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羊胡老者出列,剛欲張口,莫奇掌門舉手示意稍待片刻:各位英雄,柳某不才,平生就隻喜歡結交英雄豪傑,奈何大風七使先上山談買賣,諸位後到,待與大風七使談完買賣後與各位見禮。
山羊胡老者嘿嘿一下:不敢瞞莫奇掌門,老漢一行就是受大風七使邀請而來啊。大風幫舉辦江湖風雲會,給咱們江湖中人一個交流切磋,互通有無的機會,江湖大幸事啊。老漢本事不大,也就只能賣老臉來求莫奇掌門萬勿推辭,接了這樁買賣,與人方便功德無量啊。
求?是逼吧;二壯冷語沉聲。
哎呦呦,老漢不敢,不敢啊。
跤王一雙斷石手縱橫陝北三十年,何時不敢了?莫奇掌門接口。
冤枉啊,冤枉啊;山羊胡亂擺著手,笑著退入人群。
各位來意與跤王一樣了唄?莫奇掌門掃視眾人。
望掌門成全,人群亂哄哄拱手行禮。
屁,好臭,又多又臭;一短小漢子抓耳撓腮,虛掩口鼻:猴子就是瞧不起看不上你們這些做作嘴臉,擺明了以眾欺寡,狗仗人勢,還在這裡假惺惺的望人成全;說著左手重重的拍了幾次瘦臉:臉都不要啦。
你他媽哪來的野猴子,找死是不是;人群惱羞成怒,群情激奮,七嘴八舌,一壯漢掌握長柄鋼斧,氣勢尤盛,這怒罵明顯出自他口。行走江湖,免不得風餐露宿長途跋涉,這人帶了這樣一柄大斧,不是太壯就是太傻。
我是他媽的猴子,你是他媽的狗熊;一語雙關,壯漢體型魁梧,確是熊樣,行事有虧,難當英雄,那就只能是狗熊了。
你他媽去死;鋼斧急刺,氣勢磅礴,潛龍出淵,一往無前。一般說來長斧招式脫不出劈削砸這等掄舞招式,這壯漢卻把長斧當做長槍使,膂力超人,招式亦是不俗。
猴漢子上身不動,雙足疊退,速度奇快,長斧距其瘦臉始終一尺,竟然不能拉近半寸,壯漢氣盛心急招式使得就老,待長斧盡出,猴漢子身形電轉,縱身一躍竟然伏於斧上,手腳並用,不及眨眼就竄到了壯漢面前,竄起身子,出右手在壯漢臉上半似扇半似抓,狠狠來了一記。
哎呀;一聲悶哼,明顯痛的不輕。眾人大奇,兩人招式精彩卻不及這一聲悶哼令人驚奇,因為喊痛的是猴漢子:奶奶的,好厚的臉皮,疼死猴爺爺啦;再看壯漢臉上,毛都沒斷一根,臉膛黝黑,不見絲毫異色。
呼吸未過兩息,黝黑就變成了豬肝色,口鼻噴火頂發生煙,壯漢怒喝連連,不似人語卻像獸言。鋼斧虎虎生風,身周一丈,斧影紛紛,潑水難進,按說一隻蚊子都已給劈成三段。三段的蚊子沒見著,活蹦亂跳的猴子卻有一隻,猴漢子嬉皮笑臉,左蹦右跳,鋼斧雖快離猴子卻好像總有十萬八千裡,就是碰不著。
猴漢子先是閃開壯漢雷霆一擊,爾後轉彎抹角罵壯漢臉皮厚不要臉,功夫心智勝壯漢太多,在這裡亂跳只是在譏諷壯漢與一眾武人。
夠了;首腦使輕喝,雙手使齊出,左手使掠至壯漢身後,拉住壯漢衣領,後退三步,混不費力。右手使縱向猴漢子,猶如利箭離弦,引刀直指猴漢子面門,須臾而至,刀離面門一尺,卻是扭身轉形,高高躍起,直劈猴漢子背後,刀如烈火勢如奔雷。猴漢子向前傾了傾身子,陡然定住身形,竭力右仰,雙足釘在地上,雙臂快旋,猶如陀螺一般自立向右,自右向後,旋著身子飛跌出去,落地猶然不能止住身形,滾跌幾次,
再站起來已經到了大堂出口,猴漢子背靠門樞,快速喘息,眼睛緊緊盯著兩丈外的首腦使。猴漢子腦袋保住了,左腿卻有長長一道血痕。右手使並未追擊,一擊而中,中的即退,又立在了首腦使身側。 人群一聲暴喝,大聲叫好,馬屁橫行。僅有幾人悚然而立,目光在猴漢子和首腦使之間遊離逡巡。右手使一擊不在命中,而是要逼猴漢子迎向首腦使的腦錘,猴漢子刹那間看出來殺招,擰身向後,失的先機卻難找回,只能挨著左腿受傷,舍車保帥,這份眼光,決斷,身手著實不凡。
再看壯漢,被左手使拉回後,怒氣難抑,回頭看到左手使卻又不敢出手,再看猴漢子離自己已遠,再難打著。搖頭晃腦,怒目圓睜,陡然大喝一聲,左右手分別握住長斧首尾,喊聲盡長斧彎,甩了彎斧,大踏步徑自走了。
嗯哼;莫奇掌門清了清嗓子,向猴漢子拱了拱手:柳某見識短淺,這位大俠怎麽稱呼?
