩,蘊含十象之力, 以龍筋為弦,寒鐵為骨,精金為矢,魯大師耗時三十年完成的當世三大神兵之一……"柳川心中驚駭,這才是真正的殺招,可以擊殺劍神,大羅的凡世神器。
"修羅虛空斬"柳川臨死前奮力揮出了畢生絕技,隨後,無相神弩發射的滅神矢也擊中了一臉不甘的柳川,將他擊碎成晶瑩碎粒,消散於天際,烏雲散去,電雷悄息,一切又歸於平靜!
而柳川揮出的那一道血色罡風掠過,戰場中原本轟成渣的傀儡獸四周升騰起一股濃厚血影,隱隱可見猙獰異象,殺伐之氣暴棚,血色罡風吸收血影,破開了一道詭異裂縫,迅速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不好,修羅煞場入口,快,保護使君!"紫塵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忙尋找陸陽。
柳川的目標就是陸陽,以陸陽為中心,虛空破口正將他不斷吸入,已經有幾十士卒慘叫中消失不見。翟臨,冷飛星死死抓著陸陽衣角,一人劍插地上,一人橫抱一石,拚命抗拒吸力。
破口深處,一陣怪嘯傳出,吸力陡增,衣角迅速撕裂,陸陽隨著上百士兵被卷入了虛空入口,冷飛星一聲大吼,收劍追隨而入,翟臨稍一頓,亦義無返顧放手,跟著吸入虛空不見,…
陸陽隻覺得陷在一片光怪陸離的扭曲空間中,如溺水之人般不知身在何處,莫名的力量撕扯著身體,他親眼看見許多士卒受不了拉扯,活生生裂成了碎片血雨。
他強忍疼痛,拚命抗拒死亡,當快承受不了時,空間撕裂,一處亮光傳來,困在其中的他被甩了出去,而他也終於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