穆冠
穆大俠,久仰久仰;
放屁,久個屁,仰個屁,我猴子才溜下山三月不足,誰認識我,我認識誰,這幾月來師父嘴裡的江湖豪傑是一個沒見,溜須拍馬陰險使詐的醃臢人物倒是遍地都是,就似你老兒這等虛偽客套的已經算好的了。猴子喜歡熱鬧的習性就是改不了,看人多糊裡糊塗就摸了進來哪知差點被人砸了頭殼喝了猴腦!這穆猴子還真性情中人,一點都不來虛的,有一說十,倒是讓莫奇掌門紅了老臉接不了話。
柳掌門,不要和這等無關小卒夾雜不清了,我們還是談買賣吧;首腦使冷言冷語。
你~~~穆猴子好不容易咽下他媽的三個字,喘息了一下:才是無關小卒。帶了這些人來,不就是威逼這瘦老頭接你生意麽,費這些事兒拐彎抹角幹嘛,亮招子啊。瘦老頭你也是,人家都打上門來了,你還這兒磨磨叨叨唧唧歪歪,打回去啊,江湖人江湖事兒你還準備去官府衙門遞狀子打官司啊。猴子擔著爆頭的風險不跑不就是想看你們打一架麽,上手啊。
穆猴子直卻不憨,一語中的,輕輕松松說明了現在的局勢,莫奇門要麽接生意,要麽動手,絕無第三條路。
首腦使頗為讚許的看了一眼穆猴子,轉向莫奇掌門,隻冷冷的看著,意圖卻明顯,好好聽話,別逼我動手。
莫奇掌門呆了呆,笑了:長庚長庚,寫狀子,去許昌府找鄭知府告他們丫的。咱和鄭知府什麽關系,還怕了他們?!
眾人皆是一臉懵逼。
長庚搖了搖低下的頭,實在沒臉見人,連師父都懶得喊了。
姓柳的,別找死;首腦使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接你也得接,不接你也得接,我數三聲,不接滅你滿門。一~~;
我接我接,買賣就這麽定了。
眾人已經有點習慣莫奇掌門了,唯有穆猴子還轉不過來彎,你你你你的說不出話來。
掌門痛快;首腦使一錘定音:風雲會細節大風幫七日後派人與掌門詳談。
哎呦,久聞莫奇掌門是個急性子,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啊;飛鳥使在長庚身上使勁兒蹭了兩把,依依不舍扭過臉來:勾魂使買賣談妥了,該輪到奴家了啊,是不是啊,掌門;臉是轉過來了,身子陷得更深了。
飛鳥使有何指教;莫奇掌門英朗的劍眉都快湊成川字了。
哎呦,奴家可不懂那些什麽這個會那個會,江湖裡江湖外,奴家想的就是這個冤家;飛鳥使翹起蘭花指,狠狠點了長庚腦門一把,滿臉的疼愛憐惜。
這個好說,這個好說,長庚啊,跟幾位尊使出去玩兩天,為師給你放個假,工錢照發,飛鳥使身子弱,好好照顧,不要偷懶啊;莫奇掌門語出已經不能驚人了,半個時辰的相處,眾人已經了解莫奇掌門是有多不靠譜。
當事人長庚頭都沒有抬一下,不知是認命了,還是太了解師父。
走;首腦使邁步欲行。
諸位尊使稍等,鄙野村夫有句話說;木靈父親邁步阻止:掌門師兄與長庚師侄久不回山門,這次急匆匆的回來,又要忙惶惶的走,沒能給列為先輩上香,於禮不合,沒能幾位叔祖長輩敬茶,於情有虧。還望列位尊使留師兄和師侄住上幾晚,再談正事,如何?
行了行了,怎麽這麽不痛快啊,這虛偽嘴臉真真讓人難受;穆猴子又忍不住插嘴:一面怕反悔想抓個人質,一面不想給人質,囉嗦什麽,打一架啊;這真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主兒。
諸位尊使原來是信不過柳某啊,我還以為是飛鳥使看上我家長庚了呢?莫奇掌門面有不悅:我柳隨風說一不二,江湖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場上眾人嗓子都快咳斷了。
這話你自己信嗎?青衣使怒氣衝衝,也不知是被莫奇掌門氣的還是被飛鳥使氣的,飛鳥使就差把長庚生吞活剝了:這瘦猴子雖然該死,但有句話說的還有道理的,誰來和老子打一架!既是立威也是出氣。
莫奇掌門不出意外的又臉紅了。
真當我莫奇門無人嗎,阿貓阿狗都想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二壯,揍他,別打死就行;莫奇掌門的五師叔怒喝一聲,老人家胡子都在抖了,看來被莫奇掌門氣的不輕。
嗯,好;二壯聲音略略有些沙啞,稍作猶豫挺起柴刀衝著青衣使而去。
不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陝北跤王山羊胡老頭伸手攔住二壯:小夥子慢來,堂堂青衣使千金之軀,哪能隨意下堂,老漢不才,願為尊使效犬馬之勞,代尊使領教少俠高招。
青衣使哪裡認得這老頭,剛欲趕走他,卻被首腦使用眼神製止住。
你老家夥要和我打?二壯愣頭愣腦:老胳膊老腿能行麽?師叔祖,怎麽辦?
照揍。
好,老頭,挨不住打早求饒,晚了被打死我可不負責;也不知道二壯是真楞還是假楞,反正這莫奇門就沒幾個會說人話的。
跤王抖著山羊胡也不廢話,撩衣襟兒,扎馬步,站如松,穩如泰山。反觀二壯卻是裹足不前,面有躊躇,盯著山羊胡看一會兒,舉著柴刀看一會兒,眼神一定:五師叔祖,這老頭沒武器,我能用柴刀麽?
楞木頭,除了砍柴刀你還會什麽?難不成拿你那顆木頭腦袋去撞他那斷石手?師叔祖恨鐵不成鋼。
二壯有撐腰的立即膽氣就足:老頭小心了哈。
山羊胡子白扎了半天馬步,本來就有氣,雙手半握守住門戶,能抓能握能推,左足急起連撩帶勾,奔著二壯下體就去了,二壯舉著柴刀撅臀後蹦,身子蠢笨,半點風度沒有,渾似村婦打架:老頭你不講究,下黑手,不對,下黑腳。山羊胡充耳不聞,以足帶腿,以腿帶腰,騰空旋身,雙腳急攻,身法輕靈狠辣,贏得眾人一陣喝好,二壯狼狽後退,模樣頗為蠢笨。
二壯你站住,出刀,再敢退一步打斷你的腿,長得熊大個個子,膽子恁小,怕個逑;師叔祖怒喝。
師叔祖軍令如山,二壯穩身出刀,最平常的力劈華山,山羊胡本來追擊的行雲流水,有信心五招之內將二壯摁在自己成名的雙手之下,那時要殺要刮都隨自己的意,甚至怎麽討好大風幫都想好了。可這二壯根本不管場面左右支絀,立刀直劈,山羊胡眼中這一刀真真要了命了,自己的手足膝肘都好像要送到刀下,奮起五十年功力左足絆住右腳,右臂攔回左拳,側身左翻,堪堪躲過刀鋒,蹬蹬退了三步方才穩住身形。眾人看不到山羊胡內心的波瀾,只見攻勢正盛的山羊胡被一刀劈了回去,刀不快不威,也不詭異,就是最平常的一刀,活見鬼。二壯也不追擊只是站在那裡瞪著牛眼看著山羊胡,山羊胡順了順氣,緩步上前,三分攻七分守,二壯還是一刀劈出,山羊胡又被一刀劈回,不一樣的是二壯不是立劈改橫劈。後面十幾個回合都是一個樣,山羊胡換了諸多招式進攻,都被二壯一刀劈回,眾人也從剛開始的訝異到驚奇到沉思到睡著。
人影一閃,五師叔祖掠到二壯身側,一腳踹飛二壯,粗大的身子連飛帶旋的砸在地上:再不上去揍他我就揍你;
二壯一躍而起,看著摔得重,皮糙肉厚的油皮都沒破,刀如匹練,一刀劈開山羊胡,彈足而上,山羊胡還未站穩就被跟來的一刀砸趴下站不起來,說是砸因為二壯用的是刀背。這一刀不僅傷了山羊胡胸肋,還震散了山羊胡內息,山羊胡手足具軟掙扎不得。
眾人皆凜然,這二壯看似憨傻,卻是個深藏不漏的高手,看來這莫奇門水很深啊。可這莫奇掌門怎麽看也不像高手啊。這莫奇門還是有高手的,看那師叔祖就出手不凡,莫奇掌門十五年不回山門也可能就是自己身手太差卻是走偏門撈到了掌門的位子不好意思回山門吧。
眾人還在愣神,山羊胡還在哼唧,青衣使大步出列:傻小子,跟老子過過招。
二壯轉頭看看師叔祖,師叔祖點頭:繼續揍。
青衣使和二壯兩人身高、體型相近,皆為熊形,兵刃也是鬼頭刀和厚柴刀,都是重型兵刃,二人動起手來卻是處處爭先,快如閃電,片刻間已經對拚了三十余招,都是全力攻擊,絕不防守,此時眾人終於知道二壯的身手絕對夠高,贏山羊胡沒有絲毫僥幸。再看兩人,為了爭那一絲先機,三十招都沒有換氣,靠著一口真氣撐著。此時二人非但沒有放緩進攻反而更加快速猛烈出刀,再過二十招,二人已是面紅眼凸,窒息症狀明顯,再過七招,兩人舉刀對劈,反震之力已不能承受皆是踉蹌後退。一口真氣拚了五十七招, 駭人聽聞。
沒用的東西,師叔祖一腳踢在二壯膻中穴,二壯立刻口吐鮮血,但也開始急促呼吸。師叔祖是給二壯療傷,兩人皆是拚盡性命死不換氣,故而導致氣血不通內息血液都已凝滯,師叔祖一腳踢開凝住的氣血故讓二壯吐血換氣。另一邊飛鳥使也在給青衣使按摩胸腹導血化氣。二人都已帶傷,索性不重,又都是強壯悍勇之輩,眼看又要拚命。師叔祖拉住二壯:說了多少次,慢慢來,堂堂正正,急個什麽?
是。俺知道了
知道個屁,木頭腦子開不了竅。行了,後面待著。大風幫是吧,我們莫奇門都是鄉野村夫,不願惹事兒,但不怕事兒,各位請回吧。
眾人都是一個心思,這回大風幫好像踢到鐵板了,這一個傻小子就如此難纏,這些師叔師祖該是多麽駭人。
鄉野村夫?不都是吧,天下論財富見識莫奇掌門可是不落人後吧;首腦使沒有多看青衣使一眼只是冷眼盯著師叔祖。
嗯~~一語噎住了師叔祖,半天說不出話來,一甩袖子回後堂了,邊走邊說:要找那師徒倆去兼濟堂,再在莫奇門耍把式,捏碎你們腦袋;擲地有聲,好像還有理有據。
哈哈,師叔說了,不許再動手,那麽只能耍嘴皮子了,來來來,誰來和我大戰五百回合。莫奇掌門氣焰高漲。
和莫奇掌門耍嘴皮子那是自取其辱,我等非那不智之人,飛鳥,放了長庚,我們走。依老前輩所言七日後大風赴兼濟堂同莫奇掌門詳談。
好啊好啊,歡迎歡迎,莫奇掌門一臉無所謂。